[被上苍诅咒的天才 / www.cmfu.com 起点中文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第一卷(修改版) 第一章 上苍的诅咒   (起7M点7M中7M文7M网更新时间:2005-4-5 11:26:00  本章字数:3112)      湘中地带,丘峦起伏,万山叠翠,千溪漫流。资江宛若一条桀骜不驯的游龙迤逦而来,贯穿湖南,北注洞庭,一路江波拍岸,水声激荡,风景无限。在资江的中部流域里有一座千年历史的小山城,这座山城是全国的贫困县,山城东北部有一座熊山,绵绵数十里,高巍远峙,屏障西北,故老们相传这熊山就是上古神话人物蚩尤的故土,也是他的埋身之所。不过没有人知道蚩尤究竟埋在哪里,毕竟那是几千年的过去,而且又没有文字记载相流传。谁也无法考证这传说的历史真实性。我们的主人公龙镔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   熊山曾经林木蔽天到处奇花异草珍禽猛兽,这样的桃源胜景是圣人贤哲们最理想的隐居之地,可惜在那几十年前史无前例的大跃进里为了响应所谓的“赶英超美”全国号召,当地人竟将熊山上的树木砍伐一空,大炼钢铁。钢铁当然是炼不出来的,炼出来的只是大堆大堆的铁渣。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后果是多么严重,溪水断流了,树木没有了,飞禽走兽没有了,当地村民就连用来烧菜做饭的基本柴禾也成了严重的问题。森林本来就是当地村民的生命之根,没有森林就无法涵养水土,再加之他们极其原始落后农作生产方式,村民们种植的谷物收成历来很低,他们的生活过得很是困苦艰难。   熊山西侧临江,多是陡壁悬崖,离江面数百米,险不可攀,石壁上到处斑斓苍驳,茅草丛生。在资江与熊山交接的地段有一个大湾,在大湾处有一片大约二十余亩的沙滩,站在沙滩往上看去,有一条又窄又陡的小路弯弯曲曲直达山顶,千百年来不知有多少人在这条小路上走过。小路的尽头就是大风村和古寨村的所在地。这里有熊山在大跃进灾难中残存的几处山林,这几处山林的树木也不是很多,不过尚且还称得上是林。   顺着山林朝下,这儿祖祖辈辈的村民们在山坡上开垦了不少梯田,上面种植着水稻和杂粮,村民就靠这点粮食过日。大风村和古寨村两村全部人口加起来有一千多人,人多田少,所幸改革开放后精壮劳力到外打工赚钱,贴补了一些家用,现在比他们以前日子好过很多了。   在山的中上位置处有一个山洞,山洞经年不息流着山泉,山泉供养着这里世世代代的千百生灵。小路是山村通向乡政府唯一的路,从小路下到河边就有将近3里,从沙滩沿着江边坎坷不平的小道走上十里才能到天雷乡政府所在地。   天雷乡是隶属湘中山城的一个特困乡,乡政府人大主席齐运海是本乡人。乡政府旁边就是全乡唯一的集贸市场,每逢阴历一、六就会在这里赶集,这时全乡的人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赶集。市场过去不到100米就是天雷中学和天雷中心小学的所在地,全乡比较优秀的学生都在这里学习,路程太远的就在学校寄宿。   一九九五年十岁的龙镔就在天雷中心小学读四年级。说起龙镔,大风村和古寨村的老人们都知道这样一个传说,传说他的先祖受到上天的诅咒,世世代代永远都只能留下一个后人,哪怕你生得再多,留下的这个后人只能是男丁,所有的龙家族人都不能超过30岁,而他们的配偶也都会在男人死后的一年半载中死掉,死去的原因不外乎两条,一就是神经失常而死二就是太过想念丈夫自尽而死。   这个传说在山村被村民当做茶余饭后谈资流传了几百年,有人说这个诅咒真有其事,有人则认为这纯粹是杜撰,但是大风村那些年老一点的村民却没有人会怀疑它的真实性。因为龙家屋后的那个小土坡上埋着的龙家先人全部都是在30岁之前就死掉的,而且据说他们自己事先就会给自己挖好墓穴,打好石碑,只等一死就埋葬。这是因为那些龙家先祖们早就对他们身上的诅咒认命了,为了避免丢下的孤儿寡母无力操办自己的丧事,总是预先就准备好这一切。据说龙家人世居于此千年,但还曾未有人逃过这种劫难。他们龙家人知道这是他们注定的苦命,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掉命运对他们的主宰。   传说龙家二十八祖在自己28岁时携带妻儿逃到云南,结果在三十岁生日前夜突然全身血管爆裂,他用最后一口气告知妻儿将他的骨骸运返故土并在家谱上写到“凡我后代儿孙不得妄想破除诅咒否则惨不忍言”后就撒手而去。龙家四十七祖是在明朝铁帅袁崇焕手下的一名副将,他在二十九岁生日那天与清军大战,在枪挑清军三十八人之后竟突然莫名其妙吐血身亡。最后孤儿寡母在两个亲兵的护送下,将骨骸运回老家,当夜他的妻子也在丈夫棺木前吞金自尽,留下不足五岁的孤儿。一位曾受将军重恩的齐姓亲兵为了抚养那个未长大的孤儿,就在这个山上扎下了根,从此天雷乡也就有了齐姓。   还有人说龙家从此之后就再没有人为了抗争和逃避诅咒而离开熊山离开山城。龙家人历来都是在外娶(买)妻,并且将妻子带进门后马上断绝和妻家来往,以免诅咒祸延人家,知晓这些事情底细的当地人一般是不会将自己的女孩嫁给龙家,这也就是为什么龙家人在当地没有亲戚的原因。对于龙家人来说他们的人生非常简单,他们所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外出找到一个延续血脉的妻子,剩余的生命时间就是安安静静地等待命运之神对他们在三十岁生日到来之前有如定时炸弹般准确的裁决。   他们说这些东西都记载在龙家的家谱上,其实他们中没有人看到过龙家的家谱,不过他们对龙家家族秘密还是知晓得比较清楚的。龙家的家谱是龙家三世祖在唐朝初年用青铜玄铁所制,历代先祖用刻刀在这仅仅二十页的铜版上篆刻,再用银子填充凹处,翻开这本家谱,谱系非常简单,从上面的真实记载可以知道尽管不少先祖娶过几房妻妾,也生养过几个小孩,但无一例外女孩都在未成年时就死,而男孩永远不会同时存在两个,如果大男孩在世的话那么小男孩决不会超过100天,要想小男孩活着,除非大男孩在小男孩满100天之前就出意外。家谱上均记载了这些往事,还有不少先祖在家谱上刻下几条对后人要讲的至理名言。   所有的龙家男人都是极其健硕俊美的,或许是他们龙家优秀奇特的基因决定了他们奇特的魅力,他们的配偶都非常美丽,有很多都是在龙家人告知家族诅咒之事后依旧义无返顾地嫁给他们。就像龙镔的母亲一样,她是湖北省人,与龙家第六十三世传人龙行相结识于长汉仙鹤楼,半个月后为了爱情的浓情蜜意就弃家出走跟随龙行来到熊山这缺资少物的穷乡僻壤里,真挚的爱情战胜了艰苦的生活。   龙镔本有一个哥哥,不幸的是在他刚满九十天的时候,他五岁的哥哥偷偷下河玩耍,结果淹死在浅水中。父亲龙行悲痛欲绝,在小龙镔三个月时夜间行路由于精神恍惚,坠崖身亡,龙镔母亲痛失爱人,整日以泪洗脸,九个月后,发疯而死。人世间最为悲惨的厄运就这样降临在刚刚学会走路的小龙镔身上,小小的他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是他生命中无法避免的注定,他躺在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旁,小手死命地抓住着母亲的衣服,不管大人如何试图把他从母亲身旁抱走,他都决不松手,他不哭也不吵,只用满是泪的眼睛死命地看着母亲的脸,似乎是在无限渴望母亲从睡梦中醒来,再给他哼唱儿歌,再给他喂最后一口奶。   齐姓在天雷乡人数很少,只有寥寥几人,都是齐姓亲兵在熊山繁衍的后代,齐爷爷就是其中辈分最高的一个,天雷乡乡人大主席齐运海也是齐爷爷的远房表亲,按辈分要叫齐爷爷叔叔,不过齐运海从来不屑叫这个老头,他也绝不会象齐爷爷那样与龙家世代交好。齐爷爷是孤寡老人,妻子早死没有给他留下一男半女,他和龙镔的爷爷情同兄弟手足,由于祖辈的原因,齐龙两家历来以亲戚相称。坦白地说,齐家对龙家是恩重如山,几百年的倾心照顾,没有齐家就没有龙家。在龙镔看来更是如此。   年近六十的齐爷爷全心全力抚养着失去了双亲的龙镔,两人相依为命,齐爷爷平时种种地,每逢赶集就背上龙镔来到集市卖草鞋、竹制品、山上挖的一些草药,还摆个地摊写些红白喜丧的对联祭文赚点润笔费。   小龙镔身体很好,很乖也很听话,这一老一少的日子虽然清苦但是还不至于缺衣少食。      起7M点7M中7M文7M网7M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二章 美好的童年   (起4P点4P中4P文4P网更新时间:2005-4-5 11:27:00  本章字数:3003)      小龙镔三岁半时,齐爷爷就开始教他认字。让齐爷爷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小家伙对书本知识有种天然的领悟力,尤其对字的结构更是举一知十。   齐爷爷为了让他理解汉字的含义,总是告诉他古人仓颉是根据什么来创造汉字的,什么形声、会意、指示、象形等等,结果他在四个月后就基本上会分解汉字。齐爷爷总是抱怨现代简体字简化掉了汉字的真正精华,所以他根本就不教龙镔认识简体字,并且他极力排斥什么钢笔、铅笔、圆珠笔,从一开始他就要求龙镔用毛笔写字。可怜三岁的小孩子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毛笔就如同千斤重担,最后齐爷爷暂时放弃教他用毛笔写字,改用木棍在地上划,到龙镔五岁的时候他才开始用毛笔写字。   小龙镔总是对这有趣的游戏有着强烈的欲望,每每在齐爷爷劳作时,他就独自儿在地上写划,在山村其他小孩还只知道一二三四的时候,不足七岁的他就已经认识完了将近六千汉字,毛笔字也写得过得去了。当然齐爷爷满嘴的乡野土腔是绝对教不准龙镔发音的。   龙镔最大的爱好就是翻阅齐爷爷柜子里的书,每天一完成爷爷布置的学习任务后就是翻过来倒过去的看那些书,尽管对书中意思不尽了了,却兴致不减。   为了给小龙镔保证充足的营养,齐爷爷就喂了两头猪几只鸡,既要喂猪又要种地种菜,还要照顾小孩,这对于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来说,生活不免太过艰难。所以龙镔从来不对齐爷爷瞎搅胡缠,他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学会割猪草给菜地浇水,打扫房屋,喂鸡。在村里别的小孩嬉吵玩闹时,他总是在做事。   满村的人们无不在赞美和欣赏这小孩同时又感叹于他未来不可避免的命运,更是有些善良的女人在暗暗烧香拜佛,祈求上天不要再将那悲惨的命运降临在这个可怜的孤儿头上。   在龙镔六岁时,齐爷爷就开始带着他上山挖草药。熊山曾经是珍禽异兽,奇花异草的天堂,虽然三四十年前的大跃进灾难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但是多多少少总还有些名贵药材。从山上采来草药,根据古法进行炮制后,卖到集上的中药店,一年下来,也是一笔收入。采药是要讲究季节的,什么时候挖什么药,非常关键,一旦误时,则药性大减。天雷乡中药店的老中医刘德许是齐爷爷的药材需要大户。 有时,刘老中医需要新鲜的草药就会托人捎信给齐爷爷,齐爷爷从不误事。刘老中医的医术是方圆百里人所皆知的,治人无数。   熊山顶上很美丽,极眼望去甚至可以看见县城西北角那座宝塔,这样的风景总是令人流连忘返,但是去顶峰是没有路的,到处都是人深的灌木杂草,里头蛇虫鼠蚁防不胜防,很多有剧毒。这些剧毒生物很多都是很好的药材。   龙镔在随爷爷采药不到一年就基本上学会了识别和制药,学会了一些较简单的防治中毒和解毒的方法。在采药的途中,齐爷爷经常能找到一些小兽的洞穴,象狗灌、刺猬、穿山甲、豪猪等等这些比较容易捕捉的小动物,爷爷总是和龙镔一道用树叶点火生烟把它熏出来活捉。这些动物拿到集市那可是山珍野味,可卖不少钱。   七岁的龙镔在小伙伴的眼里是不合群的怪物,在大人们的眼里是万中无一的好孩子,在齐爷爷和刘老中医的眼里是世间少有的天才。曾经有一次齐爷爷在刘老中医家里喝了点酒,把龙镔不到七岁就学会了八千汉字看完了几十本古书的事告诉了老中医,让老中医目瞪口呆了半天,直到对龙镔进行验证方才称赞不已。   一九九三年农历七月十六,这天又是天雷乡赶集的日子。龙镔和齐爷爷早早起来,吃了一点昨夜煨在灶炕里的红薯,煮了猪食喂好猪, 就背上药材和前天在山上下套新抓的一只果子狸下山了。爷爷已经六十多了,身子骨大不如以前,走走歇歇,十来里路用了近两个小时才走到,到了集市已经是九点多了。   在刘老中医的药店门口搭起一块门板,摆好写对联的文房四宝,集市上的人就越来越多起来。爷爷的字是远近有名的,顾客们常常慕名而来,今天要来买对联的人很多,不少人都是老顾主了,爷爷向来只收一点纸墨钱,一副对联只要一块钱。   仲夏的天气热不可挡,爷爷头昏得不行,刘老中医一探脉,中暑了,赶紧抬到屋里吃了点药,但是对联却无法再写下去。   眼见围观在爷爷身旁的求字者还有很多,龙镔抓起毛笔就把刚才爷爷没写完的写完,转身交给了那位村民。村民很是奇怪,怎么这个才八岁的小孩子竟能写得这么好?这简直让这些村民难以相信,村民们的兴头顿时高涨起来,纷纷围上来看龙镔写字,不少本没有需要对联的村民也准备买上一副拿回去教育自己的孩子。   只见龙镔胸有成竹运笔如飞,在村民们一片啧啧称赞之声中写好大家所需要的对联,结果这天写对联的收入比往日里高出一倍还不止,那只果子狸也卖了四十元钱。龙镔跑到供销社买了一包牛奶粉一斤红砂糖,在刘老中医家用开水泡上了一杯浓稠的牛奶,放在齐爷爷床前,齐爷爷两眼含泪一口一口地把牛奶喝完,小龙镔不时地用沾有墨迹的手在齐爷爷胸口轻轻抚着。   刘老中医默默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万分感慨:“这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吗?这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吗?”   集市散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齐爷爷神色也终于恢复如常了。他们和刘老中医一起吃过午饭后,龙镔过去帮刘老奶奶收拾东西, 老中医问齐爷爷道:“老齐,小龙今年八岁了吧?”   齐爷爷想了想,道:“已经满了八岁,上个月满的。”   老中医顿了一下:“你看,不知不觉都到上学的年纪了。”   齐爷爷掏出旱烟管,在鞋底砸了砸,一边掏烟袋一边说:“八岁了,是早该上学了。”   老中医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递给齐爷爷,道:“抽我的吧,你那味太冲!老伙计,你对小龙有什么打算呀?你不会要他一辈子干你这行吧?”   齐爷爷皱了下眉:“老伙计,我知道,可是你看这娃子懂的不比我少,莫不成还要他从一年级开始上学?”   老中医哈哈笑道:“这你放心,我儿子就在天雷中学教书,我看这个忙我可以帮,说不好连小龙的学费都可以免!你们明天从山上下来,我带你们去学校见老师。”   齐爷爷诧异道:“有这等好事?”   老中医笑道:“老鬼!小龙是个孤儿,这个学校会照顾,小龙更是我们天雷乡的天才,这样的学生谁不愿意收?你就等着瞧吧!”   第二天,齐爷爷、龙镔和老中医一起来到天雷中学找到老中医的儿子,老中医的儿子早就听老中医讲过龙镔的才华,赶忙带着他来到中心小学找到校长吴中华,把龙镔的基本情况介绍一下后请求校长组织几个老师进行面试。   几个在校的老师惊闻有这种神童早就聚在一起纷纷要求校长进行当面考试,本不愿相信这类天方夜谭的校长迫于群情勉强答应。在众人的围观下,龙镔先是铺开报纸挥毫书就唐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又拿出齐爷爷的那本线装书三国演义,用齐爷爷亲传的语音开口朗读起来。众人看着一个不到四尺的幼童摇头晃脑的读着古书,全都在惊叹之余哈哈大笑,仔细品位龙镔写的毛笔字,虽然略显稚嫩,但是仍有力透纸背之感。   经过全面的考核,大家一致认为龙镔是一个难得的天才儿童,对这样的孩子不能采用普通教育,必须对他采用特殊教育方式,直接从三年级开始读,由水平最高的几个老师对他进行一二年级的功课辅导,同时考虑到他的特殊情况,不仅全免他的学杂费而且还全免他的中餐伙食费,直接在教师食堂免费就餐。   对龙镔和齐爷爷来说这突然降临的好运似乎是让他们进了天堂。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三章 小学的故事   (起7X点7X中7X文7X网更新时间:2005-4-5 11:27:00  本章字数:4593)      纠正龙镔的发音是让学校语文老师无比苦恼的事,除了语文老师,所有的担任特殊教育的老师对龙镔的评价全是满分。不过对于语文老师而言,龙镔唯一需要他做的也就只是拼音而已,可是他根深蒂固的纯齐氏发音,要想改还真难于上青天。   龙镔的速度让所有老师吃惊,一年来,龙镔已全面掌握了小学的全部知识,所剩的就是加强而已。他在跨年级的所有考试中几乎全部是满分。老师们为了让龙镔打好更扎实的基础,迫使他一遍又一遍地复习小学的功课,作那些没有新意的作业题目。对龙镔来说,在整个四年级里整天就是在重复地作着老师安排布置的那些囊括小学内容的试题。   他不愿意齐爷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呆在深山里,那栋破旧的不太结实的砖土房对于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来说未免有些过于冷清,所以他拒绝了齐爷爷和老师们的强烈要求,坚决不留宿,坚持每天清早上学下午回去,而每天下午在放学回家的路上龙镔总是会割上一筐猪草,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剁好猪草,把它煮好。   齐爷爷在一次砍柴的路上把脚摔了一下,行走更是不便,龙镔越发有理由跑通学。所有人都心痛龙镔每天走这么远的山路,但是他丝毫不觉得辛苦。每天天刚蒙蒙亮就出门,背上书包和两个爷爷做好的竹制品(平时就存在刘老中医处,到了赶集时再卖),一路上他就会反复背诵自己所学的知识。   对于龙镔,齐爷爷曾强调过四大戒条:第一不准到河里玩水,这是自他哥哥在资江边被水淹死后规定的;第二不准喂狗,龙镔的爷爷就是在二十七岁那年在和自家的狗嬉耍时被小狗咬了一口结果一年之后狂犬病发作英年早逝;第三不准走夜路,龙镔的父亲龙行就是走夜路时摔在山崖下;第四不准在雨天走路。   天雷乡之之所以叫做天雷乡,就是因为这里曾经发生过在一个大雨天,天降十八个炸雷一直追击一个骑马狂奔的年轻人,直到把他烧成焦碳。这个人就是龙镔的五十一世祖。龙家的故事对于当地乡亲们来说,是最好的饭后谈资,许多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相信。至于是不是真有鬼神这个话题对于天雷乡的很多乡民已经毫无探讨的价值,他们坚决地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鬼,也一定有神,人死了之后有魂魄,巫婆神汉就是可以在人鬼之间沟通的人,他们都说人啊一辈子就是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巫婆神汉们都是备受村民尊敬的,所以算命八卦看相扶乩跳神风水这个行业甚至在整个山城都很兴旺,虽然他们大多是骗人钱财,可也有一两个真有点道行。   这天又是集市,凑巧又是星期天。龙镔和齐爷爷在老中医家门口摆好了摊子,九岁多的龙镔已经能独立地处理所有的生意,他写的对联在当地已是抢手货。其实与其说是来买字倒不如说是来买稀奇。虽然龙镔比一般的小孩高壮一点,但仍是满脸稚气,加上长得如同画上金童,很是得到乡村妇女们的喜爱,她们常常往他怀里塞上一点小吃。不过最吸引观众的却是龙家的众人皆知的故事,不少人是来看热闹的,看看龙家的最后一个男人的模样。龙镔虽然比较反感这些,但也幸亏有了他们如同追星族般的热情,小生意一直还不错,在齐爷爷手上已经攒了一点钱了,龙镔对他们也无可奈何,任由他们的手揉着他的头,拍自己的脸,而他自己只得对大家抱个憨笑。   渐渐集市快散了,刘老中医招呼龙镔进来吃饭。今天吃饭的有五个人,那个长胡子的老人是个客人,龙镔不认识。   刘老奶奶总是那么喜欢龙镔,每每都夹菜把他的碗叠得好高,眼见刘老奶奶又要夹,他忙躲闪着,说:“奶奶,我够了,够了,您给那位爷爷夹吧,那位爷爷是客人啊!”   “小鬼,爷爷在喝酒呢,”长胡子老人对龙镔笑了笑,又扭头对刘老中医道,“这就是龙家的后人?”   老中医没有回答,深深地看着小龙,唉了一声:“我有时真搞不懂命运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古人说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可你看看龙家!从没做过半点坏事,为什么老天这样处罚他们!”   齐爷爷仰头将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砸在桌上:“我操他妈的天老爷!它哪有半点心肝!”   长胡子老人皱了皱眉,显然他并不赞同这两位老人发泄地对天神的愤怨,轻轻抿了一口酒道:“别这样说,别这样说,老天爷自然有自己的做法嘛!”   不说还好,听他这么一说,齐爷爷火更大了:“什么做法?什么做法?是不是非要把龙家整绝了不可?你看看,你看看,龙家从隋朝到小龙现在一共六十四代,个个都是标致后生,媳妇个个美貌非凡,个个没病没伤,可他妈的从来没有人活过三十岁!哪个不是老天嫉妒天作孽弄死的?就是这天雷乡原来也不叫天雷乡,是叫油洞乡,好家伙,老天爷一次十八个炸雷硬是打死了龙家的五十一世祖,好了,这下子油洞乡改名了!天雷乡!我操他妈的天雷!”   这是天雷乡人人皆知的传说,乡政府旁那棵几百年的大樟树就是在那次天雷事件中被雷打残了半边。大家在齐爷爷一顿怒火发泄下都不出声了,龙镔放下了碗筷,想起那早逝的爹娘,两行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齐爷爷一见小龙掉眼泪火更大了,用力拍桌道:“哭哭哭!哭什么哭!龙家人从来没人哭过!你想做孬种?给我擦掉!”   刘老奶奶慌了,跑上前去对着齐爷爷打了一下:“你这个老东西!才多大的孩子!你对他吼什么?”她又忙把小龙搂在怀里:“别怕,别怕,奶奶给你做主!”   龙镔使劲挣开奶奶,泪汪汪的看着爷爷:“爷爷,你别生气,我不做孬种。”说罢,低着头,用手使劲擦去眼泪,可不听话的眼泪依旧往下掉着。   齐爷爷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重了,嘟囔了几下,自斟自饮起来。   刘老中医默默的看着这一切,他深知这两个祖孙身上所承担的压力,示意刘老奶奶将小龙带开,他给两个老人都斟上酒后悠悠说道:“老齐啊,我长这么大可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懂事的孩子呀,你这样责备他你不心痛我可心痛!”   齐爷爷神情幽暗地摇摇头道:“老刘啊老刘,我担心啊!我的身子骨大不如以前了,现在想抡把锄头都没力气了啊!小龙还没有十岁,离他长大还有八九十来年,我还得看着他结婚生子给苦命的龙家留下后代,你说要是我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唉!那我可怎么到九泉之下向龙家先人交代!”   刘老中医道:“小龙有我呢,我们老两口太喜欢他了,要不,把他过继给我作孙子?如何?”   齐爷爷痛苦地摇摇头道:“不行啊!老兄,不是我不肯,是龙家有祖训。龙家人是不能认干亲的,是不能有亲戚的,否则会使对方绝后!你不知道,光凭龙家人的长相人才,方圆百里多少姑娘想嫁给他们!可是你听说过这附近有人嫁到过龙家吗?没有!龙家人个个聪明忠厚,谁不想要龙家后生作自己的干儿子干孙子,可是谁也不敢冒这绝后的险!”   长胡子老头迟疑地道:“那你……?”   齐爷爷呵呵苦笑几声:“我?呵呵,我是个孤老头子,老伴三十年前就死了!我无儿无女,五保老子一个!况且,龙家的祖宗救过我的祖宗,我的祖宗就是龙家四十七祖的贴身亲兵侍卫。说起来让你见笑,龙家四十八祖也是我那祖宗抚养长大的!这一千多年来,龙家就这样独子独孙单传到现在!”   刘老中医显然知道这段历史,安慰道:“老齐,来来来,喝酒喝酒!”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龙镔悄悄进来坐在爷爷身边,爷爷歉意地摸了摸他的头。   刘老中医好象想起了什么,举起酒杯对着长胡子老头道:“你不是风水大师不过五的嫡传三代弟子吗?来来,你给小龙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长胡子老人苦笑道:“我并没有得到祖师爷的真传,我只会一些简单的命理推算、风水堪舆,除了我师父我大师兄,我们都不会破运改运,我们只能对注定的东西做一些注解,没有本事来改变什么。我实在无能为力,我师父早在解放前就走了,我大师兄也和我在解放后就失去了联系……”   刘老中医急道:“那你看看小龙的面相,算算他的命格,如何?”长胡子用征询的眼光看着齐爷爷,等待齐爷爷报出龙镔的八字。   齐爷爷苦声说道:“龙家有祖训,不准后人看相算命的,祖训说命运老天早已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刘老中医怒道:“你个老东西!怎么这么迂腐!看看算算又不会出什么大事!还这么倔!”   齐爷爷好象受了委屈,争辩道:“祖训上说,如果算了会对算命者有伤害!”   “我不信!就算老天真的有眼睛也不会这么刻薄!这么神!算下命它就知道了,那还得了!天底下这么多坏蛋贪官干坏事它不管,偏偏来管咱们?!”刘老中医认定这完全是齐爷爷的托词,就连长胡子老头这个唯心主义者也不相信齐爷爷的话。两人加上刘老奶奶七嘴八舌对齐爷爷展开轰炸。   齐爷爷没办法了,抱着豁出去了和一丝侥幸的心情说出龙镔的生辰八字。长胡子老头闭着眼喃喃自语,突然睁开眼,全身颤抖,抓起龙镔的手上下翻看,掀起龙镔的衣服,登的看到了胸膛前龙家传人世世代代遗传的胎记:浅浅的一个断角的龙头红印!他在浑身的颤抖中又仔细的摸着龙镔的头,发现有一个异常的尖锐突起的玉枕骨。   长胡子老头“唉!”的一声,重重坐在凳子上,把酒杯里的酒一气喝干。他一下子就好象老了几岁,刚才还烁烁有神的眼突然失去了光彩,他失神地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好容易平复下心情,他讲出了自己的推算:“结合龙镔的骨相面相手相,龙镔的九宫命格是龙负泰山格,这是仅在我师门古谱上有记载,泰山压龙,龙不堪其重,命注不能活至而立之年,人不立则无法行于天下,龙不出泰山则无法翔于天宇,断龙角是天断,纵然英才亦短命!一生无比艰难,劫难缠身,上天入地,无处藏身。”   刘老中医愕然问道:“难道这真是被上苍诅咒?”   长胡子老头肯定地说道:“对,这就是被上苍诅咒的命运!”   齐爷爷哀声长叹:“老天啊,不要再将这样的命运落到我的龙儿身上吧!”   长胡子老头幽声说道:“我当年偷看过师傅手中的一个秘本,上面就记载了这种格,好象就是祖师不过五给龙家的哪个人推算过,得出的结论。这个命格祖师爷都没法改,哦对了,祖师爷就是推算完这个命格以后再没有给任何人算过,半年后就得怪病死的。祖师爷临终前说自己泄露天机太多,这是老天惩罚他,令他不得好死。”   齐爷爷彻底丧失对未来的希望,他自己觉得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将小龙镔抚养成人。老天爷毕竟是老天爷,恨归恨,谁也拿它没一点办法。小民永远只是小民,谁又能改变上苍注定的命运?   刘老中医心底则多了更多的歉然,毕竟是他的主意弄得齐老头如今变得更加忧郁。   长胡子老人是山城有名的风水大师,尽管他装得满不在乎,但是龙家的祖训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祖师爷不过五的劝诫使他总是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回到山城后,他便再也不给任何人看风水算命推八字了,过不了半月,便有信传来:这个老人大师已经中风,全身瘫痪,神志不清,整日胡言乱语,谁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第二天,龙镔没有去上课,一个人坐在祖宗们的墓前,饭也没吃,一动不动,直到黄昏齐爷爷上山时才发觉龙镔象个傻子一样,两眼空洞迷离地坐在父亲龙行的墓前,不知他在想些什么,问他他也不回答。   第三天,龙镔来到学校,直接找到校长,要求参加升初中的考试,提前一年小学毕业。校长征询了几位老师的意见后同意了龙镔的要求,并把此事向乡教育办作了汇报。   六月底,龙镔刚过十岁生日不久,在班主任的安排下,参加了小学升初中升学考试。   此后的日子龙镔变得很少说话,他越来越沉默。没有人知道他这是为什么。      起7X点7X中7X文7X网7X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四章 苦难的初中   (起7U点7U中7U文7U网更新时间:2005-4-5 11:29:00  本章字数:8200)      炎夏的湘中,酷热难当,强烈的高温似乎要把土地生生烤出油来。   十岁的龙镔整日整夜除了看书就是干活,他学会了破竹片织竹筐竹篮,他细嫩的手常常被锋利的竹边划得鲜血淋漓,一两个月下来一双小手就变得伤痕累累,齐爷爷万分心痛,可他也劝阻不了龙镔,因为龙镔每到齐爷爷阻止他干活的时候就会对这个已经七十岁的老人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已经日益老迈的齐爷爷会被这句懂事的大人话弄得心如刀割。   龙镔已经养成习惯了,他一吃完晚饭就来到屋后的坟地,对着先祖对着父母的埋骨之所发呆,有时喃喃自语:“爸爸睡在这里,妈妈睡在这里,爷爷奶奶睡在这里,将来齐爷爷也要睡在这里,所有的爷爷奶奶都睡在这里,我也会睡在这里,我也会睡在这里……”   龙镔在一次散集时捡到了一只被人丢掉的快要病死的小狗,为了这只狗他差点和爷爷大闹一场,爷爷的理由很充分:“你不能养狗,狗太危险,你会因此惹祸的,你爷爷就是因为养狗而出了问题。”   但龙镔的回答却让爷爷无话可说:“如果我不管这狗,这可怜的小狗就会死;至于小狗有没有危险那根本就是乱弹琴,我反正活不过三十岁,这个过错根本不关狗事。如果我真的在我还没有讨老婆生孩子之前就死了的话那就是老天爷要灭我龙家的根,我龙家就是绝后了也只能怪老天,没有理由怪到这条狗身上。”   爷爷最终屈服在他的倔强下,同时也觉得小龙太过孤单,有条狗做伴也好,就由得他去养了。   龙镔把小狗取名叫豹子,在爷爷的帮助下,用草药治好了小狗的病,没几天小狗就活蹦乱跳。龙镔无论干什么都把小狗带在身边,没想这只小狗竟然是一只天生的猎狗,对野物有种非同寻常的机敏,常常能独自找到野物的洞穴。   九五年八月初,初考成绩出来了,龙镔竟然以最高分数高居县城榜首,就连最难打满分的语文作文也因文章流畅优美、富有哲理、文笔老辣被全部阅卷老师公认为必须打满分。这篇十岁的小孩写的文章被推荐发表在市里的报纸上,马上又被省级报纸转载。   一老一少对这一切毫不在意,他们依旧在山上找寻药材,猎取野物,为了生计他们只有在这片地脊民贫的土地上拼命奔波。   在大风村,村长吴喜中曾经因为想调戏龙镔母亲而被龙镔父亲龙行教训了一顿,早就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将这笔帐报复在龙镔身上。但是支书刘光斗和文书刘金富为人做事还算公正,而龙镔也年纪太小,他也不好意思做得过分,没想九五年年初,在父辈一代就和齐爷爷结下怨隙的齐运海从鹧鸪乡调来天雷乡当人大主席后,他仗着是齐运海的小舅子立刻耀武扬威起来,在村里作威作福不可一世,俨然成为村里的绝对权威,支书刘光斗和文书刘金富也只能远远靠边站。   本来龙镔和齐爷爷属于孤寡家庭,是五保对象,非但无须负担村里的上交开支,甚至还能得到政府部门发放的一些贫困补助,可齐运海授意吴喜中整整齐爷爷,吴喜中立刻就中止了两人的特困补助,还执意要齐爷爷交纳所有村里的开支,包括农业税,还必须将以前免交的那些钱都给填补回来。   齐爷爷向他申辩说他们符合政府的孤寡扶贫补助政策规定,也不用交纳农业税。但是吴喜中说什么也不肯,甚至还带来了乡政府的工作队,威胁要采取强制措施。乡工作队下乡本就只是为了吃喝打牌,他们根本不屑去也不会去为这一老一少主持公正,任由刘金富胡作非为。   齐爷爷受不了这口气,差点和吴喜中及工作队动手了,龙镔死死地抱住齐爷爷说道:“爷爷,我们人穷,可我们绝不志短,我们有手有脚,政府补助不要也罢,种了国家田土,那我们就交皇粮国税,别人是怎样我们也就怎么样,不能给他们看扁了!我们大不了少吃点少穿点,我就不信我们活不下去!”   这样一来,两人的生活就更加艰难起来。小小的龙镔正是继续营养的时候,齐爷爷为了让龙镔吃得好点饱点穿得暖点厚点,更是不顾身体,劳动强度密度比以前加大了许多。这又岂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所能承受的!老人终于在八月底累病了。   一次上集市已经身有不适的齐爷爷不顾龙镔阻拦,挑着重担,结果在雨后的田埂上一不小心就摔在了田坑下,龙镔在好心路人的帮助下将齐爷爷送到乡卫生院,照X光发现老人腰椎错位,髋关节破裂,手臂骨折,就算治好了也要终身卧床。这次事故花光了齐爷爷全部积蓄,最后还是在刘老中医和天雷中小学的一些老师还有大风村一些村民的捐助下,医院也破例减免了不少费用的情况下,齐爷爷才得以出院。   为了照顾爷爷,龙镔拒绝了县城第九中学初中部的录取,而改在天雷中学完成自己的学业。天雷中学依旧对龙镔实行学杂费全免,伙食费全免。   龙镔他总是感觉到自己是个灾星,特别是得知长胡子老头也全身瘫痪以后,他极少再去别人家,就算有事也最多站在门口,从不进别人家门。在学校也根本不和同学说话。   为了让爷爷可以方便,他把爷爷的床板挖了一个大洞,下面摆了个马桶,又在那张竹制的躺椅上同样开了个洞,摆个塑料盆,平时爷爷就是这样进行大小便。有时村里的大妈大婶婆婆们会来帮下忙,但龙镔总是拒绝。   龙镔被安排在天雷中学初二十班,班上共有六十一人,班主任就是刘老中医的儿子刘德贤。龙镔对学校对老师提出了两个要求:一就是自己不能寄宿,必须跑通学,而且每天要在上午九点左右才能上课,下午必须三点就走;二就是自己必须要在两年之内完成初中学业,所以学校必须满足自己的课本和参考书要求。   考虑到他的实际情况,学校答应了龙镔的第一个要求,对第二个要求不言可否。校领导想:初中知识不比小学,知识点广宽博深,你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提前一年毕业?就算你龙镔自持聪明,你毕竟才读了两年书啊!你凭着初考取了点成绩就夜郎自大,这未免太……   龙镔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烧火,做饭,煮猪食喂猪,帮爷爷擦身,做完这一切后,才背上书包和竹筐,竹筐里放着绳子与砍柴刀,小狗豹子每次总是一直送龙镔到山下的沙滩处才止步不走,叫唤几声象是在对小主人打招呼:“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我回去照顾爷爷了。”   到了学校,龙镔基本上都没有听课,就是做着任课老师交付的作业试题,自学着老师安排的功课。这些老师不比校领导,他们深信龙镔一定会在这两年中完成三年的学习任务,因为从几次小考的结果来看,龙镔确实是绝顶聪明,无论哪门课程他都悟性极高,不到两个月已经完成初一的课程,尤其是死记硬背的历史生物政治书他几乎可以把整本书都给背诵下来。拿来上届初一的年终考试试卷,龙镔竟然平均打了九十九分。三个月后他就在老师们的极力推荐下进入了初二的班上学习,继续由刘德贤老师担任他的指导老师。   龙镔每天下午三点就准时从学校出发,一路上割猪草放进竹筐,砍些柴禾用绳子捆好背回家。总是有些好心的村民想帮他背背柴禾,可他说什么也不肯,问他为什么,他总是摇摇头。其实他之所以不愿意的理由就是他是个不祥之人,这些罪既然是老天爷给自己的,那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承受,再也不能因此而祸延他人。   放学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给爷爷做饭,伺候完爷爷吃饭后再用猪食喂猪,然后再用小木桶到井里挑水,把小水缸挑满,再给菜地浇水施点肥,再把鸡关好,他还得打扫房间,然后就是给爷爷擦身,由于爷爷整日在床,常常得三天就洗个澡,要不然爷爷就会得褥疮,而且爷爷身上也会有逼人的恶臭。   换下爷爷的衣裳之后还得再到井边去洗干净,晾好。作完这一切还得剁好明天的猪草,煮熟,再劈好柴,常常做完这些事后已经是夜晚九点多了,龙镔一挨枕头就会累得呼呼入睡。可怜的孩子不足十一岁就已经承担起了整个家庭的重任,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龙镔的性格变得越发孤独,才十岁多的男孩气质已无比孤傲,他孤独行路的背影凄楚得让人心痛,可他那眼神却无比地坚定,他用眼神告诉所有的人,哪怕他只有十岁,他也一定能扛起这个家庭的重担,一定能比任何人都优秀地完成学业。   龙镔最轻松的就是星期六星期天,他可以稍稍恋恋床,天亮后再起来。忙完这些活后,他就带上豹子上山打猎采药。刘老中医给爷爷开了一个方子,方子上的几种草药只有到山上才能找到。   爷爷有一把鸟铳,这在以前爷爷从来不准他碰的,现在爷爷也没办法了只得任由他拿去打猎。他把枪管锯短了点,虽然没以前打得远了,但是威力尚在,还可以把铁砂子射出十丈远。龙镔的枪法惊人的好,这得益于他平时总爱平端锄头作瞄准的练习,尤其是打天上飞得不太高的飞禽,诸如野鸡什么的,他总能一枪命中。   小狗豹子是天生的猎杀狂,黑红的舌头、健长的四肢、灵活的双耳、锋锐的犬牙,什么兔子狗獾它总能一口致命,特别是龙镔开枪打中猎物之后不管猎物掉在什么地方它都能一个不落地把猎物叼回来。而且它每每闻到或发现猎物的时候,就会轻轻摇摆自己的尾巴提醒龙镔,有时也咬咬他的裤脚,有时也用嘴拱拱他的腿,然后它就会蹑手蹑脚地向猎物的藏身之所走去,只要一见猎物出现,它就会如电般扑去,尤其是野兔那它更是不追到手誓不罢休。   豹子经常可以独自叼个野物回来,但豹子有个改正不了的习惯就是所有的猎物都会被它咬得血肉模糊,这样一来就很难在集市上卖到好价钱,有时龙镔就把实在不忍目睹的野味用来改善生活。龙镔总舍不得吃肉,千方百计地省下来给爷爷吃,直到有次爷爷发火了拒绝进餐,龙镔才和爷爷一起吃肉。   每每星期六星期天下午时分,龙镔就会到资江河边钓鱼。龙镔在山脚下的老渔民那里学到了钓鱼的技巧,次次都不会扑空,有一次竟然钓到一头十来斤重的大鲤鱼,卖了好几十元钱。   为了可以有钱买药继续给爷爷治病,龙镔几乎每集必赶,只要是赶集那他就是上学也要抽出两个小时来卖对联,他的书法越来越独成一体,刚劲有力,字体沧桑,同时他又喜欢上了国画,虽说画的不是很好,但是也有不少好心人捧场。常常一个集下来,他能赚上三四十元。当然这里有好些都是好心的村民是变相地帮助他度着生存难关,不过谁也没有想到,几十年后这些东西已经成为宝贝。有幸保存着的人每一幅都在拍卖会上卖了天价。   到这个学期结束的时候,龙镔已经学完了一二年级的所有课程,他在全校领导老师的共同考核下取得了各门功课平均九十八分的惊人成绩。   龙镔在这大半年中个子飞长,乍看上去象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了,尽管没吃些什么好东西,但是由于他一直坚持每天二三十里的小跑步行,高强度的锻炼使他的体格非常结实,肌肤也不知不觉黝黑起来。   到了九六年五月,龙镔已经全部掌握了初中的知识,在教育办领导和诸多老师的考核下,他们没有找出他的知识盲点,他们同意龙镔提前两年参加初中升高中的考试。   这一天是龙镔的生日,今天他满十一岁了,这是特殊的日子,爷爷交代他早点回家的,于是他向刘老师请了假,在学校吃过中餐后就回家了。   爬上这个小石坡,就到了他的家——这低矮的土砖房前,豹子早早的就在土坪前向他拼命地摇着尾巴,而且还扑到他身上准备舔他的脸,龙镔躲开过度热情的豹子,顺手将肩上的那捆柴禾堆在房檐下,把竹筐摆在地上,转身进了房中。   躺在躺椅上的齐爷爷听见了声响,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病泱泱的残躯,从喉咙里发出极度困 难却又嘶哑的声音:“龙儿,回来……了?”   龙镔还没来得及放下书包,一个箭步到了齐爷爷跟前,蹲下身柔声问道:“哎,爷爷,回来了,我还打了一担柴呢!”   他轻柔地用手捶打着齐爷爷已没有知觉的双腿,又道:“上了茅房没有,裤子有没有脏?看看,要不,换一下?”   两行老泪从齐爷爷布满沟壑的脸上不觉滑落,他哽咽着,右手无力地捶着那肌肉萎缩干枯得只剩下骨头的腿:“爷爷没有用啊!爷爷拖累了你啊!”   龙镔慌道:“快别这么说,爷爷,没有你我早就死了,那还活得到今天!”   他最怕和爷爷纠缠这个问题,连忙插开话题:“爷爷,今天教育办的领导专门为我参加初中升高中的考试来找我谈话了呢!”   这是爷爷最感到骄傲的事情,爷爷脸上马上阴转晴笑道:“他们有没有考你啊?”   “那肯定咯,他们很满意,都说我一定会为学校创造一个奇迹,为乡里为学校争光呢!”龙镔一脸很得意的样子对爷爷说道。   爷爷吃力地抬起因经久没有运动而瘦弱不堪的手摸了摸龙镔的头,道:“好孩子,不错不错,真是个乖孩子,不过也不能骄傲啊!满招损谦受益,知道不?”   龙镔顽皮地吐了一下舌头:“我知道知道。好了,爷爷,我去做饭了。”   为了要参加中考,龙镔不得已把爷爷托付给住在他家下头不远的村文书刘金富。他和其他初三学生一道在学校和教育办领导的带领下乘车来到县城参加中考。中考三天完毕后,龙镔匆匆赶回熊山。   爷爷显然比三天前脸色要差了很多,满屋异味刺鼻,当他看到龙镔回来时,竟然掉下两行浊泪。别人怎么可能有自己那样用心地照顾爷爷!真是苦了爷爷。龙镔他再也不敢要别人照顾爷爷了。   龙镔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丢掉初中书本在家里好好看看其他书籍作其他事情了。一想着这里有两个多月的假,他就高兴的直想象小鸟那样飞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是龙镔这一年来最轻松的时候,尽管每天依旧还有这么多家务事,但是没有了功课的压力那日子就显得格外轻松格外舒坦。   九六年农历六月十一这天又是赶集的日子,龙镔早早的就挑着两只野兔、五六斤石蛙和十来斤鱼走在赶集的路上,豹子在前头撒着欢带路,它跑一段路又停下来等一下小主人,时不时地嗅嗅路边的味道然后再撒点尿留下“豹子到此一游”的特殊记号。   野兔是龙镔先天晚上在三里外的草坡上打的,只伤了脚,还活。豹子这段时间在龙镔的训练下已经学会不咬死野物,这两只野兔就是豹子在野兔受伤之后追踪活抓的战果。豹子喜欢赶集,因为每每赶集它就能在集市肉案上弄到碎肉和骨头。它从来不怕集市上那些只晓得张牙舞爪乱叫乱吠的大狗,在它眼里那些狗全部都是些虚有其表的蠢货,它喜欢与狗咬架,虽然它从不主动挑起战端,但是只要一咬架它就必定会占据上风,它几乎不会受伤。每当它感到有某只狗对它有袭击或者威胁企图时,它就立刻将两耳立起,颈部毛全部竖起,尾巴变成棍状,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两眼凶光毕露,微微张开嘴,露出莹白而无比尖锐的牙,要知道在它的利牙下不知有多少野物丧命,基本上一般的狗见此情景马上就会丧失斗志,只敢转身跑开,远远地嚎叫几声,当然豹子是不屑对这样的狗发动攻击的,因为在它眼里它们简直就不配做自己的对手敌人。   今天龙镔把文房四宝用绳子栓在豹子的身上,豹子起初对背上的玩意非常不适应,龙镔斥了一声后,它也就只好作罢。   来到集市,豹子照旧四处寻找可吃的,它那异常敏锐的鼻子从来不沾任何它怀疑的东西,曾经有人想出五百元买下豹子,龙镔坚决不肯,这个家伙恼羞成怒之下企图毒死豹子,用混有老鼠药的肉丢给豹子,豹子嗅了一下,转身走开。   六月的天气热得令人难受,场上的摊贩要么支起遮太阳的蓬布要么就是躲在屋檐下避暑,今天赶集的人很少,没有人写什么对联,龙镔才写了两副,鱼也只卖了两条,算三块五一斤。龙镔兴致勃勃地在看着从刘老师那里借的《拍案惊奇》,野兔被他用绳子栓在凳脚下。   一个非常清脆甜美的声音突然响起:“咦?这是不是野兔啊?卖吗?啊,还是活的呢!”   龙镔把眼睛从书上移开,抬眼望去,呵,好时髦的女孩,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淡素的连衣裙。   龙镔答道:“卖,是活的,打伤了脚。”他又指着旁边的木盆和塑料袋里的石蛙,“这鱼也是昨天从河里抓的,也是活的,这石蛙是这两天抓的,也新鲜。”   “是你的吗?”连衣裙又问道。   “是我的,野兔是昨天打的,”龙镔明亮的眼睛热切地看着连衣裙,他希望连衣裙能够买下这些东西,“您要买吗?”   这时乡政府的总务来了,对着连衣裙喊道:“小段,你在这儿哦!”   连衣裙是乡党委书记段书记的女儿,她回过头笑着回答道:“哦,李叔,我刚来,你看,这儿有野兔呢!”   总务看了看龙镔说:“是小龙呀,这么,昨天又打了几只野兔?嗯,有石蛙还打了鱼?”   龙镔老老实实地答道:“打了两只兔子,五六斤石蛙,十多斤鱼。李叔叔,买点吧,今天卖不掉的话,兔子就不行了。”   “李叔,买下吧,今天我要吃兔子。”连衣裙娇憨地对着李叔道。   “好好,买下买下,正好今天县里来了领导,让你尝尝真正的野味。”李叔笑道,“段书记刚刚要我来买点好菜。怎么卖?小龙?”   龙镔心里乐开了花,赶忙答道:“李叔,老行情,野兔二十块一只,两只算您三十五块吧,鱼三块五一斤,算您三块二,石蛙四块,好吗?”   李叔一向对龙镔照顾很多,也知道他的经历,笑着道:“不用,你就按行情价卖,我们公家买东西怎么说也不能占你的便宜。”   龙镔老练地用杆称称了一下道:“鱼十一斤六两,算十一斤。石蛙五斤三两,算五斤。”   李叔道:“你就算三块五一斤,不能叫你吃亏,你起早贪黑不容易。”   龙镔感激的看着李叔:“谢谢李叔。那么鱼十一斤就是三十八块五,石蛙五斤就是二十块,加上野兔三十五,一起九十三块五,您就给九十块得了。”龙镔的心算能力是有名的,不管多复杂的加减乘除,他只要读一遍数就知道结果,没出过错。   李叔和连衣裙算了好一会才道:“嗯,没错,来给你九十三。”李叔把钱交给龙镔,赞赏地看着他。   龙镔点了点票子,抬头道:“李叔,我给您送过去吧。”   “也好,你和小段回乡政府,就放到食堂就行了,我再去买点蔬菜。”李叔对龙镔道。   龙镔拗不过刘老奶奶的坚持,他的中餐依旧是在刘老中医家吃,吃完饭后有人找龙镔写了几副对联,龙镔看看天上的太阳估计差不多快下午四点了,他从门后先前放的一个小网兜里抓出一只不大的甲鱼,递给奶奶轻声说道:“刘奶奶,我前天抓了两只甲鱼,给爷爷炖了一只,这只给您拿来,孝敬您们。”   奶奶不肯,正在两人推脱之际,刘老中医发话了:“小龙,你怎么不卖掉呢?这甲鱼是野生的,少说也可以卖几十块,你现在需要钱啊!要不留着给爷爷补补身子,我们哪用的着吃这!”   刘奶奶每一想到小龙这么个小的孩子居然要吃这么大的苦,就总是会掉泪,她揉着眼睛道:“小龙,要不,你和爷爷搬下山和我们一起住,你太难了!大人都辛苦,还说你是个小孩?再说,将来你去县城读书了,爷爷没人照顾怎么行?”   刘老中医接着说:“是啊,这里离县城百多里,你没办法照顾爷爷啊!你得和爷爷拿定主意才行。”   这是一个令十一岁的龙镔非常为难的大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根本想不出妥当的办法来对待处理这即将面对的严重问题。   怎么办呢?去读书的话,那爷爷谁来照顾?爷爷全身瘫痪,生活无法自理;不去读书的话,自己又心有不甘。去读书就得放弃照顾爷爷,不去读书就得放弃自己。请别人照顾爷爷?这里的人虽然都好,但是真要照顾一个全身瘫痪的病人,一两天的话还可以忍受,可日子一长,绝对受不了,不但请的人受不了,爷爷自己也受不了孤独的折磨。自己可以经常和爷爷说话开玩笑,自己可以逗爷爷开心,让爷爷忘记烦恼,忽略生活的困苦艰难,但是当爷爷一个人的时候,爷爷肯定会痛苦地去寻求短见。主意不是不能拿,而是绝对不能和爷爷商量,必须自己独自来处理这件事。   爷爷早就几次对龙镔说要是自己死了就好,那样就不会拖累龙镔了。自己是绝对不能离开爷爷的,而爷爷也绝对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迟疑地说道:“我想这次要是没考上的话,那好办,要是考上了的话,我也准备对学校说要学校特殊对待我,我只能每个月去学校一趟,找找资料,参加考试,我相信我就是自学也可以考上大学的。我不能离开爷爷,爷爷离开我的话他就生不如死的。”   刘老中医愣了一下道:“那要是学校不同意呢?这可没有先例呀!”   “那我就到十二中去,十二中离家里还近些,只有二十多里。我还可以每天回来泡通学,”龙镔毅然决然道,“至于爷爷也是决计不肯到您这儿来麻烦您照顾的。”   刘奶奶哽咽地说:“真是老天作孽啊,老天爷!你为什么这么不睁开眼看看?哪有活得这么辛苦的啊!这才多大的一个孩子……”   奶奶的哽咽声令龙镔两泪欲泣,他使劲吞咽了一下,抬起头道:“奶奶,没什么,这是我们龙家人的命。没办法的,活着本来就是辛苦,习惯了也就好了。”      起7U点7U中7U文7U网7U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五章 悲情的高中世界 (一)   (起6E点6E中6E文6E网更新时间:2005-4-5 11:30:00  本章字数:6728)      日子一天一天在重复着同样的艰难,齐爷爷的病情虽然还算稳定,但是始终不见好转。   在九六年八月初爷爷的病情出现异常,刘老中医不顾山高路远和龙镔一起到了山上,仔细的察看了爷爷的身体,得出的结论不容乐观。爷爷已经是高位瘫痪,自胸口以下神经已经完全失去功能,对外界刺激完全没有反应,先前还有点食欲的,现在已经不思进食,情绪的波动引起了器官功能的紊乱。   老中医开了个新方子,嘱咐龙镔从现在起,爷爷只能吃稀饭或者肉糜等流食,并且必须定期补充营养如牛奶、蜂蜜、鱼汤、鸡蛋,还必须定期挂点滴用抗生素消炎。   老中医的儿子也就是龙镔指导老师告诉龙镔说他的中考成绩在全县排名第二,光荣地考上县城一中重点班。整个天雷中学中考上一中的居然有十七个人,龙镔的分数比天雷中学的第二名整整多了三十一分。   学校和教育办高兴得不得了,因为天雷中学历史以来最好的一次也就是考了五个一中,而最好的考生考分也在全县排到了一百多号,这是破历史记录的辉煌!   整个教育系统都在风传天雷中学一个年纪才十一岁的仅仅读了三年书的小男孩,居然以721分的高分考了全县第二!这简直如同说神话!要知道,乡村中小学的教育质量是根本不能和县城相比的,学校老师们都说龙镔这个特殊人才的存在和经历对天雷中学的学生是种巨大的无形动力,他直接促长了学生努力学习的劲头,可以说龙镔是天雷中学取得这次好成绩的最大功臣。   不久在八月底的时候,天雷中学的校长和教育办的领导在县教委的表彰会上露了一回大脸,居然在会议上专门作了如何提高贫困乡村学校教育质量的专题报告!教育办、学校和乡政府决定对龙镔的指导老师和任课老师进行奖励,并且决定特别奖励龙镔人民币五百元。   龙镔和刘老师一起来到教育办找到了教育办领导和校长,这些领导们当时正在商量怎样怎样给教委写总结报告。见到龙镔来了,自然高兴得很。   龙镔在饱受他们的表扬轰炸的时候,终于插住话隙说出了自己考虑已久的打算:请领导去跟一中领导说说,要求学校特殊对待他的特殊困难特殊情况,自己进行自学,每个月去学校一趟,找找资料,参加平时的考试。他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爷爷高位瘫痪,生活无法自理,爷爷必须他来照顾,他不能离开爷爷,爷爷离开他会死的。如果一中不行的话,那他只能去隔邻的十二中就读高中。   说完,他向领导深深鞠了一躬告辞而去,留下领导们目瞪口呆地彼此对视。   对于这些领导来说,心里是无比的希望从天雷中学中培养出一个清华北大学生,天雷中学从未出过这样的人才,虽然每年从天雷中学出去的学生都能考上十来个大学生,但大都是一些普通的本科专科。他们一直迫切的希望有人来圆他们的培养出清华北大才子梦。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龙镔就是圆梦的最大希望。山城每年都只有一两个可以考上清华北大,而这一两个学生都是老师重点辅导培养的重点班中的重点生,全都是没日没夜的苦读苦干弄出来的清华北大,从没听说过有谁不上课就可以考上大学的,他们觉得龙镔的做法简直就是在毁掉他们的梦想。   再有就是龙镔一旦进入一中必定会受到学校的重点栽培,假如龙镔真能在三年后顺利考上清华北大,那时龙镔才十四岁,这岂不是他们亲手创造出了一个高考神话!这样的话必定天雷中学将在全县全市闻名,而自己作为神童的发现者和培养者,岂不是可以名利双收?   不可理喻,龙镔不可理喻的话把他们惊愕了!   到了八月下旬,龙镔在刘老中医家里看到了刘老师给他带来的一中录取通知书,他从刘老师口中得知那些领导并没有去和一中领导说这件事。   其实,这是在他的意料之中的,他知道这在大家眼里的确是一个比较过分而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要求。刘老师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当刘老师把他准备发动老师对龙镔捐款以资助他上学和请人照顾齐爷爷的想法说出来后,立刻遭到了龙镔的断然拒绝。   这个刚满十一岁不久的男孩已经成熟得让人害怕,他不会去求助于其他人,就连刘老中医一家想负担他三年所有的生活费和学费费用的想法都被他拒之门外。他固执地认为,他是一个不祥之人,是受到了上苍诅咒的人,是一个会把灾难带给别人的人。再说,别人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人只能靠自己,尤其是对于他们龙家人。   刘奶奶一想起龙镔的事又掉起了眼泪:“你爹妈怎么这么狠心,丢下你就撒手不管啊!”   “这就是我们被诅咒了的命!奶奶,只要我们龙家的男人一死,龙家的女人必定活不了一年!逃避不了的。”龙镔使劲咬着牙,对刘老奶奶说道,“我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赶紧读书,长大,多挣点钱,把爷爷的病治好,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龙镔就揣好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带上几个充当早饭中饭的玉米棒子,赶到乡里的车站。这是龙镔第二次坐车去县城,在那次中考的时候刘老师曾告诉过他一中在哪里,他知道大致的方位。   下了车,他一直往西走了三四里路,拐个弯就看到了山城一中金字写就的校牌,辉煌的大门似乎向他张扬着那种骄傲的气势。龙镔走到门口遽然听到一声暴喝:“走开走开!哪里来的野小孩!去去!这里不准进去!”一个身着保安制服的二十来岁的人对着龙镔指喝道。   “对不起,我是今年录取的高中学生,我有点情况想向校领导反应。”龙镔赶忙从书包里拿出录取通知书向保安递了过去。   “你是今年录取的学生?你才几岁?是不是骗我的?”保安将信将疑地接过录取通知书看了起来。走看右看好象找不出什么疑点,又盯了盯龙镔破旧的衣服,觉得不象个贼,又问道,“你找领导什么事啊?不重要的话你等开学再来吧,现在领导忙着开学的事情,没空见你。”   龙镔很诚恳地道:“叔叔,我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领导,等到开学就来不及了。您就让我去找找吧!”   龙镔虽然只有十一岁,但是长得很是标致,衣着虽然破旧,可他绝没有因此而自惭形秽的自卑感,他的言行给人的感觉总是那样不卑不亢。   保安迟疑了一下,看看龙镔,终于开了金口:“那你来登记一下,”说罢拿出来访登记本,龙镔登记完毕后,保安告知龙镔办公室的位置,又交代道:“千万不能乱闯,办完事就出来。”   学校只有一个黄姓副校长在家,校长去了教委办事,在办公室的一位阿姨的带领下,黄副校长接见了他,这个黄副校长倨傲的神情让龙镔感到非常压抑,但他仍用平静的口气把自己的家庭情况和自己这次考试的情况向这个副校长作了陈述,并提出了自己的那个过分要求。   黄姓副校长显然不太相信这个故事,他耐着性子听着,等龙镔话声一停,立刻就说道:“这位同学,你所说的也许是实际情况,但是你的要求在我们这所百年名校中是没有这样的先例的。我们学校出了多少科学家、高级领导,恐怕当时他们只会比你还困难吧,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他们都坚定不移地克服了困难,完成了学业,因而也成就了自己的事业,为自己的人生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再说啦,你难道不能请别人来照顾你爷爷?”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水,又道:“如果每个学生都对学校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那学校的管理不乱了套?国有国法,校有校规,既然是学生那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就要受到纪律和学校规章制度的约束。你的情况是困难,但是如果对你搞特殊化的话将来学生们互相攀比起来,那学校用什么来对学生交代?用什么来管理几千学生?”   还没等龙镔开口回答,他马上又说道:“至于你的困难,学校历来有规定,对中考和年终统考的前三名都免去学年学杂费,学校对特困生还有一点生活补助。你这次考的不错,可以不用交纳学杂费,至于困难补助我们会给你适当考虑的。”   说完这些,他一副似乎说的话是决不容别人违背与更改的样子。   可笑的他还以为龙镔是特意来向学校提困难要好处的,可龙镔自从发生了吴喜中以权压人的事情之后就曾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要任何困难补助。龙镔默默地听完他的长篇讲话,思忖了一下道:“领导,我爷爷如果没有我的照顾,会死的。他的身体很差,别人照顾不过来。”说完这些话,龙镔低下了头。   “说笑话!别人照顾和你照顾有什么不同?大人难道还不如你这个小孩子吗?好了,你不要再说了,你的经济困难学校会考虑,至于你说什么一个月只来一趟的要求,那是绝对不行的,不但我这里通不过,学校所有领导那里都通不过!你回去,记住准时来学校报到上课。好了,就这样!”说完,他手势一挥,暗示不用再说了,接着他起身就向外走。   龙镔暗自摇摇头,对他说道:“那,领导,谢谢您,我先走了,再见!”   龙镔还没有走到楼下就听到黄副校长的声音:“小张!你怎么能把这样的人这样的事情弄到我这里来?我千事万事,你是不是嫌我的事情还太少了?是不是?……”   龙镔苦笑一下,步履沉重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在他的想象中这所校园里无比美好的空气,又重重地呼出来,攥紧拳头,挺起胸膛,走到校门口对门口的保安说道:“叔叔,我走了。”保安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出去。   走出校门龙镔回过头,看着身后威武雄浑的大门,洁白的教学大楼,郁郁葱葱的校园还有那金光闪闪的校名“山城第一中学”,他暗暗地在心里对自己说:“别了,我心中的学校。”   曾经从这里走出了多少伟人的百年名校,就这样与龙镔的高中生涯失之交臂,这成了这所名校的最大遗憾,后来在一中的百年校史修订上专门对这件事情作了说明,隐晦地批评了这个黄副校长的短视、迂腐与无知。   坐在回家的公共汽车上,龙镔知道了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只有到山城十二中——这所从建校到迄今唯一只考上过八个普通本科,三十八个专科生的全县教学质量、学校风气最差三流高中了。   在离天雷乡十里的地方,也就是江坪镇政府所在地,龙镔下车了。   十二中这里风景是不错的,依山傍水,就在资江河边,山色水光交相辉映,看上去应该是学习的好环境。学校四周全部用围墙圈住,围墙上用石灰写满了“禁止下河游泳”等等的大字。门口也没有门卫,有一扇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   龙镔走进去,四周看了看,总算在一栋青石砖木结构的楼房上看到了二楼有一个男人在走。他上楼时刚好迎面碰到这个男人,他问道:“请问老师,校长在哪?我找他有点事。”   这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他上下扫视了龙镔一眼,道:“我就是,找我什么事?小鬼?”   “哦,您就是?太好了。”龙镔把手中的山城一中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道,“校长,我是天雷中学的龙镔,我想来您这里读书。我没有填报您这里,不知行不行?”   “龙镔?天雷中学的龙镔?”校长翻看着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盯着龙镔讶异地道,“你就是那个考了全县第二的才十一岁的天雷中学的龙镔?咦,你不是考上了一中吗?要到我们学校来读?不会吧,我有没有听错?”龙镔坚定地点点头。   校长见到龙镔满身灰尘的样子,忙把他带到自己房里,给他倒了一杯水。龙镔喝完水,在校长急切地想知道答案的目光下,把事情仔细地叙述一遍。   校长恍然大悟道:“所以你就打算来我们学校读书?”   “对!”龙镔肯定地说道,“只有在这里学习我才能照顾到爷爷。”   这个中年校长深深地看着这双才十一岁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面到底有多少故事呢?到底有多少苦楚呢?他不禁叹了口气道:“龙同学,你知不知道我们学校的现状?师资力量薄弱,教学条件简陋,学校学习风气不好,大部分学生都是为了混张高中文凭的。而且很多学生是不读书的,老师也管教不了,这里根本不是读书的环境啊!你要三思而后行啊!进了一中可就是一只脚跨进了大学的门槛,而到我们这里要想考个大学,可是难上加难啊!”   “老师,学习是靠自己的,心静自然凉。”龙镔轻轻答道,“我不能只顾自己学习考大学就丢下爷爷!”   “但是,你放弃了这么难才考上的一中,你不觉得可惜吗?”校长虽然觉得龙镔讲的很有道理,但是天生的责任感又迫使他力图说服龙镔,“龙同学,你是不是再想想?人生的路走错一步可就会错很多步的啊!”   他用征询的眼光看着龙镔。龙镔坚定地摇摇了头说道:“不用了,老师,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要不,你再回去问问你爷爷的意见,或者听听你母校老师们的意见?”校长仍在试图挽回龙镔,他真的不愿意看到一个这么有才华的孩子就这样毁在十二中这所破校里。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学习是靠自己的,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龙镔抬起头看着校长,两眼熠熠发光,他以更坚定的语气说道,“我永远不会后悔,对我今天的这个决定。”   这个校长决不会想到,在不久的将来,他口中的“十二中这所破校”竟然会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开学后的一中,山城一中的校长王志中想把几个尖子考生叫到一起来专门上堂动员讲话课时,才发现他最感兴趣的十一岁的龙镔居然没有来报到上课。当查明黄副校长的处理经过后他大发雷霆,斥责黄副校长的草率,但他已经无法再从十二中手上要回龙镔,虽然十二中同意放人,但龙镔已对一中寒心,坚决不肯。喜出望外的十二中自然免去龙镔所有的费用,并且还要从微薄的办公经费里每个月补助给他二十元困难补助,可龙镔不要这笔困难补助。   从村里到十二中一共有二十多里,十多里小路,十里碎石公路。平常大人如果以正常步行速度也要两个半小时,龙镔是不可能花钱坐车上学的,但是如果每天白天就花去五六个小时在路上的话,那么龙镔一天也就完全白忙活了。为了节约宝贵的时间,龙镔每天都是小跑上学。最先的时候,他每天几乎脱力累垮,但随着体力耐力的锻炼,这反倒使他身体越来越结实,个头也长得很快。他从每趟花时间两个小时到最后只要一个多小时,甚至到了高中毕业时他只需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跑到学校。   所有知道龙镔的人无不为他感到惋惜,尤其是天雷中学的老师们更是痛惜这个他们仅见的天才儿童;同时所有的人又都无不佩服这个男孩身体内巨大的能量,无不欣赏他感人至深的的孝顺。看着龙镔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喂猪,侍侯病瘫的老人,做饭,又背着竹筐柴刀跑下山,将东西寄存在刘老中医处,然后又是狂跑十里路去十二中上学,下午又必须提前下课再跑回来,还要割猪草,砍柴,再侍侯老人吃饭、擦身,洗衣、浇菜等等家务事,这简直不可思议!有好几次,爷爷和老师还有一些大人都要龙镔不要再喂猪了,龙镔却坚持喂着,理由很简单就是尽量地攒多点钱给爷爷治病,买营养品给爷爷吃。有几个大妈甚至在怜惜龙镔之余怪齐老头反正都瘫了,为什么不早死,连累着这个小孩来苦力支撑着侍侯着他。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这其间发生的几多令见者落泪闻者伤心的事件!   在龙镔刚读高中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龙镔口渴,从床上爬起来准备去喝水,喝完水后习惯的来到隔房的爷爷床前看看爷爷,他惊异地发现爷爷居然不见了!这吓得他魂飞魄散,跑到门外大哭大叫起来,听到龙镔的哭叫,爷爷躺在前面十来米的地方也同时哭泣起来,龙镔冲过去趴在爷爷身上大哭道:“爷爷,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爬到外面来了?”   “孩子啊,我的孩子!爷爷对不住你啊!爷爷……死了就好了!”齐爷爷压抑不住的哽咽声在秋夜的长空显得无比悲戚。   “爷爷啊……爷爷!你死我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爸爸妈妈都死了,您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吗?”龙镔拼命地哭喊着。   龙镔的哭喊触动了爷爷久积的怨恨,爷爷仰天长泣:“老天啊!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龙家人啊!老天爷,你个天老子为何不睁开眼看看啊!”   几个乡亲被这深夜破空而来的悲愤哭喊惊醒了,纷纷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龙镔擦去眼泪,止住了哭声,抱着爷爷嬴弱的臂膀咽声说道:“爷爷,我们回去吧,别让人家笑话,好吗?”   齐爷爷艰难地点了点头。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齐爷爷挪进家门,搬到床上。龙镔又轻声安慰爷爷,爷爷道:“孩子,你每天走这么远的路,大人都吃不消啊,还说你才十一岁?要不,寄宿算了,爷爷没事的。”   原来是爷爷看见自己这么辛苦的每天跑上跑下,爷爷想如果没有他的拖累,小龙镔就根本不用吃这么多苦头,早就在一中读书可以顺利地考上大学了!爷爷是恨自己不过,想一死了之。等爬到屋外又实在舍不得这可怜的孩子,舍不得他从此孤孤单单,于是一个人在门外流泪。   龙镔发现原来爷爷准备自寻短见的理由只是这么简单,他把手臂露出来鼓出结实的肌肉放到爷爷眼前,转悲为喜道:“爷爷,我每天跑点路可以锻炼我的身体啊,你看,我的肌肉比以前结实多了!”   平复了爷爷激动的心情,龙镔从此对爷爷的举动与每天的神情变得更加小心注意。但是孤独的老人悲恨的心情始终无法释怀,每每当只有他自己一人在家的时候就更加厉害。      起6E点6E中6E文6E网6E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六章 悲情的高中世界(二)   (起4F点4F中4F文4F网更新时间:2005-4-5 11:32:00  本章字数:7989)   一年半后,龙镔已经读高二了,这一次齐爷爷就发生了一件更危险更恐怖的自尽事件。   事件的缘由是因为有天下午,正在回家的山路上跑着的龙镔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淋了个正着,大雨过后是毛毛小雨,一直没停,眼见天已快黑了,再不回家爷爷就得饿肚子,龙镔把衣服拎干,从池塘里扯了一片大荷叶顶在头上就往回家的路上跑去。天色灰暗不明,龙镔一脚没踩实,结果狠狠地摔在路上,又滚到小沟里,浑身泥泞不堪,膝盖全擦破了。等到一瘸一跛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爷爷见到情形自然是伤心的要命,赶忙要龙镔把衣服换下来。   龙镔坚持着把晚饭做好后,洗了个澡,吃了点东西,破天荒的没有做家务就睡了。到了晚上龙镔第一次发起高烧,烧得很厉害,在这小山弯里,离他们最近的文书刘金富家也距离他家有几十米远,爷爷在床上又喊不应村民来帮忙,一个人光着急。   幸好小狗豹子似乎听得懂爷爷的招呼,跑到刘金富家中把刘金富叫了过来。龙镔的头烫得要命,刘金富找来了村里的赤脚医生,给他打了消炎退烧针,吃点感冒药,擦点紫药水。   整个一晚上,爷爷自己又动弹不得,幸好有刘金富一直在用湿毛巾帮龙镔降温,毕竟这样坚持不懈的锻炼对龙镔的体质改造作用极大,那药物也对从未打过针吃过药的龙镔非常有作用,一个险关总算过去了。到了早上的时候,龙镔不仅烧退了而且感冒也似乎好了,膝盖上的伤也没多大的事,除了有点头昏,基本上没什么大碍。   本来这是一件意外,龙镔也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可是没想到这件事情对爷爷的刺激远远大过了事件本身的影响,爷爷居然在两天后的夜里用剪刀割脉自尽,他武断地认为如果没有他的拖累,龙镔根本不会冒着下雨雷劈的危险赶回山村,他想起自己当初郑重其事地给龙镔制订了四大戒条,可现在就是由于自己的缘故,龙镔弄得是条条皆犯,无时不刻不处在生命的危机之中,这些可都是当年龙家先人致死的原因。齐爷爷觉得万一龙镔真的有个三长两短,那他也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去见龙家的历代先人,还不如自己现在了断,让龙镔从此解脱自己对他造成的拖累与束缚。齐爷爷趁黑夜龙镔睡熟后,就用剪刀将腕脉割破。   万幸的是豹子历来对血腥极为敏感,它一闻到爷爷手上的血腥味就察觉不对,本能地用鼻子把龙镔拱醒,想提醒他爷爷身上有血腥味,这样龙镔才及时发现并阻止了这场惨剧。   龙镔迅速用绳子捆紧爷爷割破的手臂,由于齐爷爷常年没有运动,血流的不多,龙镔将家里常备的专门用来止血的草药在嘴里嚼烂,小心的敷在爷爷的创口处。爷爷一动也不动,任由龙镔包扎。无论龙镔对他说什么,他都不言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龙镔知道爷爷这次可能已下了死决心一定要了结生命。他跪在地上,跪在爷爷的床前,流着泪发誓:“爷爷,如果你一定要再这样做,再这样折磨自己,再这样寻短见的话,你今天死,我就明天跳河;你前脚去,我就后脚跟着来。反正我们龙家是这个命,早死晚死对我没什么分别。爷爷,你听着,我说到做到。”说罢,重重地对着爷爷磕了三个响头。   爷爷知道龙镔的性格,只要是发了誓,不管怎样都一定会去做,爷爷不由得呜咽起来。   “爷爷,你知道的,如果你这样死了,我绝对不会独活,爷爷,你以后要想清楚。”龙镔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终于爷爷哭出声了,这次龙镔并没有哭,只是用无比坚决的眼神看着爷爷。   良久之后齐爷爷停息下来,老人方才扭过头来苍老嘶哑地呜咽着说道:“孩子,爷爷再也不这样做了,你起来吧,孩子,地上太凉。”   腕脉并没有割断,只是割破了,在龙镔的调理下,半个月后爷爷的伤口慢慢愈合了。   稍微耽搁的几天并没有影响龙镔的学习,只是让学校老师好一阵担心。   龙镔的事迹早就在学校广为流传,人嘛,将心比心,学生们在拿自己和龙镔做相互比较中对思想的震动刺激都很大。校领导和老师明显地感觉到了校风的好转,爱学习的学生多起来了,上课纪律和自习纪律有了突出的改变。不仅在龙镔所处的那个年级,而且在全校的学生中无形中流传这么一句让老师倍感欣慰的语言:咱们看看龙镔!看看他是怎样学习的!   进入高二后,龙镔就当上全校的学生会主席。虽然不到十三岁的男孩个头长了很多,但是与其他学生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每次在学校大会上龙镔的讲话极富感染力,总是能把同学们的学习情绪有效地调动起来,别看这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可他在学生眼中的威望那可是如日中天。   龙镔的成绩在年级中是无可非议的第一,但是毕竟十二中的教学质量还是差得太远,加上其他参考用书的缺乏,这使得龙镔在某些课程方面和一中的尖子相比存在着明显不足,半年后就出现一定的差距了。   校长王自海和几个老师一起经过详细的分析计划,一致认为在目前引进名牌老师无望的情况下,只有从搜集大量参考资料入手,展开全面撒网行动,调动一切可调动的关系,想办法甚至花钱也要从外省外市以及从其他名校弄来大量资料和试卷,对学生展开题海战术。而龙镔已经不再是固定在哪个班上课了,而是每半个月一个月就换个教室,和其他同年级的一起上课,给其他同学一点助力。   龙镔反正就是自己做着老师们布置的题目或试卷,一般也很少听课,新课内容他看看书就明白,做题目是为了加深理解和记忆。所有的任课老师中只有语文老师最得意也最轻松,龙镔写的文章让这么多老师简直找不出瑕疵,语文老师有时也将把龙镔的散文诗歌杂文等向报社投稿,几个学期下来,竟然也发表了不少,尤其是这个小东西对古诗词的写作尤有心得。最辛苦的莫过于英语老师,龙镔别的什么都行,就是对英语的发音,要想纠正他的发音简直难于上青天。这种情形一直到高三时从教委分来一个英语专业毕业的大学生来才有所改变。   在校长的计划正式执行后,龙镔的成绩迅速提高,在高二上期学校的全县统一期末考试中,龙镔只花了规定时间的一半就做完了全部题目,而且他的总分已经超出山城一中的第一名有二十分之多。整个十二中全校学风也发生了明显扭转,学校的整体成绩比往年提高一大截。不少家长发现自己的儿女成绩变好了,回到家后也比以前懂事了,常常主动的做家务活, 当得知了这一切竟然是小龙镔间接造成的结果后,有的竟来到学校,当面向老师和龙镔表示感谢。   高中二年级期末,十二中在全县的会考中,名次由以前的倒数第一上升到了仅排在一中、二中、三中和八中的后面,位居全县第五。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破了十二中自建校以来的天荒。这一年,比龙镔高一届的高三学生共一百七十人参加高考,居然有十六个人上了本科线,三十七个上了大中专分数线。要知道,这对于这所偏僻的农村高中来说,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成绩!学校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学生和学生家长送来的表示感谢和敬意的锦旗、匾额,密密麻麻的,令学校的全部老师个个喜逐颜开。教委也特地发通报进行表彰。   题海战术的初见功效,令校长欣喜若狂。毕竟这是校史上光辉的一页!在自己的任期内,通过有效的方法,居然可以产生如此大的功效,这简直难以想象。王校长当然把功劳归一半给龙镔,没有龙镔的推动和榜样作用,光凭老师是绝办不到的。一个有力的典型一个鲜明的事实所产生的辐射效应和能量,远远比空洞的说教强上不止百倍,王校长深深感到了这一点。   在接下来的日子,他把龙镔在十二中所起的作用发挥到了极至,大会小会班会上常常把龙镔推出来现身说法,或者把学习成绩提高很快的学生拉出来要他做经验讲解,龙镔的威望在随后的日子里和王校长一样,达到了空前的顶峰。就连王校长在学校里的随便一句话,在老师心目中几乎成了圣旨。学校也紧紧的团结在了以王校长为核心的周围,所有的力量全部指向一个焦点,那就是提高上线率。大家伙儿斗志昂扬,干劲十足。   到了高三,学生的人数剧增,许多学生家长慕名把孩子送到十二中来学习,教委也随即根据情况增加了拨款,教师们的经济效益也提高了。结果往日没有什么人觉得美丽的学江边校风光景致,竟然也成为大家赞叹的一个理由,也就更加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在这所学校里得到很好的熏陶。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几乎将龙镔推向深渊。   江坪镇镇长胡文明的小儿子胡子德本来在县城三中读书,但是这个小子是个混球,天天就是逃课到外面打电子游戏,打桌球,要不就是纠集几个同样不读书的同学在一起打饭菜票赌钱。在学校影响很坏。学校几经教育无效后,也就不管镇长的面子,九八年五月对胡子德进行了劝退。胡镇长为了便于管教这小子,就将他安排在江坪镇辖区内的十二中上课。对于十二中的领导来说,胡镇长的面子是一定要给足的,于是学校就将胡子德安排在龙镔的班上。   胡子德顽劣的本性并不因为转校而有所收敛,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山水秀丽的江边给了他新鲜的刺激,别看十二中地处乡野,可是这里的自然水土养育出来的女孩还真的有很漂亮的。胡子德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个子已经有大人那么高大了,青春期的荷尔蒙强烈作用使他如同一只发情的公狗,到处探寻美丽的目标。   班上的吴雯丽是他一眼就相中并且朝思暮想渴望占有的女生,吴雯丽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妙龄花信年华。吴雯丽一心就想考上大学去见识大城市大世面,自然根本就不理会这个小小的镇长儿子死皮赖脸递过来的什么纸条情书,常常轻蔑地把胡子德写给她的东西丢进垃圾箱中。这令胡子德非常恼火。吴雯丽是江坪镇一个镇政府干部的女儿,胡子德心想你老子是我老子手下的狗,他妈的你敢不给我面子,我他妈的要你好看。   龙镔每天中午吃过饭就一定会去河边的小草地上躺一会儿,看看天上的白云蓝天。十一月的风景已经是深秋景象,这天正当龙镔在草地上嚼着草玩时他看到胡子德正在追逐吴雯丽,并把她压在地上,臭嘴在她脸上乱拱。周围的几个同学敢怒不敢言,学校的人一般都怕了他这个学校霸王。龙镔这时已经十三岁了,个子也有一米六了,他的身体很是壮实,对这样的情景他立刻毫无犹豫地就冲过去把胡子德从吴雯丽身上拉开。   胡子德一见龙镔居然胆敢破坏他的美事,立刻跳起来把龙镔推倒在地,又狠狠地对着龙镔踢上几脚,扬长而去。在旁围观的同学把事情告诉了校长和老师,这下可不得了,龙镔可是学校的国宝,任你是镇长的儿子也不能这样欺负他。校长把这件事告诉了镇长,希望镇长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儿子。但是毕竟胡子德是镇长儿子,就算是这样也不能因此开除胡子德而得罪镇长,为了避免胡子德的胡搅蛮缠,龙镔和吴雯丽调到了另外的班级。   胡子德在镇长父亲和学校的警告下,暂时收敛了一段日子,和学校里另外三个有钱人的子女刘东平、刘进山、曹秋秋搞到了一块,曹秋秋成了他的女朋友之后他也就暂时死了对吴雯丽的色心,同学们把他们叫做“四人帮”。   转眼就到了九九年五月,再有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由于厄尔尼诺现象的影响加上全球日益变暖的趋势,才五月天气就显得非常酷热。高中毕业会考完毕后,学习相对的紧张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在努力准备着即将来临的全国高考。   这天又是一个酷热难当的中午,龙镔和几个同班同学来到河边的柳树下,背诵着英语单词。胡子德一伙四人帮走到和他们隔邻的柳树下,胡子德、刘东平、刘进山把上衣一脱,裤子一丢,就朝河里走去,留下曹秋秋在柳树下坐着。   “这么热的天可是不能下水的,尤其是正午这么毒辣的太阳蒸烤着,会出事的。”同学们对龙镔小声说道。   对啊,爷爷就反复的对自己强调过。龙镔赶忙扭过头对曹秋秋喊道:“你快把他们叫过来吧,现在是不能游泳的,学校也是不准学生下水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曹秋秋显然看不起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穷小子,嗤笑道:“你才多大?你妈妈的奶都没吃够,管起我们的事来了!”   龙镔不理会曹秋秋的冷嘲热讽,又道:“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曹秋秋两眼一瞪:“出了事也不关你的事!滚开!”   看着正在河里乱扑通着水的他们三个,龙镔和同学们苦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突然,河中传来刘进山的尖声大喊:“快快!!快!……”   正走到离岸几十米远的龙镔和同学们听到叫声,心知大事不好,转眼望去,就见两个人头在河中央挣扎扑通,刘进山正对着岸上惊恐无比的喊叫着。   龙镔和同学们飞速跑到河边,同学们都吓傻了,曹秋秋也已经吓蒙了,龙镔来不及脱裤子了,他把上衣一丢,拼命向河里跑去。跑了两步就将身子向水面一扑,使尽全身力气向河里游去。   刘进山在水面露出小半个身子,用手指着还在水面挣扎的两个人哆嗦着道:“快快!他们不行了,不行了。”   龙镔一边游水,一边回头向岸上大声道:“快叫人!快点!”   龙镔没做任何准备工作就扑到河里,当游到溺水的两人身边时,已经有些吃力。龙镔其实水性并不好,他很少游水,因为爷爷反复强调,水对于龙家人是个灾难。但不知何故,此时的龙镔已经全然没有考虑这个问题,他只是这样想到:千万不能死人,他们死了,他们的父母怎么办?   刘进山看到龙镔来了,也许一下子壮了点胆,也跟着游过去想来一起救。   这两个溺水的小子胆子也真大,正午的河水很怪异,水面上的水很热,但是下去一米左右的水却很冷,加上火辣辣的太阳生生地烤着游水者的头,水面的蒸气又直冲着脸部,这对于大人都是非常难受的,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玩得这么高兴。这样的水这样的天气是最容易发生中暑,尤其是对于刚刚才吃完中餐的人来说,极有可能在水里发生抽筋,一抽筋就会溺水,甚至丧命。   龙镔记得大人曾说过最好是先要告诉溺水者叫他别紧张,然后从后面搂住溺水者的脖子,将他的鼻子嘴巴露出来;如果实在不行就要尽量抓住溺水者的头发,往回拖。   龙镔不知道眼前这个正在哇哇吃水,手舞足蹈的人是谁,只是知道这个人因极度的恐惧已经使脸部表情变形,龙镔转到他的身后,想夹住他的脖子,谁知这个人求生的本能令他一下子反转身想箍住龙镔,龙镔将身往后一仰,躲开,并顺势搂住他的脖子,身子一侧,往回游去,边游边说:“别慌张,没事了!别慌张!”   这个人是刘东平,龙镔在他喘气的时候知道了,刘东平还算机警和镇定,慢慢的配合着龙镔往回游,这让龙镔省了不少力气。龙镔游到了岸边,几个胆大的同学正站在河边浅水沙地里等候着,他们从龙镔那里接过刘东平,小心的扶他起来,龙镔又转身向也正在救人的刘进山望去,结果却听到了刘进山的哭喊:“快来啊,我的脚抽筋!” 看情形,刘进山也出麻烦了。   龙镔这是已经被河水冲到了下游一点的位置,他又转身向上游去,逆流游水很吃力,好容易快游到刘进山跟前,龙镔喊道:“你快打仰游,快打仰游!”   刘进山闻言马上明白了,龙镔游过去,用一只手端住他的腰部死命往上一抬,然后又转到他的脚的位置,用一只手抓住一只脚,身子一侧,用力将他往岸边推。推了几下,看刘进山似乎没有大事,就道:“你自己往回游吧,别紧张。”这时从岸上也下来两个同学把刘进山接应住。   “还有一个呢?还有一个呢?”龙镔记得好象还有一个,对岸上问道。   “在那里在那里!刚刚还在那里吃水的!”一个同学指着前方不远的地方道,“是胡子德!胡子德!”   扭头望去,龙镔看不到任何象人肢体的东西,只看见波光粼粼的河面。资江河并没有涨水,河道还不是很宽,但是从河面上漂浮的草叶树枝就可以看出江水的流速并不慢。   龙镔游到估计是胡子德的沉溺处,他尽管非常累,仍在努力地踩着水,搜索着水面。他记得大人说过,溺水的人会在水面沉浮的时候三次次露出脑袋或者背部。   胡子德最后碰到河底时本能用力挣扎上来,本来还可以挽回性命,正当龙镔眼睛朝下游望着的时候,偏巧胡子德刚好从龙镔脚下最后浮上来,也刚好在最后挥动手臂之时碰到了龙镔的裤裆,他就象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顾一切死力抓住龙镔的裤头。登时,龙镔在全无警觉的情况下,被他拖入水下。正在岸上紧张盯看龙镔的同学们突然发现龙镔已经沉入水下不见踪影,顿时吓得齐声尖叫大喊救命!   龙镔被他拖到水下狠狠地灌了几口江水,他感到自己不受抗拒的直往水下沉,胸口象是要炸开一样难受,他使劲睁开眼睛在水里张望,他隐约看到胡子德在水下死白的面孔,说不出的恐怖!   我不能死!不能死!   一霎时,本能的潜力迸发出来了!他用手把裤子皮带松开,屏住气,用力踢踏着裤子,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他在艰难的摆脱中挣扎,身上好象被栓了一个千斤重砣。就在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的时候,他全力一蹬,遽然感到身子一轻,浮出了江面,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试图挥动无力的手臂。   岸上的人立刻喊到:“龙镔在那儿,在那里!”   龙镔其实已经全身脱力,他再也没力来挥动手臂游动了,他仰着身子,将脸孔向天,双腿缓缓的摆动着,凭感觉顺流向岸边游去。   此时的河边已经聚满了围观的学生,有几个水性很好的正在那里寻找着张望着。   在龙镔快到岸的时候,有人下水到了他的身前,搀了他一下,他踉跄着站了起来,用力咳着,呕吐出肚子里的河水。   待他缓过神来后他第一句话就是问身边的同学道:“胡子德呢?他怎么样了?”   胡子德已经死了,一个小时后才被打捞起来,尸体早已僵硬,蜷缩成弓形,面部呈现出极度恐惧的表情,在他的手上还死死地抓着龙镔脱下的那条裤子。   龙镔和刘东平因肺部进水也被送到江坪镇卫生院进行治疗,王校长和几个老师围在正打点滴的他们身边,面色铁青,听着几个亲眼目睹这次事件的同学讲述着详细经过。   胡镇长手里抓住那条从胡子德手中抠拽出来的裤子,冲到校长跟前大声喝道:“这裤子是谁的?谁的?讲!讲!”   看着胡镇长那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其神情的面孔、那足足可以杀死人的眼神,王校长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喃喃道:“这…这…”`   龙镔见状低声说道:“对不起,这条裤子是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啊?”胡镇长用手举起裤子对着龙镔愤怒地喝叫道,“你说,为什么你的裤子在我儿子手上?说!说!说!”   龙镔努力地回忆着水中那恐怖的一幕,他十分难过地慢慢说起了当时在水中发生的情景。   “啪!啪!”   胡镇长满脸肌肉杂乱地抽动,他脖颈青筋直爆,竭尽全力挥手恶狠狠地对准龙镔脸上扇去,把正在悬挂的点滴架扇到在地,而龙镔脸上登时出现两块红印!   这是龙镔第二次被打,十四岁的孩子本就因为胡子德的死亡而万分内疚,可他绝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个堂堂一镇之长老百姓的父母官打了这两耳光,他完全被打蒙了!委屈的泪水在眼里直打转,几欲流出,他拼命忍住。   龙镔是王校长的心头肉,是决不容许任何人来伤害他的,哪怕这个人是镇长!   王校长冲到胡镇长跟前,挡在龙镔的床前,用双手挡住胡镇长道:“镇长,镇长,你是共产党员,你不能打这个孩子!什么事都可以说清楚的!”   “不能打?不能打?!我还要他的命!”胡镇长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大吵大闹。   “事情经过我们都已经详细调查了,完全不关这孩子的事!他还勇敢地救起了两个人!” 王校长护犊心切,也毫无畏惧霸道的胡镇长,“他当时就试图制止他们下河游泳,是这几个学生没有听从劝告!”   胡镇长见没办法再打龙镔,就转身向躺在病床上的刘东平一脚踹了过去,把刘东平活生生地从床上踹了下来。   刘进山还来不及跑,就被胡镇长带来的干部揪住,对着胡镇长喊道:“胡镇长,这个就是刘永贵的儿子刘进山,就是他带他们一起下河洗澡的!”   胡镇长冲出来,谁也不敢阻拦他,他对着刘进山扫了一腿,把刘进山踢倒在过道旁的长条椅子上。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七章 悲情的高中世界(三)   (起9B点9B中9B文9B网更新时间:2005-4-5 11:34:00  本章字数:8301)   事情变得严重了!   学校根据这么多学生的目击经过坚持认为责任完全是胡子德他们自己造成的,虽然学校在管理有些缺陷,但是学校早就反复强调不准任何学生下河游泳。至于胡子德之死则更是与龙镔完全无关。任何人都知道,水中救人只能一个一个来救,龙镔作为一个并不擅长水性的十四岁的孩子,连救两人已经是创造了奇迹,至于在救胡子德时发生这样谁也不愿意看到的悲剧情况,那是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的。再说如果龙镔不去救,那么胡子德也会死,当时的龙镔已经被胡子德拖在水下很久了,在这样的危难之际,龙镔挣掉抓住自己裤子的胡子德,那是求生本能,在那种如果不挣掉胡子德就必定会死的情况下,所有人都只能选择自己求生,甚至可以说这本来就没得选择。   胡镇长则认为是龙镔对那次胡子德打他一直怀恨在心,这次明明可以救起胡子德却故意不救。他要龙镔承担故意杀人的罪名,一心如不把龙镔整死就决不罢休的样子。   胡镇长是江坪镇的镇长,胡镇长的表弟就是江坪镇派出所所长。他们竟然胆大妄为到以怀疑龙镔故意杀人的理由将龙镔抓进派出所毒打,要龙镔承认是自己害死了胡子德。刘东平和刘进山两人同样被毒打一顿,在他们父母用金钱跑动关系买贿下,只在派出所受了一点皮肉之苦,可龙镔却被他们用绳子吊起来,用电棒、皮鞭,用穿着皮鞋的脚,无情地在这可怜的十二岁孩子的身上发泄着他们变态的悲痛。   龙镔知道他们是在滥用职权对自己进行非法刑讯逼供,自己救起了两个人,仅仅只因为没有救起这个父母官的宝贝儿子,自己就被他们当成了十恶不赦的罪犯。他被打得大小便带血,身心遭受到了极大的摧残,可他没有向他们求一句饶,更没有承认自己是害死胡子德的凶手。他幼小的心灵无限悲观失望地看到这本该维护人间道义的法律在权力面前成了一纸空文,什么是法律,什么是权力,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道德!从前只在书本上知晓的场景如今如此真实地发生在他的身上,他对现实社会精心标榜的一切疑惑了,动摇了,同时更是不知所措了!   不管他们如何毒打自己,他都没有落泪,他死死地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警察们头顶上刺眼的国徽,有时他也透过窗子玻璃看看派出所庭院中迎风飘扬的鲜艳的五星红旗。他记得老师们总说书本上总说鲜艳的五星红旗是革命先辈们用鲜血染就的,那警察叔叔是人民的保护神,领导干部们是人民的公仆,他们都是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的。可是现在呢?现在这眼前的人呢?   胡镇长命令龙镔跪在他面前,龙镔倔强地站立不动,一个警察压着龙镔的肩膀跪下,他一送手龙镔就会挺身站起来,直至最后龙镔被他们折磨得瘫倒在地。不管他们如何逼问,龙镔都是咬定一句话:自己当时只想救起胡子德,绝对没有想害死他。   如果没有王校长冒着被撤职的危险发动全校老师与胡镇长交涉,声言要向法院起诉,要向县里告状,要向市公安局抗议派出所的滥用职权的话,并在山城教委出面协调处理之下,龙镔在派出所肯定会被他们整死。   王校长从一出事就安排一个老师到龙镔家里照顾齐爷爷,瞒着老人说龙镔去市里参加什么竞赛,这样龙镔在医院治疗才一直没被担心的爷爷察觉,在医院住了两天后,龙镔就被刘老中医接到天雷中药店养伤。整整花去一个多星期才把外伤淤血消肿。此时刘东平、刘进山、曹秋秋已经放弃参加高考了,他们的父母甚至把他们的孩子送到远方亲戚家中以求避过胡镇长的报复风头。   回到山上,龙镔支吾着总算骗过了爷爷盘查。爷爷被老师照顾的很好,龙镔非常感激自己的恩师们。龙镔索性就没再去学校,在家里好好的养着暗伤,复习着功课准备迎接高考。   有时人类的仇恨可以无知可以疯狂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这天龙镔到山上去砍柴。胡镇长的妻子伙同几个亲戚不顾路途遥远气势汹汹来到熊山,在村长吴喜中的带路下,冲进龙镔家中计划将龙镔再毒打一顿,打得他不能去参加高考。他们没有找到龙镔,一个人就对着病床上的齐爷爷扇了两耳光,也许是由于老人病情太重,他也怕出人命就没有再动手打,改用极其恶毒的言词羞辱了老人一番,他们随后又将房间里的东西全部砸烂,甚至把猪圈里的猪也给赶下了山。   面对这一切强盗行径,十四岁的龙镔又能怎么做呢?又能做些什么呢?用鸟铳杀了他们?那么齐爷爷又怎么办?   在齐爷爷的逼问下,龙镔再也无法隐瞒下去了,他不得不向爷爷将事情经过全盘说出。   悲愤的爷爷暗暗咬牙,心中怒潮澎湃,可他又根本不敢在龙镔面前说什么,他只是越来越强烈地感到龙镔再也不能被自己拖累下去了,龙镔一定得离开熊山出去学本事读大学,为他争气为龙家先祖争气。   要争气,要成就一番事业,一定要到大学去学真本事。诸如此类的道理是爷爷在龙镔高考前对龙镔重复讲了无数次的话。龙镔根本没有察觉到爷爷已经义无返顾地在心里做下了谁也无法挽回的决定。   一九九九年七月,这是所有高考学生翘首以待的日子。七月五日,刘老中医特地交代儿子熊山代替龙镔去照顾齐爷爷,还硬是塞给了龙镔一百元钱和一盒西洋参丸。在王校长和其他老师的带领下,龙镔和同学们一起住到了县城的招待所里。这次十二中来参加高考的有二百来人,校长和老师们私下里分析认为这次高考起码能有五十人上专科分数线。   三天考试下来,同学们个个都似乎比较满意。可龙镔的心情却变得无比抑重:如果我上大学去了,那爷爷怎么办?把爷爷也带到身边的话,那维持两人生存的经济来源呢?还有,现在读大学要这么多钱,这钱又怎么办?上次我治病的钱都是学校垫的,这将来都要还的呀!欠乡亲们、同学们、老师们这么多恩情,我怎么报答啊?还有,房子里的家具什么都被那伙人给砸坏了,也要花钱买材料来修理!给爷爷进一步治病已经是迫在眉睫,自从上次那伙人到过家里后,爷爷的身体差了很多……   高考完毕后的龙镔做事更加卖力,全身早已被晒得黝黑。他几乎一刻也不停下来地在做事,把精力全部都放在如何弄钱的事情上面。采药材费时费事,除了刘老中医要他带的草药外他基本上不去采了,抓石蛙也麻烦,一天也抓不了几斤。既然猪都被抢走了,他也就干脆不喂了。现在他就是没日没夜的用网打鱼,抓乌龟甲鱼,打野物,这样钱就来得多些。   自从上次河中遇险后,他似乎就成了河神,在水里比一条鱼还厉害,甚至可以在水里闭气达三四分钟之久。他可以准确地判断出河里什么位置有鱼,什么时候有鱼,一网下去几乎没有扑空的。在小溪里,他可以从水边的痕迹就判断这个地段有没有甲鱼,有没有乌龟,每次都有收获。   小狗豹子更是得力的助手,灵敏的嗅觉无狗可比。这一人一狗没日没夜整天转战江河山峦,基本上每天都可以赚到百来块。   到了八月初,龙镔的全部存款加起来已经有了六千块。   这次十二中在山城名扬天下,二百多个考生,居然上线的有七十多人,其中本科二十七人,重点本科五人。山城的理科考生最高分就是在十二中,就是龙镔。龙镔的考分在全省都排得上名次,假如不是因为胡子德事件,说不定龙镔会发挥得更好。   十二中不比山城其他学校,尽管一中、三中上线的人比十二中多了不少,但是当时去读一中三中的都是全山城的初中尖子学生,而在十二中可都是些成绩很一般的初中生。整个十二中的校园弥散着洋洋的喜气,大家伙儿聚在一起考虑着如何填报高校志愿。所有的人都建议龙镔填报清华或者北大,凭龙镔的成绩这两所大学是没有理由不录取的,更何况龙镔的年龄还是一个最诱人的武器,相信所有的学校都会对龙镔青睐有加。   谁也不能想象龙镔居然会填报这所学校,龙镔居然会填报这样的专业,龙镔居然因为一个这样的想法而放弃去中国最有名的学府,谁也不能想到,谁也不会去这么想!   幼稚!天真!绝大部分的人都这样认为龙镔。   我的生命最多只有短短的三十年,我必须尽快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我的乡亲父老做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乡亲们生活得好苦。要想改变乡亲们的生活苦境,只有从乡亲们熟悉的农业方面着手,学到有用的农业技术并把技术传播开来,才是最有效的报答乡亲们恩情的事。爷爷这样的身体是不能适应北方寒冷天气的,爷爷必须在我身边由我来照顾,那么我的学校就必须在湖南,只有湖南的气候爷爷才能适应。听说这所学校远在省城郊区,那里没有城市的喧闹,相应生活开支应该比较少,这样这点钱就可以维持两人的生活,只要自己再节省点,两人生活是没有问题的,我再利用寒暑假多干点活多挣点钱,就能维持下来。只要能让爷爷快乐的活着,我再苦点也没关系。   龙镔如是考虑着。   可刘老中医、王校长、以及所有的认识龙镔的老师都极力阻拦,企图说服龙镔。在他们眼里,湖南农业大学简直只是一所非常普通的一般本科大学,而且,每年都招不满学生,常常降低分数线录取。出来的学生找工作都有点困难,将来连自己糊口都成问题,更不消说什么人生理想了。换做填报清华北大这类名校,在这样的大学里受着名校的百年古韵熏陶,不仅将来就业不在话下,就连以后的发展也必然前途无量。龙镔怎么能报这样的普通高校呢?   龙镔永远是龙镔,龙镔永远就是龙镔,龙镔永远只能是龙镔。   当龙镔回到家中告诉爷爷自己的打算,爷爷轻声长叹一句道:“孩子,真苦了你!”   “爷爷,我们的存款都有六千多了,我想,等到了我开学,我们就会有一万块钱的。那么我们就可以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住了!爷爷,那您也就吃我们学校的饭。”龙镔一边帮爷爷按摩手脚一边笑着说。   爷爷深深的看着龙镔说:“好!好,爷爷还没有吃过大学的饭呢,呵呵,好孩子,爷爷这辈子就盼着吃一口你们学校的饭菜!”   过几天,爷爷对龙镔说感到脚好象有点感觉,要龙镔去山上采几种草药拿回家,他想用这几种草药擦擦手,活动活动,让药气进入体内,看是不是有点好处。龙镔马上上山采来了,爷爷要龙镔就放在他的床下。   又过了两天,爷爷要龙镔给他去挖几条地鳖虫,去到熊山顶上的草丛里找几条红黄颜色的寸来长的小虫。龙镔弄来后,他交代龙镔把虫子放到酒里泡起来,说再加一种叫做“七叶一只毫”药草的话那就可以活血化淤,他还说这是一个老药农告诉他的,用这种酒擦身很有作用。龙镔马上又上山采来七叶一只毫。七叶一只毫是有点毒性的草药,不能入口,专门用来治无名肿毒。   再过几天,爷爷又叫他去厕所旁弄一点硝土,说合着酒擦效果可能更好一些。   此后,每每,龙镔给爷爷擦身时,爷爷总说好象真的腿有感觉了。   到了八月二十号的时候,龙镔的通知书也来了,不过不是湖南农业大学的,而是长汉大学的水利工程专业。通知书在王校长手上,没有告诉龙镔。原来王校长和刘老师曾为了他的填报志愿特地来到山上,征询齐爷爷的意见,作为极其关注龙镔今后前途的这几位老师来说他们不能任由龙镔依据自己的想法行事。齐爷爷只说了一点意见:“让这孩子去他母亲的地方读吧!”   八月二十三号的时候,吴雯丽来到山上专门找龙镔聊聊。她和龙镔考在同一所大学,不过她是生物工程系。龙镔直到下午快吃晚饭才从山上回来,吴雯丽已经和齐爷爷聊了整整大半天。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姑娘,一见到龙镔居然脸红了,虽然她已经十八了,但看上去还比龙镔矮一点。龙镔已经满了十四岁,身高已经有一米六五了,很结实,虽然满脸都是生活的沧桑,可在这沧桑之中犹透射出孩童的稚气。龙镔打了两只斑鸠,两人高高兴兴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饭后,吴雯丽又帮着龙镔清洗衣服。   龙镔家里就两张床,夜里吴雯丽就安排在龙镔的床上睡,她睡在龙镔的床上,嗅到一种奇特的味道,非常好闻,又不是香味,也不同于其他人的汗酸味,总之让她头晕目眩,这颗萌动少女春心紧张得仿佛就要跳出胸膛。   就在她无法入睡的时候,她清晰的听到爷爷和龙镔的对话。   “龙儿,过来,爷爷有话要对你说。”   “爷爷,说吧,什么事?”   “龙儿,爷爷今天给你讲讲你们祖先的事。你都上大学了,该知道你们龙家所有的事了。”爷爷顿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又道,“你到我床下把地上的土刨开……”   她听到那边屋里好一阵动静后,龙镔说道:“爷爷,这里有块木板!”   “孩子,把它撬起来!”   过一会儿,龙镔的声音又响起:“爷爷,这里有个铁箱子!”   “拿出来,把它拿出来!”   “拿出来了,爷爷,好沉!什么东西啊?”   吴雯丽听到这些对话再也睡不着了,在巨大的好奇心驱使下,她悄悄地爬起来从门缝里看去!   爷爷看见箱子,眼睛立时放光了,他有些急切地对龙镔说道:“快快!扶我起来!扶我起来!”   龙镔把箱子放在桌上,慢慢把爷爷扶起靠在床头。   “拿过来!把箱子拿过来!”   齐爷爷泪眼婆娑,双手颤抖地抚着箱子,浑浊的老泪一滴一滴掉在箱子上:“孩子,这箱子,这箱子就是你们龙家第一代先祖用玄铁青铜所制,到现在有一千多年了……”齐爷爷仿佛在回忆那早已消失的久远历史,苍老的声音回响在这幽深的黑夜里显得异常空洞。   龙镔仔细看了看箱子,箱子上隐隐现出一条黑龙,似乎就在箱子周围盘旋着舞动。箱子的四角上面都嵌有金丝,金丝作成游龙状,龙口处对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   爷爷从枕头下掏出一把小刀递给龙镔道:“孩子,这是箱子的钥匙,你来把它插进旁边的那个扁扁的孔,把箱子它打开!”   龙镔接过小刀,小刀长不过三寸,宽不过五分,沉手得很。他小心的打开箱子,箱子好象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孩子,你把这东西拿出来!”   龙镔拿出来一看,咦,是一本铜做的书,封面上有几个字。   “孩子,这就是你们的家谱,是你们龙家六十四代人的家谱,你可要记住了,这个东西是龙家的命根子,不能丢的。”   龙镔哎了一声。   “你打开最后有字的那页!”龙镔一页页翻过去,每一页上都刻满了字。   “爷爷,我翻到最后一页了。”   “你读给爷爷听,上面写了什么?”   龙镔低声读道:“六十三世孙,龙行,字求里,己亥年三月二十一日申时生,生时其母梦大雨牵牛,不吉。瘁于(空白),配妻文氏……龙行妻文演,湖东省长汉市人,庚子年九月一日亥时生,瘁于(空白),生二子龙泉,龙镔……六十四世孙,龙泉,庚申年七月九日亥时生,生时其母梦天旱耕田,不吉。瘁于乙丑年九月初六,时五岁……六十四世孙,龙镔,乙丑年五月十二日*时生,生时其母梦天塌,不知何解”   下面还有几句话,“字喻我儿镔:龙氏一脉,艰难延存,幸于祖先荫庇,不致断绝。未料汝兄早夭,呜呼,诅咒千年轮回,莫非依旧劫难将在吾身上重演?人生如此,夫复何味!先祖云‘盖获罪于天,无所祷也’,今尊祖训以此语嘱汝,唯切望镔儿好自为之。父母爱你,奈何天命。父龙行、母文演遗笔。”   龙镔看着,两泪无声流下。   “这是我爸妈写的吗?”   “是的,这里还有你妈妈的一封信,她交代要你满十六岁才能看。你要记住了。”   齐爷爷用无力的手拍了拍龙镔,又道:“孩子,这把小刀是用来开启铁箱的,没有这把刀是打不开箱子的,你要找妥当的地方把它们藏好,千万不要丢了。这些东西都是世代家传的无价之宝,万万不可被别人偷去了。明天你找个地方藏好,我们家里是不能放的。你家谱上记载的东西非常重要,千万小心!”   他突然抬起头对正听得惊心动魄的吴雯丽道:“丫头,出来,爷爷有话要说!”   吴雯丽涨红了脸走了出来,低声道:“爷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说完,看也不敢看龙镔和爷爷,低着头。   “丫头,爷爷不怪你,不过你一定要保密,这个东西不能丢的,这关系到镔儿的生死。你知道吗?”   “知道,爷爷,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吴雯丽使劲点了点头。   “丫头,我晓得你喜欢龙儿,你们两个在学校里一定要好好相互照顾啊!说不定爷爷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啊!”爷爷的话让吴雯丽羞得不行,龙镔嘿嘿笑了几声。   两人把箱子重新埋好,又在上面堆了一些杂物。龙镔把爷爷放平身子,盖好被子。   爷爷看了看他们,竟然出口说道:“龙儿,去和丫头一起睡吧,要不然她晚上怕的!”   吴雯丽的脸登地通红了,转身进了房,用被把头蒙住,大气都不敢出。结果那股莫名的气味又更加厉害地把她熏得几乎昏了过去。   男女有别,龙镔迟疑着没有动脚,爷爷却显得表情异常严肃:“快去!你们还是小孩子,怕什么,害什么羞?去,听话!”   龙镔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违拗爷爷,自从龙镔从胡子德魔爪之下为吴雯丽演出了那场英雄救美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有如姐弟,龙镔很有些喜欢这个漂亮的姐姐,而吴雯丽也早在心里把龙镔当成了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这也许就是所谓初恋的感觉吧。   龙镔进了房里,他看着吴雯丽用被单把自己蒙在里面就有些好笑,一时童心大发,恶作剧地推了推被单里的雯丽说道:“丽姐,小心点,我的被子早上被豹子在上面拉了一泡狗屎,你当心弄到身上!”   吴雯丽吓得把被单一掀,双脚一缩,两手向外一推,蹭地坐了起来。龙镔乐得咧开嘴直笑。   “笨呵!这么好骗!”龙镔用手指着粉脸变色的吴雯丽说道。   “你!——”吴雯丽明白过来了,“不理你了,我睡觉了!”说罢,照旧把头藏在被单里,手心紧张得出汗。   “丽姐,我今天就睡这里了,你要是不肯就说一声啊!”龙镔故意说道。   吴雯丽心里那个羞那个恼啊,简直恨不得使劲揪龙镔一把,暗暗在心里道:死呆子,谁要你这么大声说!你要来就来吧,说得羞死人了!   听着龙镔脱去上衣的声音,雯丽心如响鼓,本能地紧紧护住发育良好的胸膛。   酷热的夏天,蒙在被单里肯定太热,雯丽有些受不了,偷偷地把头从被子里露了出来。   龙镔第一次发觉原来女人的曲线这么美,他看着雯丽裹在被子里的呈现出来的柔和线条,他突然觉得这么美的线条简直就是一首诗!   他不由得轻轻对雯丽说道:“丽姐,你真象一首诗!”   雯丽第一次听到有这么形容的比喻,在羞涩中回味,觉得清新隽永,意韵无穷。   睡在龙镔的身旁,那股气味越来越浓,这完全不是汗臭味,是什么味道呢?闻起来这么舒服?为什么爸爸舅舅他们都没有呢?雯丽暗自想到。   其实这就是龙家人独有的体味,正是他们特有的基因特征。龙镔才刚刚发育,还不是很明显很强烈,但是这已经够雯丽受的了。   龙镔是个一碰枕头就立刻入睡的人。芳心如鼓的雯丽哪能睡得着!她过一会儿察觉龙镔没动静了,悄悄地翻过身来,借着极朦胧的月光,痴痴地打量着这个心目中的小男子汉。   山上的半夜有几分凉意,雯丽裹着被子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她突然想起龙镔身上没有盖点被子,连忙把被子朝龙镔身上放。   龙镔睡得迷迷糊糊,感到身边似乎有个很暖和的东西,身体本能地靠过去,一只手袒在雯丽身上。   雯丽是穿着连衣裙一起睡的,她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十四岁的男孩居然这么大胆把自己搂住,一时间所有言情小说上关于这一幕和即将下来的旖旎情景涌满心头。这,这,这怎么办?要是他……那我……   雯丽的手就在龙镔搂她之际刚好滑落,现在正好被龙镔的宝贝挤压在中间,鼻子里全是龙镔那令人迷乱的体味,羞红了的脸又被龙镔紧紧贴在胸前,那双小手又紧挨着一个硬硬的火烫的棍状物体。   雯丽知道这是什么,生理卫生上讲的很清楚,这是男人的生殖器,叫做阴茎,就是小男孩撒尿的鸡鸡,但是为什么他的却和那小男孩子的不一样呢?   雯丽紧张极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动龙镔就会醒过来!她此时的心情、想法、感觉已经不能用言语准确的表达出来了,她就感到自己在飞在飞……直到九天云外……   龙镔在迷糊中感到自己搂抱的东西越来越烫,他醒过来发觉自己抱的是丽姐,忙用手摸了摸雯丽的头哇!好烫!   他忙问雯丽道:“丽姐,你是不是发烧了?”   雯丽从迷乱中醒觉过来,根本不敢回答,甚至不敢面对自己刚才脑子里出现的那些镜头,只是连忙翻转身子尽量避开龙镔,使劲地闭着眼睛。   龙镔傻傻地思考着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肯定是自己没有穿短裤结果被雯丽发现了,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急忙穿上短裤,无声地笑笑。   一会儿之后他用手拍拍雯丽的肩膀,压低嗓音说道:“姐,我喜欢你!”   雯丽越发羞涩起来,在这羞涩中有说不出来的喜悦,也有说不出来的满足,她的泪悄悄地流了出来。   雯丽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出现幻想亲吻的镜头,出现那些书本上把初吻描写得美妙绝伦的词句,她既害怕又期望龙镔可以来大胆亲吻她。可龙镔不过是一个孩子,他很快就又沉睡过去。      起9B点9B中9B文9B网9B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修改版) 第八章 悲情的永别   (起7X点7X中7X文7X网更新时间:2005-4-5 11:39:00  本章字数:5380)   爷爷通过和雯丽一天的交谈,他觉得雯丽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一定能很好地照顾好他的宝贝孙子,他竖起耳朵聆听着龙镔和雯丽的对话,认为在自己临死之前替龙镔做主将他和雯丽撮合在一起,这也算是他给龙镔所做的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他认定雯丽一定能成为他的孙媳妇,自己亲手养育大了一个十四岁就以全县总分第一考上名牌大学的天才,又有雯丽这样的孙媳妇,龙家的血脉肯定会顺利地延续下去的!他感到此生再也不会有什么遗憾,他可以放心的走了!   这些天来用治疗病痛的借口欺骗龙镔弄来这些草药,他已经用这些药配制出了一副毒药,这种药是慢性的,在多次的少量饮用之下会在身体里慢慢积累毒性,只要到时再加大点量再加点一味臭虫和几条蜈蚣,那么自己就会立刻心脏麻痹毫无痛苦地死去,无伤无痕,小龙不会知道自己是自杀,只要小龙不能断定自己是自杀,那他就不会跟随自己而去,而且现在小龙有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那他就更加不可能跟随自己走了。   虽然,虽然,小龙会因为自己的死痛不欲生!   想着自己苦心设置的死亡圈套,齐爷爷哀楚的泪水簌簌滚落:孩子啊,不是爷爷狠心要离开你,而是爷爷已经不能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小龙为了我这个瘫痪的病老头受了多少苦!这么小的孩子竟然从来不说一声苦!叫一声累!我姓齐的何德何能,有什么理由再成为孩子的拖累!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活着比死亡更痛苦!因为怕你认为我准备自尽,我每天都假装笑脸;因为怕被你认为我的死是自尽,我只有采取这样的慢性自杀;孩子啊,我撮合你和雯丽这孩子相好,是让你在我离去之后有所牵挂,不要想不开就自己折磨自己,在你孤独的时候也有一个对你真心的好姑娘来安慰你;孩子啊,我在走前将你先祖的遗物交还给你,我要你的老师给你填报你母亲的故乡学校,我不愿意看到你就因为我而不去好点的学校,你的生命何其有限!我怎么能成为你生命的阻碍我怎么能因为自己贪恋红尘而毁了你啊!孩子,我的宝贝孩子,死亡,对于爷爷来说,已经不是死亡了,它是我梦寐以求的解脱!可怜的龙儿啊!龙儿!我的龙儿!   老天爷啊!老天爷!你开开眼看看这孩子吧!你还能这么忍心吗?!   天亮了,万道霞光照射在熊山之上,奇特的氤氲弥散开来,异样的景致映入眼帘。早饭过后齐爷爷千叮万嘱要雯丽等会儿再和龙镔一起来家里玩,雯丽羞着脸答应了。   龙镔和雯丽跟齐爷爷道了一声再见后,就在豹子的带路下向山下走去。   爷爷异常复杂地注视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他要将这两个孩子的模样刻在脑海中,这样他就可以在九泉之下向龙家先人详细地描述他们,他屏住呼吸试图聆听到他们远去时的说笑声音,脸上浮现出自豪而又充满悲楚的笑容,他沧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龙镔的小照片,枯老的心一滴一滴滴着看不见的鲜血。   一个多小时后他估摸着龙镔他们应该已经走到了天雷乡坐上了前往江坪镇的汽车,哆嗦的手从床下拿出药酒,又从枕头下摸出备好的药,最后无限留恋地看了一眼这间房屋,这个世界,将龙镔的照片放在胸口,一咬牙,仰头将药就着药酒吞下!然后将酒瓶放在床下,脸露微笑,静静地等到那一刻到来。   天空中,太阳渐渐热辣起来……   此时的龙镔正和雯丽亲热的坐在了车上。   昨夜的旖旎风景好象已经撕开了那层薄纱,两人兴高采烈地交谈着,恍然忘记了世间还有烦恼还有不幸还有苦难的存在。   快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雯丽想起昨天下午爷爷特地交代她不要把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告诉龙镔,要让龙镔得到一个惊喜,雯丽不可能知道齐爷爷说这话的深意。   龙镔惊讶地从王校长手中接过长汉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还有齐爷爷写的《龙镔同学填报高考志愿家长授权书》,他不太清楚为什么爷爷会做主帮他填了长汉大学的志愿,他记得妈妈就是长汉的,难道爷爷是想让自己去找外公外婆吗?   当他想到雯丽是和自己一所学校两人从此可以做伴不会孤单的时候,他也就释然了,毕竟小孩子,没可能想得这么复杂。   告别了老师和同学后,龙镔和雯丽一起来到雯丽的家里。   别提雯丽的父母对龙镔多热情了,要知道雯丽以前的学习成绩并不太好,她的父母从没敢想象女儿能考上大学,更不用说是全国名校长汉大学了。没想到在龙镔的帮助和带动下,女儿居然能成为全县考上长汉大学的四个人中的一个!   在餐桌上,雯丽妈妈告诉了龙镔一个秘密:原来雯丽就是了解到龙镔最后填报的志愿是长汉大学时她才决定填报长汉大学的。   龙镔呵呵的傻笑着看着娇羞不已的雯丽,心里乐了。   雯丽向她父母请了两天假,和龙镔在集市上买了些菜后又回到了山上。   用什么来形容龙镔的悲痛呢?   天崩地裂?   肝肠寸断?   伤心欲绝?   呼天抢地?   撕心裂肺?   一切世间的词语都不能描述这个孤儿对爷爷的依恋,命运的坎坷已经将他们连为生死相伴的一体,灵魂的依靠,精神的共存,生命的呼吸,早已经是血脉相连,不能分割。   世界坍塌了,生命沦陷了,时光停止了,所有生的喜悦死的悲哀,一切爱的欢乐逝的凄伤,全都如山一样的压过来。哽哑的呼吸,绝灭的眼神,痛苦的哭泣,在这破旧的房屋里呈现出全是悲不能禁的灰暗色调,空气中弥漫的尽是死亡的气息。   一动也不动。   爷爷一动也不动。   爷爷再也一动也不动了。   没有爷爷熟悉的声音,没有爷爷关怀的眼神,没有爷爷瘦骨伶仃的招手,没有了爷爷一切活动着的痕迹,这里已经一切都没有了,爷爷走了,爷爷走的时候把他自己的生命也带走了。   生命是什么?活着是什么?死亡又是什么?喜悦是什么?悲伤又是什么?   既然人要死,那活着为了什么?既然生命会终结,那生命的延续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生命总是在带给你喜悦的同时又赋予你无穷的痛苦?   世界到底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人生行走在这样的世界中到底是光明还是黑暗的?谁来分别?谁又能分别?   莫非幸福真的只是一个驿站,而痛苦才真的是永恒的历程?   人生真的只是上帝的错误?如果不是,难道人生的一切就是自己的错误?   在自己的哭声中开始,在别人的泪水中结束,回顾生命的印记,原来彻底的写满了迷茫写满了失意写满了遗憾写满了愁怨。   在这最后的时刻,没有了迷茫没有了失意没有什么遗憾更没有什么愁怨,只有生命消失之后留下无穷无尽的悲痛……   十四岁,才十四岁,从此就彻底的在这个世间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孤儿,没有了欢乐,没有了活着的念想。   不可想象的遭遇集结成巨大的悲伤,毫不留情地降临在龙镔心灵的圣土,没有人知道应该如何来抚平他而今灵魂深处的伤痕。   雯丽呆呆地看着跪在齐爷爷遗体前一语不发的龙镔,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昨夜还开着玩笑逗着自己的齐爷爷就这样冰冷冷的躺在眼前,这是真的吗?   她不停的问着自己:生命难道就这样脆弱?他的人生难道就这样真的写满悲剧?我该怎么办呢?   龙镔那绝望得令人心寒的表情,那呆滞的眼睛,漠然的神态,那颤抖的苍白的嘴唇,那拼命压抑着的身躯悸动,莫名的竟然令她产生一种龙镔已经魂魄离体的忧心与恐惧。   龙镔昏倒了。没有任何征兆的昏倒了。   雯丽唯一还可以做的就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雯丽隐约地感到爷爷为什么早上反复要求她再来玩,似乎有什么深意。看到龙镔这样子,她好象明白了什么,却又有点不明白。   龙镔已经三天没进饮食了,不管谁要他吃点东西,他都只是不言不语。乡亲们和几个赶来帮着办丧事的老师们对此无计可施。   棺材是临时从村里一个老人那里买的,齐爷爷并没有给自己准备棺木。   在乡村,老人一般都会很早就准备好自己的棺木,这叫做“刮老屋”。棺木极少有人愿意被别人占用,有时哪怕就是出比较高的价钱,老人们也轻易不肯,这是老人们死后的家。活的时候有一砖半瓦遮风蔽雨,死的时候有老屋保护骸骨防止蛇虫鼠蚁,这历来就是乡村老人最紧要的要求,对于老人来说,活着要有个屋死后要有副棺,这两个家都绝不能或缺。   谁愿意把自己死后的家卖给别人呢?   天雷乡没有棺材铺,所有的老人们都是自己早早的选好优质木材比如杉木,再备上酒菜请木匠们做,他们自己还会时刻地监视着木匠们的手艺工序,防止木匠们偷懒。对于棺木的选料是很有讲究的,棺盖用几根木料,棺身用几根木料,木料的好坏多寡在老人们的眼里,简直关系着自己死后的身份与他们在大家心目中的威严,那是断然马虎不得的。   老人们对棺木倾出了自己所有将死的情感,棺木是他们死后的安慰,没有棺木伴身,老人们就是活着睡觉也不安稳,谁知道自己一觉睡下之后明天还能不能起来?   龙镔知道整个大风村里最好的棺木就是吴老爷爷的那副,这是这位八十九岁的老人用腰身粗的杉木再加上几根楠木做的,深红的山漆打底再刷上七遍最好的朱漆,整副棺木显得古雅又贵重堂皇。   这是这位老人的命根,和老人那个七岁的曾孙同重,在老人眼里。   为了办丧事,龙镔已取出自己所有的钱,不过八千多一点。   他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双手捧举着四千块血红百元票子,低着头,头上缠着一条白布,身上穿着借来的孝服,捆着一条麻绳,直挺挺的跪在吴老爷爷的门前。   吴老爷爷闭门不出。   龙镔一动不动。   只要吴家有人出来,龙镔就磕头。头早就磕破了,血迹和着泥尘糊满他的脸。   吴老爷爷知道龙镔的用意,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孩子想用全村最好的棺木来埋葬自己最爱的齐爷爷。   棺木是吴老爷爷每天都要瞅一瞅摸一摸的宝贝,吴老爷爷没有想到,现在居然有个不知天高地厚不懂道理的小娃娃居然觊觎他的宝贝,妄图夺去他的爱物。   谁都劝过了,用各种理由用各种设想劝过了,可谁都没用,龙镔坚决要买,而吴老爷子坚决不卖。   在乡村,一般刮副棺木只需要二千块左右,其实吴老爷爷的棺木如果卖的话也最多四五千。   乡亲们和老师又去做吴老爷爷和他家人的工作,他们害怕龙镔的倔强,害怕他就这样一直跪下去。那时龙镔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爷爷的遗体还摆在床上,几个乡村的道士在做着道场,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调唱吟着《往生咒》《莫还乡》《劝离魂》。气氛幽暗,别是一种断肠。   吴老爷爷无力与这么多人同时辩解,他那简单直接的不能出让的理由让他在这么多众人面前,有点用不上力。   一个上午过去了。   一个下午又过去了。   半夜,龙镔还是在那里跪着。   几个村里的大婶大妈婆婆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也跪在吴老爷爷门前哀号,请求吴老爷子成全这可怜孩子的孝心。   几个老师拉着吴家的人极力地做着思想工作。   吴家的后人终于也被龙镔的孝心感动了,也开始对着老人紧闭的门口出声哀求。   天亮了,公鸡们并不知道小小的大风村里发生的故事,照旧打着响亮的晨鸣。   吴老爷爷终于在天破晓太阳将出的时候,拄着拐杖躅躅出来,长叹一口气,对着大家摆了摆手,道:“吴家的子孙后代们,你们要是有镔伢子一半的孝顺,我就是死了卷床草席也心甘情愿!”   看着自己两天一夜的苦心终于达成了目的,龙镔重重地对着吴老爷爷磕了三个响头,道:“吴爷爷,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齐爷爷在死后第四天下午未时下葬在那埋葬了龙家几十代先祖的山坡上,紧挨着爸爸龙行和母亲文演的墓茔。黄土堆上撒满了纸钱和爆竹的碎片,还有几根细小的竹竿悠悠晃晃地支楞挑着几束纸钱串。   爷爷到底是怎么死的,对于现在的龙镔来说这已经成了一个谜。爷爷身上没有伤痕,爷爷死时似乎并不痛苦。听村里的赤脚医生讲,爷爷看上去象是突然死的,绝对不是喝农药或吃老鼠药,不是龙镔担忧的自杀。   所有的人都对龙镔讲,爷爷的逝去对爷爷来说是一种最好的解脱。找不出死亡疑点的龙镔唯一的困惑就是为什么爷爷会在自己临去学校读书之前死去,为什么爷爷刚好在自己死之前把龙家的遗物传给自己。   几年之后,龙镔明白这其实是齐爷爷早有的预谋,在这死亡的预谋里充溢的无处不是爷爷对自己至诚至爱的用心。   办完丧事,龙镔已经只剩下不到三百元,家里空空如也,就连菜地也全部被吃光了。   办完户口迁移,龙镔就将告别这片土地。龙镔把稻田的承包使用权交还了村里,他和雯丽小心地把龙家遗物深深地埋在菜地里后,再把菜地托付给文书刘金富耕作。他带上衣服被子,锁好家门,来到墓地上,给每位先祖再上一注香,再磕了一次头。   带着小狗豹子和雯丽走在下山的路上,龙镔最后深深地回望这片故土,泪水又不觉滑落。   雯丽全程陪护着龙镔,她的父母已经为他们俩订好了火车票,也为龙镔准备好了大学的学费。   雯丽爸爸搞来一部小车送龙镔和雯丽去山城火车站,豹子似乎察觉到主人即将远去,在龙镔上车之际,对着龙镔哀呜不已。   火车隆隆开动,将山城车站远远抛在身后。同一趟车的还有几位同学,大家沉浸在对大学生活美好的向往之中,兀自比划交谈设想着他们在大学的情形。   火车在规律的咔哒声中行进着,雯丽依旧沉浸在初次远离父母的感伤之中,用小手绢擦着泪。龙镔低头看着书。这本书很厚,是王校长送给他的,是林语堂的《人生的归宿》。      起7X点7X中7X文7X网7X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二卷 生命的标点(修改版) 第一章 非一般的落寞(上)   (起8Y点8Y中8Y文8Y网更新时间:2005-4-6 13:57:00  本章字数:7155)      长汉大学是一所名牌大学,也和清华北大一样,是无数学子们梦想就读的高等学府,荟萃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学子,这所学校建筑宏伟,给人一种博远精深大气的感觉,那些刚踏入校门的新生们每每都会如同刘姥姥初进大观园一般得很有些显得手足无措。   可此时此际的龙镔完全没有其他同学们那种情绪激动的心态,同学们都有自己的家,有亲人牵挂的关爱,有稳定的生活来源,可他呢?他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无父无母没有爷爷没有亲人的孤儿,一个连学费都是别人垫付连生活费都没有着落的初来他乡异地的孤儿。   大学里的学子每一个都是衣着光鲜容光焕发,而龙镔土气朴素形容落寞,学子们无一例外地在心底里勾勒着未来他们人生美好的蓝图,而龙镔黑色眼睛关注的焦点不是学子们彼此之间身外之物的攀比,不是对这所知识宝库的求道欲望,不是对校园里美丽风景漂亮校花的评头品足,他想的是怎样才能活下去,他所关注的东西如此简单,而又如此必需。   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可以装潢,这句话确实是无可批驳的真理,然而这样的真理却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前提,那就是生存。只有在生存不至于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知识才显得对人重要,才能给人以力量,才能为人装潢。知识只是精神的需求却不是肚皮的需求,对于肚皮来说,需要只是粮食。   生存何其难也!在这样世俗经济的社会里,假如你还想让自己的生存活出自己的自尊来的话。   雯丽呆呆的坐在寝室里,抱着可爱的卡通枕头。   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我不过就是丢掉一个馒头吗?值得他这样发火吗?   他发火的样子真吓人,那眼里发射的寒光竟能象一柄剑,狠狠的刺进我这时时渴望他的温柔的心。令我不寒而栗。   雯丽重重的把枕头在大腿上砸了一下,没良心!没良心!长这么大从来没人骂过我,每个人都是宠我,爱护我,我为什么要怕他?怕他不理我?哼!别人军训那么累,腰酸背痛,不见他来安慰过我,反倒好,因为我丢了一个馒头就骂我什么不知物力维艰,不知什么来之不易!你以为我不知道要珍惜粮食,你以为我不知道爸妈挣钱不容易,是这个馒头太不好吃了嘛!还拿这样的眼睛瞪人!你就不知道这样对别人,别人会难受!   雯丽想着想着,心里实在难过。我好想妈妈,妈妈要在这里就好了。   女孩子的泪说来就来,不觉的,泪就流满了脸。   黄秋雅端着饭盒走进来。   “咦,雯丽,怎么不去吃饭?”黄秋雅把饭盒摆在桌上,讶异的扭头问道,“是不是不想吃啊?哪里不舒服?来,我看看。”   看着雯丽脸色不对,好象刚刚哭过的样子,她走过去抚着雯丽的肩膀,轻声道:“是不是想家了?”   雯丽摇了摇头,迟疑一阵后又点了点头。   “来吧,不吃东西可不行,不然想妈妈也没有力气想,”黄秋雅是江苏人,她和雯丽一样漂亮,不过却远比雯丽时髦,她和雯丽同一个寝室,已经成为了好朋友。她试图把雯丽逗笑,道:“我们两个一起来吃吧,我今天打了三两,菜也够,我吃不完的,咱俩一起吃,要不然,我得倒好多。”   别提倒饭倒菜还好,也许雯丽看见有人在寝室就不哭了,这下黄秋雅又提到这倒饭倒菜这类敏感字眼,雯丽刚刚准备平复的委屈又被煽动地百转愁肠,“呜”的一声哭了起来。   陆陆续续回来的室友纷纷加入安慰的行列。   女生们是最富有同情心的,同时又最容易被群体效应所感染。你有伤心事,我也有伤心事;你想家,我也想家;军训累得够戗,我都还想退学呢!劝着劝着,哭的雯丽没停,跟着哭的倒多了一大片。最后几乎所有赶来围观的女孩子眼睛都红红的,其实除了雯丽自己,谁也不知道这哭的起因和来由。   终于清楚知道了缘由的415寝室的五个女生气冲冲的拖着雯丽去找龙镔。   我正在操场边的水泥凳上坐着,双手抱住双膝,神情灰暗。   要怎样才能挣到钱呢?学杂费一年就要这么多,都是吴叔叔垫的,这里吃饭要好多钱啦,早餐中餐晚餐一天如果不省的话就要四五块,就身上这点钱还不到三百块,能用多久啊?到时候怎么办?饭卡里的二百块也是吴叔叔给买的,吃完了这些自己就得去买了。如果自己还象先前一样,早上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中午六两饭一块钱的菜,下午八两饭一块钱的菜,这样的话,自己不用多久就得断粮。   在现在没办法赚到钱的情况下首先必须马上控制住自己日益难以满足的肚子,老人都说肚子是张皮,越吃越皮。从明天开始,早上只吃一个馒头,稀饭是不能吃了的;中餐晚餐都只能吃四两了,菜也最多吃吃蔬菜,五毛钱一份的。过几天是雯丽姐的生日,雯丽姐喜欢看书,得去买本好书送给她,另外她还一直要我送副临摹徐悲鸿的奔马,得去买张宣纸才行,这里得花几十块……   正在我分析计算谋划着自己的经济现状和问题解决方案的时候,同寝室的石伟匆匆跑过来对着我大叫:“龙镔!有很多漂亮MM找你!快来。”   抬头望去,哦,是雯丽姐,还有黄秋雅,黄秋雅我是认识的,雯丽和我与她在餐厅一起吃过饭,另外两三个一起来的我就不认识了。这也难怪,雯丽的寝室我还没去过,守门的大妈不让进。   “雯丽,你来了?” 我起身迎了过去,对她们展颜一笑并问雯丽道,“她们是你同学?你们好。”   天色还没黑,西天的云彩依旧微微反射着夕阳残缺而暗淡的光芒,昏黄昏黄,周遭的景物轮廓已经不是很清晰,似乎散发着一种迷离又模糊的色调。雯丽的同学站成一个半圆围在我前面,石伟已经被她们挤到了一边,石伟奇怪地看着这些以奇特的包围形式排列着的女生,隐隐感到来势不善。   我看着她们不发一言的神情,不知发生何事,语气不觉变得有些讪讪的对黄秋雅笑道:“黄秋雅,你好。你们怎么今天这么齐心都来操场了?这么巧,你看。”   姑娘们依旧不发一言,用仿佛可以杀人的眼睛怒气冲冲地盯着我。   我用征询的目光向雯丽扫去,雯丽低着头没看我。我只好向石伟看去。   石伟悄悄地拉了拉我的衣袖,把头贴近我的耳朵低声道:“龙镔,刚才她们到寝室找你,问我,我看你老乡吴雯丽在,就把她们带到这儿来了。那个黄秋雅看样子很泼辣,你要当心,我先走了。”看样子,见势不妙的石伟并不想成为某个事件的目击证人。   不相干的人走了,我在她们冰冷的注视下又欲打破这种让人极不舒服的沉寂:“雯丽,你们今天怎么了?个个不说话?”   “臭龙镔,你不要装聋作哑!自己干的好事还假装不知道!”黄秋雅一开口就是这话对我冲来。   我干了什么事?我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什么,我越发奇怪了:“什么自己干的好事?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点?”   黄秋雅她们见我如是说,怒气更盛,唧唧喳喳道:“说!你今天对雯丽干了什么?”“一个破馒头而已,你这么狠心骂她?!”“亏了雯丽对你这么好!”“你还有没有良心?你的心肝是黑的?”“雯丽伤心得要死,你倒还没事人一样!猪头三!”……   雯丽泪水簌簌而下,呜的一声转头跑了。   黄秋雅在临走之前撩下一句话:“你小子有种!再也不要到我们那里找雯丽了!我警告你!”   总算明白过来原来就为了那个馒头的事,居然这么兴师动众地来找我发泄她们的怨气,我真哭笑不得。雯丽把馒头咬一口就丢掉,我对这种不爱惜粮食的行为很反感,当即就说了她几句,也许当时口气是重了点,但是难道我说得不应该吗?   来自农村来自乡野饱经苦难的我从懂事起就清楚地知道那盘中餐的艰难,一个馒头也许真的值不了什么钱,可是要想有馒头吃这得花多少汗水多少时间!锄地,松土,播种,施肥,浇水,杀虫,收割,担麦杆,挑麦子,晒干,脱粒去壳,磨粉,揉面等等,这一切还要老天爷风调雨顺不要发生天灾。对艰苦的农业生产我有切身体会和经历,我是绝没有理由不去珍惜每一颗粮食的,粮食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浪费的。更何况现在我都在紧缩肚皮了,我怎么可能不去阻止雯丽那对粮食不爱惜的行为呢?   我无语。   也许是身体发育生长的缘故,自从我开始我的粮食节约运动后,我每天都是感到很饿,明明才刚刚吃过饭,过不了多久就会感到肚子空虚,难受得紧。为了不让仅有的食物消耗于身体的运动所需,我取消了每天的晨跑和下午的单杠活动,每天就是食堂、教室、图书馆、寝室。   我有时也在想,莫非我那几句话真的这样伤害了雯丽?我在雯丽生日那天兴冲冲地拿着准备送给雯丽的生日礼物——我画的徐悲鸿的奔马和花了二十多元买的《罗兰小语》,在宿舍楼下等到雯丽和她的室友出来,我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话还没出口,黄秋雅就发出了尖刻的声音:“哟,光荣的劳动人民来了!是不是又要教训我们雯丽啊?”   我诧异地看这位独立特行的小姐,在她冷酸的讥讽下竟寻不出什么话语来表达,话语第一次有些结巴地道:“今天是雯丽生日……我……来送送个礼物给她。”   “你少来!别在这里令人恶心的献殷勤!我告诉你!你少臭美!雯丽雯丽!雯丽不是你叫的!”她恶狠狠的道,有点咬牙切齿。   雯丽低着头,往前走去。   我连忙把东西举起来,叫道:“雯丽!这是给你的!给你的!”   雯丽迟顿了一下,黄秋雅走上前将手袒在雯丽的肩上,轻轻一推,几个人继续向前走去。   我的手停顿在空中良久,悠悠放下。   我登时觉得孔子的确是无愧于世界上最伟大的思想家,苏格拉底面对泼妇时只敢自嘲“雷霆过后必有大雨”这类彻底丧失男人本色丢弃男人尊严的话,柏拉图面对自己心仪的女人就大谈精神恋爱,虽然他们是一个同样伟大的思想家,但他们绝对是个懦夫是阳痿,没有半点男人的阳刚,整个一个肾亏。相反孔子一句话就囊括所有女人原始的经典表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把女子比做小人,简直就是天神般的发明。小人是什么玩意,那女人就是什么玩二。   此刻的我又一次领略到了黄秋雅的风范,站在那里忍受着川流不息的女生的张望指点以及窃窃耳语交流,我在这转身离去之时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心中用这句话来开脱自己。   图书馆打铃准备关门了,我夹在人流之中从图书馆里出来,清凉的秋夜里飒飒秋风吹拂着我,抬眼望去,星辰无限,湛黑的夜空悬着一轮半圆的月。   我是真的有点想雯丽,她柔柔的声音,柔柔的笑,特别是那一笑时就会往上微翘的嘴唇,那微皱的鼻子,她眼睛里的明亮真的象极了天上的月。我已经两个星期没看见她了,她的生日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到三食堂吃过饭。往常,她都是从生物工程系那边跑老远来三食堂吃的。   图书馆里有我最欣喜的书籍,我发狂的阅读着大本大本的名著、历史、人物传记。看书原来有个这么大的好处,就是可以使人忘掉饥饿。每当你完全沉浸在书中的时候,你的大脑就会对你的其他生理器官的反应进行漠化,使你能在长时间内不会感到器官的生理需要,尤其是对胃。   回想起以前读书的日子,我可是极少有过这种这么强烈需要食物的感觉。尽管从前日子苦,可我们有地,地上有庄稼有菜,我还经常可以和小狗豹子一起打打猎,抓抓鱼,改善改善生活。那玉米棒子、红薯、豌豆随时都可以补充我的肚子需求。可现在,所有的日子全得靠现在仅有的那点财产和学校定期打入饭卡里的生活补贴来过日!   越发怀想生活,我的肚子就越饿。   最近,梦里总是在做吃肉吃鸡蛋吃熊山上四处奔跑的野兔吃河里我抓到的鱼。老师们的来信和几个同学的来信每次都勾起我的思乡愁肠,他们的祝福每每令我无限地想念我那远去的齐爷爷。   我变瘦了,个子却高了一点,长时间没象以前那样晒阳光,我的脸不再是以前的黝黑,那黝黑的肌肤变得有些淡。可我的腿却开始有点浮肿,摁下去会出现一个浅坑。   从高中的生理卫生书本上还有我看的书里,我知道这是缺少营养、缺少蛋白质的缘故。三食堂的张阿姨平时多给我点蔬菜,有几次还给我夹了点炒肉,可是那解决不了什么,反倒令我变得狂热地渴望吃那巨大的带皮的白嫩的肥肉,咬一口下去,满嘴都在流油!   我并不是一个素食主义的追随者,相反,我感到我的肌体对动物脂肪和蛋白质存在着强烈地需要。肚子就好象一个无底洞,它的迫切要求已经影响了我整个大一的历史进化过程。看着那些城市里的同学在买菜时总是抱怨都是肥肉没有瘦肉,然后顺手把肉丢进潲水桶里;看着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孩子把买来的饭菜吃不了几口就倒掉,我是多么的渴望这些人的饭碗就是我的肚子,我是多么狂热地希望她们就是雯丽。雯丽有时把碗里的肉和吃不了的菜夹给我吃。   看样子,这倒是条赚钱的门路!   我没想到自己那因为实在忍不住那种对食物的狂热需要和对同学浪费食物的极端鄙视而写了一篇谈论关于大学生应该怎样看待粮食的杂文,自己写完后就往城市晚报上投的稿居然发表在晚报十月二十一日的第三版,晚报的编者按居然给了很高的评价。当然最令我高兴的是稿费竟然有四十元!   从前的稿费都是老师给我代领,那都是很少的,并且老师一般都给我买参考书去了,我也从来不在意。这下我找到一条可以赚点营养钱的路子了!   破天荒的我吃了两份粉蒸肉和一斤饭,也不管对面坐着的那几位MM是如何地惊讶,我好好地过了一次饱瘾。   得意忘形,乐极生悲,这两条成语是我对这次事件的最好诠释。   夜里,因为久斋的肠胃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我,腹泻了。泻得手足发软,头昏眼花。   本想第二天就马上动笔开始我那为了生存为了肚子而进行的光辉创作,结果在我昏昏沉沉的情绪下我的大脑根本不听指挥。本来就急需营养补充的身体为了应付这病魔的侵袭发生了比较严重的透支,不得已我没去上课,坚持着吃了石伟给我打的稀饭和鸡蛋,嘴中寡然无味。   出外走走,晒晒太阳,也许对自己的身体恢复好点。于是我慢慢踱出校门,顺着校园外的街道向东湖东路走去。   十月下旬的长汉已经不是那般酷热,这座著名的火城商业非常繁华,东湖东路街道两旁全是店面商铺,尤其是饭馆格外的多,那竖立在大门外的木牌上写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这些可全都是顶好吃的,我想,忍不住咂了咂嘴唇。   突然我看到这家饭馆的门口立的牌子上用红纸写着:招聘钟点工二名,要求能吃苦耐劳,二十五岁以下,待遇从优。   天助我也!   十四岁的我凭着这张长汉大学的学生证和甜甜的嘴巴以及并不很矮的个子,终于在饭馆老板的考核下为自己谋得了人生的第一个工作。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下午一点半,下午五点半到晚上八点,每天四个半小时,我可以挣到十三元,老板管我的中餐晚餐。在饭馆除了送快餐盒饭就是洗那没完没了的碗,这对于我来说,是很轻松的活。   对大一,学校历来管理的比较严。辅导员张玉人老师已经在我连续翘课的事情下瞄上了我。半个月后的这天,就在十一点十分的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他在学校的侧门前堵上了我。   坏了!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张老师!怎么办?转身回去?不行,他已经看到了我!那我对他要怎么说?说是因为吃不饱肚子就逃课去打工?那岂不是笑话!说是不舒服,想到外面走走?那他肯定会问你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学校的医院看病,要跑到外面来玩?怎么办?!   不知不觉慢下来的自行车在我紧张的思索中依旧被惯性带到他的面前,我把车停住,叫了一声:“张老师!”   张老师针一般的眼盯着我的眼睛,我依然跨在车上。说句实在话,我是真的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的我应该马上从车上下来。   我的眼睛已经出卖了我的慌乱,我的手心出汗,我从来没有这样被人用这种轻蔑、怀疑、痛恨、不相信、看不起的眼神盯着看,就连我被别人殴打的时候他们的眼里都只有恨而不是现在这种从骨子里对我的作践与惩罚。   “下来!”张老师指着我的脸狠声道,“你给我下来!”   完了!完了!肯定是我这么翘课,被他知道了。空白的脑袋来不及有所思索,我僵硬地从车上下来。   “准备去哪里?说,到底准备去哪里?”   我的心好象被人重捶了一下。   “龙镔,你未免胆子太大了!这一节哲学课你为什么不上?”张老师质问道。   “我,我有点事,对不起,张老师。”所有的老师在我的眼里都是非常高大的形象,我对他们历来尊敬,我有些紧张地在张老师面前说出这几个艰难的字。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关系!龙镔!你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你的父母亲!到大学不是来好玩的,是来读书的!要想好玩不要来学校!”他非常气愤于我,声色俱厉道。   老师,我不是为了好玩!真的!我只是为了要赚点钱!我怎么可能为了好玩!心里的狂呼大喊老师并不知道,我也根本不知道来如何辩驳,好象一切辩驳都是多余的。我低着头,觉得自己好悲哀。   “告诉你!很多同学反映,任课老师也反映,你经常缺课!你不要以为自己考上大学有什么了不起,你不要以为自己还小不懂事就可以胡作非为,你不要以为自己聪明就可以课都不上,这才大一你就把尾巴翘到天上!你这样……”   我竟然是个这样的学生吗?这还是个学生吗?这简直就不是个东西了啊!知识分子运用人类语言教训人的时候居然可以这样入木三分!耳朵里被强行注满这刺入心脏的字眼,我恨不得大吼一声“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我脑中突然浮现出我记不起和记得起的所有认识的人的身影容貌,头好晕,好累。   我至今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可能把那两个在心里重复了几百次的“够了!”喊出来的,当我的耳朵忽然接受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居然才突然醒悟过来这两个可怕的字竟然是我的声音!竟然是从我的嘴里发出来的!   张老师愕住了!我也愕住了!   张老师完全没有料到我竟然敢说这样的严重侮辱他老师尊严的字眼!我也完全没有料到我竟然敢说这样的给自己招来麻烦的话!   张老师脸色惨白,转身就走了。   赶到饭馆,老板差点发了火,我赶紧拎起已装好袋的快餐就走。      起8Y点8Y中8Y文8Y网8Y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二卷 生命的标点(修改版) 第二章 非一般的落寞(下)   (起8I点8I中8I文8I网更新时间:2005-4-6 13:58:00  本章字数:4663)   对人性本色的探讨是古往今来多少哲人反复思索的话题,宋代理学家深信人的心具有控制自己感情的绝对能力,他们自负地断言世人只要时时不忘静心自省,修身立德就能洞悉人生的奥秘,就能超然于一切事物之上,克胜任何不利之境。他们把人纯粹作为一根木材,可笑的以为只要加以匠艺,就能做出规范的器具。他们不知道生活的艰难会使人失去自我的控制,对自我的约束。在三餐面前,一切饱食终日下挤出来的对世人的哲学教诲就会显得那么无知。   对于我来说,对于这个深知自己的苦难命运的孩子来说,没有什么比我健康的生存还要重要,尤其是我发现凭我打工赚来的钱可以满足自己的肚子需要,不必再为三餐苦恼后,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放弃这对我无比重要的工作岗位的。况且,学习和读书也只是用来锻炼和培养我将来谋生的手段,既然两者目的一样,我又怎会因为这些所谓的规章制度而让现在的自己受饥捱饿呢?更况且,我从小学到高中从来就没有把学校的规矩当回事!   堂而皇之的大道理我懂,可我更清楚我的现实。存在的就是合理的,合理的就会存在。既然我为了填饱肚子就去打工,打工后我的肚子喂饱了,这对我来说就是绝对无比正确的合理,那么这个合理就必须坚定不移地存在下去,直到哪一天我可以不再为我的肚子发愁为止。   我知道肯定惹火了老师,老师不会善罢甘休,根据一般人性的战术分析,他将采取“杀鸡儆猴”。   但我无所谓!我要活下去就要吃饭,要吃饭就得工作,要工作就得旷课。我是不屑去申请什么特困生补助的。   我居然出名了!居然出名了!   张老师带着学生会的干部简直没费什么周折,就成功地将我人赃俱获。在同学们轻视的眼神里,我又一次忍受着张老师苦口婆心语重心长的教育。   如果仅仅是教育我,我绝对无话可说;但是当我破旧的衣着和这辆破旧的单车也成为这位穿着得体光彩照人的学生会干部讥讽的根据后,我就怒不可遏了!   换作别人,也许会更加自卑的低头认罪,忍受一切貌似谆谆教诲的逻辑灌输;但是我决不会在别人带着侮辱的语调如此这般教训我时不反抗!从来就没有!   “我说你这位同学——你穿得这么破烂骑着这么破烂的车,你还好意思出去玩?你不嫌给我们长大抹黑?!”这个带着金丝眼镜的小子似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冒着寒气的话语。   竟敢这么说我,我穿的破烂居然还关你的事!我的火已被熊熊点燃,我两眼怒盯这张白嫩的脸,“你这狗娘养的!你不上高山不知砍柴的难!”我厉声喝道,“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我穿的破烂关你鸟事!”   白脸被我的怒气吓愣了。   我也不管他们会把我怎么样,我转身推起车子,用力一踩,跨腿远去。   白脸为了挽回自己在我这个刚进校的新生面前丢的面子,张老师为了对这些尚不知校规如山的全体新生杀一儆百,学生会为了要在新生面前展示自己崇高的威望,一致要对我严肃处理,结果就把我作为典型上报了,随后就公开通报我的处分决定:严重警告并扣学分若干。   我一个新生刚入学两个月就受到学校处分,我出名了。   我很落寞,已经夜里十一点了。我躺在操场边的草地上,我很落寞。   刚才九点钟的时候,雯丽在黄秋雅的护送下来到寝室,那脸上的表情根本无视我欣喜若狂的样子,在我愚蠢地以为雯丽回心转意并暗自高兴地热情招呼她们坐下说话聊天时,她就站在门口冷冷地道:“算我看错你了!你这不争气的家伙!”   这不再娇柔不再温情的声音和着黄秋雅转身时扔下的那瞥得意的胜利的嗤笑的眼光,彻底地冰冻住了我的天空,这巨大的反差,这感觉上的强烈对立,这瞬间情绪上的寒热逆转,这饱蕴柔情的完全破灭,这神意离体般的强烈空虚,这百年情梦的骤醒,这痴痴等待的绝望,令我的思维凝结,令我的目光呆滞,令我的空气凝固,令我的灵魂漂浮。   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刺痛是完全不同于爷爷死去时的悲伤,永远忘却不了的回忆此刻也如毒药,深深腐蚀着我的心。那犹响耳畔的娇声笑语,那犹在眼前的如花笑颜,那犹入孤心的兰麝幽香,我今时才发觉,我竟然对雯丽是如何地眷想,是如何地依恋!   “哎,龙镔,是不是失恋了?”石伟想必是来打听和验证什么,从寝室里溜出来跑到操场上找到我,一开口就问道。   我别眼望去,嗯,五个来了三个,够齐心的。   五个室友里平日石伟和我说话多点,他就是长汉本地人,见我不答又问道:“怎么不是你那丽姐最喜欢你的吗?今天她怎么这么说?”   在这个时候对我讲这样的问题无疑是种错误,而且还不是一般的不明智,可我怎么样都没理由把心中的不畅发泄到他们身上,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在关心我,虽然不免有探听秘密和隐私的八婆嫌疑。   “失恋就失恋呗,有啥好愁的!男子汉大丈夫,三千佳丽就在长大呆着,你还担忧没老婆?”山东人张海涛的脾气就是爽,豪气的道,“再说啦,你不才十五嘛,现在学校里的女生个个比你大上一大把,姐弟恋不适合你啦!龙镔,放心啦!将来你的MM多的是!”他顿了顿又道:“失恋有啥了不起的!老子初中就开始失,光高中就失过四次!妈的。就前天,我想约邬庆芬出来她还没肯,这有啥呢?!你看我,(他双手一摊)鸟事都没有!再找个目标不就得了!”   说得三个人大笑,北京人廖业哇声道:“好哇!初中就开始失恋!厉害!我还不知道你有这等光荣事!”   张海涛发现自己失言了,呵呵干笑几声。   雯丽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眼前,有一两次我曾远远地站在她的宿舍前面,看见过她的身影。我的来信也渐渐少了,我也觉得好象和乡亲、老师以及同学们没话说,说的也是些重复的话。   刘老中医给我汇了五百块钱,附言上交代我不要节省,长身体要紧。我就回信告诉他老人家我已经在勤工俭学,自己可以养活自己,我强调自己不需要他老人家的资助。我把钱又汇了回去。   我几乎是决然地拒绝了雯丽托人给我带来她父亲为我准备的生活费,我本就只是一个孤儿,吴家本就和我没什么关系,如果说我为什么先前接受而现在却拒绝的话,我想那可能是当时自己根本就把雯丽当成了未来的老婆,当成了填补我在齐爷爷逝去后的精神空白,雯丽成了我的精神依靠。可现在没有任何理由再让我接受他们的馈赠,现在和施舍无异。   我不知道我到底是极度的自卑,还是极度的狂妄,还是极度的无知,我只是想完全彻底地坚持守侯我要永远靠自己的立身准则。我这样做其实已经在无意中伤害到了很多善良的关心我的人们,我在很久很久以后才发觉我曾经是多么的错误。   满教室的同学们都神情专注于老师们唾沫四溅的讲课,一副极尽专心地接受着讲师教授们传道授业解惑的样子,我蜷缩在最后一排座位上,看着窗外悠悠流淌的白云在风的揉捏下变换各式各样图形,听着树叶枝杈间鸟儿七嘴八舌无休止进行的语言交流,我感觉不出这长汉的鸟和我们湖南的鸟儿叫声到底有什么区别,我觉得光从这些小鸟的叫声来看好象是没有任何口音上的地域差别,完全不比我们同学之间,每个人在和自己的老乡同学说话时都是南腔北调,让我听得莫名其妙,可他们每每准备和其他人交流时,立时就转换成精心仿造的北京口音,微微卷着舌,从唇齿的张合之中吐出自认为还过得去的普通话。人类真的比鸟儿复杂,光从语言上就可以证明。   我常常被他们当作笑料,我的塑料普通话被他们此起彼伏地研究着,也真怪,我对什么东西都接受得很快,可就是拿自己的口音没辙。石伟说我的英语的口语用惨不忍闻形容比较恰当,而我的普通话对他而言简直就成了恐怖的日本鬼子八格牙鲁哟西哟西,室友们还夸张地说他们需要以花费牺牲脑细胞的代价才能推敲出我的谈吐内容。还有一个同学居然还问我是不是少数民族,是瑶族,苗族,侗族,还是土家族!还有人甚至建议我一定要在元旦晚会上给大家表演一个民族节目,让大家也有机会来直接感受和领略我的少数民族风情。   山歌我是会唱,可怎么样也没有达到民族风情这个档次,而且也绝对没有他们满心以为具有的民族特色。   我乱七八糟地想着。我的大脑就这样把一切与别人统一的、不统一的,兼容的、不兼容的反反复复,天马行空着。   其实只有石伟知道我为什么老翘课,这个贼儿精的家伙在结合我的用钱、分析我的伙食、参考我的打扮之后就推断出我肯定是出去弄钱去了,我甚至知道他准曾怀疑过我是不是去捡破烂,虽然他犹豫再三,没敢这样子问我,但我肯定这家伙这么想过,因为他在操场上曾对我谈过他们家附近有很多城市的流浪者捡破烂。我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呵呵讪笑着,不敢继续胡说八道了。他把我当成一个小弟弟,对我很好,时不时给我带来一些好吃的,他妈妈做的油酥卷味道真棒,我在他试探性的刺探之下就告诉了他外出打工的事实。   如果不是他的劝阻和建议我肯定还会顶风作案,继续执行我那不可轻易更改的作息时间。处分出来后,我觉得他说的也是,就放弃了中午的钟点。   可我并没有把他当作是我的朋友,在我的眼里,朋友这个崇高的字眼离我太遥远,他只是我的同学,只是我的室友,就和张海涛廖业他们一样。   我知道齐爷爷说过妈妈就是长汉市人,妈妈在这里长大的,也在这里遇见了爸爸,然后就跟随爸爸来到了山城来到了熊山,也就生下了哥哥和我。二十年的时光过去了,而今却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地活在这个世上,我不知道爸爸妈妈哥哥还有齐爷爷在九泉之下是怎样生活,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那儿看着我,我经常用搜寻历史过去的眼睛凝视着这个城市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棵小树每一条街道以及街道上的每一个存在或者消失了的脚印,我痴痴地在想:这里,妈妈来过吗?这条路,妈妈走过吗?这片土地,在二十年前,爸爸妈妈有没有依偎在一起注视过?   人就是习惯的动物,这是我总结出来的哲理。人对很多东西习惯后,就不思改变。我习惯了读书习惯了打工就不欲动笔;我习惯了每天的怀想,就不愿深思自己的未来;我习惯了在书本里逃避我龙家的命运,我就在现实中变得郁郁寡欢。   马哲的单一理论和绝对真理般的论断让我无法和现实的表象挂上钩,我苦苦翻寻着品味着思索着黑格尔、尼采、康德、培根、叔本华等等哲学巨人的逻辑与理论理由;对讲师教授们照本宣科的反感,对专业课的枯燥乏味,对学校老师们一网打尽的厌恶,一切只使我迫切的想要逃离。我不断地试图在图书馆里那浩瀚的书海里找到令我安心和平静的书籍,开始了我的逃避,建造着我独享的精神乐园,我不知不觉也变得如柏拉图般的无聊,学会了象阿Q那样,为自己找来自我的精神安慰。   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爱情,我疯狂地眷恋着书本。于是书本这种记载着历史、哲思、故事等等千百年的文化积淀,就这样成为了我的小狗豹子,就这样成为了我的雯丽,就这样成为了我至爱一生的齐爷爷。   我曾无尽伤感地在一篇短短的散文里这样写道:我的心谴责着我:“为什么不让我拥有一朵花?”   我忙答道:“心啊,我不知去那里采撷,虽然世上有许多,可没有你要求的经典。”   心轻蔑地讥笑:“那你就永远去聆听你的天籁,去看你的星星吧!”   我冷汗涔涔而下:“这是冬天,天地的芳菲都尽了,极地的风已把生命冷藏。”   心已怒:“你难道不能用你的火热把这天地解冻?”   我两泪欲下:“这里是荒原呵,我已知的不是我所求,我所求的我却未知。”   心倦倦而语:“若还没有我的花,我就将逝去了。”   可是,我的心呵,你要的花有没有生命?   在荒原的世界里你被现实奴役,你幻想着桃源般的国度,穿行在落叶的歌里,可你终归只是流浪在梦的森林。      起8I点8I中8I文8I网8I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二卷 生命的标点(修改版) 第三章 标点的断想(上)   (起1P点1P中1P文1P网更新时间:2005-4-7 14:02:00  本章字数:6451)   除了在新闻媒体上动不动就吹嘘印度那些修炼瑜珈的现代神仙可以绝食百来天外,我至今不曾发现还有哪个神圣的人可以不进饮食忘却自己的肚子。对我来说,伟大的早餐中餐晚餐就和我光辉的排泄一样,是延续我这短寿生命的绝对前提。   上苍给了我们一个肚子,它的本意就是让我们有可以盛载为我们提供能量的器具,它并不是为了让我们的内脏好玩而给一个皮球,说白了,肚子应该只是车上的油箱,在结实的铁皮下老老实实的装着油料,决不应该象个发动机一样没日没夜的运转。可我不知何故,也许是身体发育所致,新陈代谢功能过于亢进,以至于我竟然无法忍受几个小时就会莅临的空腹。我无比痛苦地觉得自己已经有了规律动作着的心脏和肺,为什么肚子这个玩意就不知道满足地整天蠕动?   几乎我的全部收入都是为了对付它的折腾,万幸万幸的是在我勤奋工作的感染和老板夫妇善良的好心下,我被允许处理剩菜剩饭。这普通逻辑下的剩菜剩饭其实在我看来,根本就不是剩菜剩饭,就说这快餐吧,厨师应哥必须每次多炒几个花样多点子量,以免客人一个电话过来时来不及,饭是每天都会剩的,虽然有时老板把饭放进冰箱,或者是隔餐隔夜后再想办法进行改头换面,可这样的次数并不是很多,于是剩饭剩菜就这样便宜了我,这样的伙食对我而言简直就是神仙才可以享受的美味。   上门吃炒菜开席面的款爷对满桌的饭菜总是动不了几筷子,这是老板最高兴的,他每次都把他们当成他爸爸和他爷爷,作儿子作孙子他觉得挺好,我有时也会在他恩赐地招呼下,过过大鱼大肉的日子。老板总是把他的招牌菜特色菜作的非常好吃,分量也特足,特别是那点家乡的酸菜,他每每都是要到客人点的菜上齐了才拿出来,免费满足一下这些城市人,这酸菜城市人吃不到却又特别爱吃。不过我倒是就觉得这酸菜下饭而已,老板做的酸菜还欠缺点我们老家的地道。   我无以描述我对老板的感激,没有他,我将无法顺利维持我的生活。我的肚子太可怕了,我终于果断地相信廉颇、樊侩、张飞日食斗米、猪肉五斤的传说,在饭馆时一有空一有剩菜我就吃。为了报答老板和对得起自己的工作,我非常认真努力地工作着。   我骑车的技术一流,速度极快,客人的送餐地点如果近的话,我就跑过去,总是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把盒饭送到客人手中,并且汤都不会洒。饭馆的快餐生意很好,后来听应哥说,有不少客人打电话过来时都跟老板说我们饭店送餐速度快而好,不象有的店子,慢吞吞的而且汤水油污满快餐盒都是,送餐的小伙子嘴巴又很甜。应哥还告诉我,老板曾夸奖我说我给他带财,不愧是个长大的高才生。   吃的问题解决了,可第二年级的要交的学杂费呢?怎么搞定?   快放寒假时,雯丽找过我一次,短短几句话,就是问看我打算什么时候和她一起回去,她爸爸妈妈要我回她家过年。我记得,当时我百味交陈的情绪令我只会傻傻地呆看着她,她漂亮了好多,白白的,柔柔的,还是这么幽香,好象熊山顶上的幽兰。她的目光很平静,语气也很淡和,她眼里没有了以前那种对我崇拜与渴望的光彩。   她似乎是漠然地听到我说不回去后转身就要离去,我在嘴上说着“要不要我送你去车站?代我向你爸妈问好,你路上小心”的客套话里眼望着她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娇柔,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清香,远远淡去。   心如刀割。   我知道我们彻底完了,虽然从那次开始我就知道我们即将结束,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彻底这么绝灭这么地再无挽回的可能。一直以来,她都是我每个睡前爱情断想里的唯一主角,是我梦里经久不息的话题。现在,从此,我就再也没有了痴心妄想的理由。   的确,我算什么呢?什么都不是!先前那局限在乡野局限在山城的眩目天才光华,早已在长大这座高智商人才的集结地不值一提。十二三岁就大学了的都有,十八岁就硕士毕业了的都有,我算个什么天才!猛男帅哥比比皆是,络腮胡子胸大肌一个教室就一把,而我毛都没长齐!公子哥儿,豪门贵族,富贵堂皇川流不息如行云流水,可我的衣着破旧不堪,迎面过来的众多美眉无不满脸的瞧不起,我每次在食堂吃饭时她们都犹恐我身上有臭味,个个一见我来就迅速逃开,避之不及,个别甚至还捂住鼻子!   我算什么?什么都不是!   既然我生于这个世上就注定了我活该如此,我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只要我能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了。齐爷爷和六十三代先祖对我的最大愿望就是好好的活着,活下去才是成长成人的前提,我不知道我的死神降临日到底何时出现,但我知道那一天不会晚于我的三十岁。   其实任何人都难以想象我对生命真挚的热忱,因为我的热忱是有时间限制的。当活着成了一个孩童心中苦苦奋斗的追求,当活下去成了一个孤儿的一生梦想,当一个孩童无时不刻地在恐惧着他生命的句号,一切与之脱节的逻辑哲思也就完全失去了它具备说服力的存在理由。   我要活下去!我要完成父母先祖齐爷爷对我寄予的厚望!   我坚信,这个世界虽然很不理想,绝非媒体宣传的那样是人间公平正义的天堂,黑暗也无处不在,但是在这个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譬如那些曾对我照顾有加的乡亲,对我谆谆教诲的长者老师,未来许多年后我曾经几度在黑暗中迷失了,但是最终我仍坚信这个世上有很多好人,这个信念因此也就影响了我的一生。   虽然当时单纯的我的确无法正确分辩光明与黑暗、正义与反动等等概念之间的区别。   石伟每天挂在嘴边就是一句话:“你不知道?我可是九头鸟!”   张海涛总是笑他:“你有九条鸟,那你不每天穿九条短裤?妈的!以后哪个妞嫁给你就享福了!”   石伟是大城市长大的人,很是懂得人情世故,他对我说社会就是一本书,每个人都在看,但是每个人的感觉和理解就不一样,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理解思维在身边的社会上撰写着自己独特的章节。我只有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才感到这家伙有点象个睿智的哲人,平日里他嘻嘻哈哈东吵西闹,有点无恶不作,室友总把他说成长汉大学的贼胚,系里的坏种,班里的流氓,寝室的祸根。   我不怎么觉得他当得起这个评价,如果说是用来描述曾给我带来过灾难的胡镇长的话,我还比较赞同,但是我觉得石伟他好象也就只做那些无聊的瞎闹,还够不上坏蛋的级别。   我一直纳闷:是不是每个省真的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底蕴,是不是在群体气氛浓厚的地域里真的存在一种个性乃至思维模式的互染和熏陶?湖南人显然与长汉人有典型不同。饭店老板和石伟还有几个湖北人令我明显感到他们天生的狡黠不同于我们湖南人的率意本色,不愧有九头鸟的美称。   但是饭店老板和石伟这两个九头鸟却对我帮助甚多,尤其是石伟更加显得无私。   从寒假开始,我就为老板的初中二年级的儿子和石伟的表弟作家教。本来石伟的这份家教外快是很难转让的,但是他实在无法继续忍受他表弟——这个他口中的“蠢到家了!蠢得让人绝望!”的表弟对他所讲解的知识永远一知半解,为了向他舅舅交差,他极力吹嘘我十五岁就考上长大的才华,成功甩掉了这个包袱。饭店老板自然不同于石伟卑鄙的好心,完全是出于对我的敬仰和佩服,当得知我这个长汉大学生居然只有十五岁的时候,立刻授权给我全权安排他那在班上倒数几名的儿子的所有空闲时间,并且表示,如果这个东西不听话,可以揍他。   就这样,我骑着这部产权属于老板的破单车日夜不停的奔走在寝室、教室、食堂、饭店、外卖地点、老板家、石伟表弟家,偶尔去图书馆换一次书。   一年下来,我长高了,已经和石伟平头,却比他结实得多,这把他羡慕得不行,老是问我到底是吃什么弄的。我看着他瘦不拉叽的样子,便诚恳地劝他和我一起去送盒饭,那样的话,保证一年就翻天覆地。结果他说干脆你杀了我吧。   我筹算计划着在将来的日子里怎么挣钱怎么生活。原来的衣服全都不能穿了,衣服不能不买,在实在不行的时候,石伟他们陪着我来到校外的摊贩处,不顾他们的反对与抗议,我坚持自己付钱买了最便宜的两身衣服。这两身衣服如同我的电子手表是我的至爱。   十五岁,满十五岁了,就这么不知不觉中我就十五岁了!   石伟海涛廖业还有室友邱秦、成文宣非得要凑份子在我生日那天为我举行成人礼。   一向来我都是最小的弟弟,从体重到年龄到身高,我在短短的一年就以王洪文从政的速度飞快地增加着我的海拔,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中,我的嗓子变粗了,也长出黑黑的茸须,个子也排到寝室第四了,体重竟然跃居第三,有70公斤,所以他们认为尽管我只有十五,但完全有资格有充分理由为我举行盛大的成人庆典,我必须要戴冠才行。   戴冠成人礼非常之隆重,被邀请参加的还有海涛那个终于追到手了的女友邬庆芬、我们班上的女生冯砚(系成文宣追求对象)以及邱秦的老乡兼女友测绘大学的卫韵萍。这天刚好是星期五,老板给我放假让我休息高兴一下,我们一行浩浩荡荡,来到校园外西侧的等待饭店。   学校是不卖酒的,要喝酒,你只能到外面饭店去。   几个来回下来,大家的话题就越扯越宽,无所不谈,无所不说了。   石伟端起啤酒杯,站起身,把杯子向我一举:“龙镔,我石伟没个正经过,今天我要敬你,我实实在在正正经经地敬你,我佩服你,对你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蚯蚓(邱秦外号)对这句石伟天天挂在嘴边的周星弛名言早就烦了:“又来了!要不要我帮你说下去?”   “呵呵,兄弟今天我高兴!”石伟把眼一瞪,道:“来,龙镔,有人反对那我就不说废话了,来,敬你,干了!”   他把酒豪爽地往嘴边一靠,大伙以为他已经一口闷掉,他却骨碌着小眼看着我。   我从没喝过酒,至少在今天以前,刚刚已经被他们灌了几杯,现在还要喝?说句实话,这啤酒就好象我老家那变了味的淘米水,在家乡我们只有感觉有心火时就会用喝淘米水来去去燥气。虽然啤酒闻上去没有一点酒味,但是如果要连喝几杯的话,我实在感觉不出这有什么好喝的。   看着我迟疑不动,石伟他们起哄了:“快喝啊!快喝!”   几个女孩子跟着凑起热闹:“龙镔!你看石伟都端杯子这么久了,你还不喝?”   喝就喝罢,把它当成淘米水不就得了,我也站起身来道:“好,我干了!”   干是干完了,在邬庆芬热情地又给我添满的时候,我还是发表了我的看法:“这啤酒怎么我喝着象淘米水一样?味道不怎么好嘛!”   那不醉不饶见缝就钻的中国酒文化在山东老大张海涛的身上可以很好的折射出来,他马上接口就道:“龙镔,看样子我们今天真是选对了日子!这啤酒有啥喝头?今天是你的成人典礼,是兄弟,咱们就喝白的!就听你的!不喝这苦不拉叽的淘米水 !”   一连串的话立刻把要喝白酒的帽子扣在我头上,他暗自笑着扭身对饭店老板喊道:“老板,给我来五瓶手雷!”他简直就不容我插嘴立马又说:“龙镔,今天你就听我们这几位大哥的指挥安排!大哥们满肚子的话要对你说呢!”   除了石伟心知不妙感到海涛极有可能殃及自己这条池鱼外,廖业、邱秦、成文宣想必是仗着自己也是北方人,纷纷掺和了进来:“对了,龙镔,我们可是亲兄弟,你不能不喝的!”   “龙镔,我今天正准备趁大家喝得透彻,跟你说说心里话呢!”   “来,龙镔,今天是你的成人礼,我们就赋诗三百首,不醉不归!”   ……   “白酒可不能算我!”石伟慌了神,用手死命盖住还没喝完啤酒的酒杯,“我不能喝白酒的!我有胃溃疡!心绞痛!阑尾炎!”石伟一边左遮右挡一边找寻尽可能软化大家的理由。   “你这狗日的!你是不是还有白内障、痔疮和子宫癌啊?”海涛的奸笑随即断送了石伟的企图。   “龙镔啊龙镔!你害死我了!”石伟仰天哀泣。   几个女孩已经快被这两个活宝笑死了,只有邬庆芬对轻声对男友海涛道:“别人不能喝不要勉强嘛!”   “嘿嘿,你不知道,芬,他们几个其实贼能喝!”海涛低声讲着,“今天不搞翻他几个我就不姓张!”   我不知道海涛他们的阴谋,我对酒的概念和理解完全是来源于书本,特别是中国几千年来的文人骚客出于对酒的崇拜,把酒摆在了生命中极高的位置,在唐诗宋词中酒和醉是两个使用频率最高的词汇。三国时代千古枭雄曹孟德不就曾高呼:“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我的忧呢?我的忧是什么?有人知道吗?我禁不住喃喃出语:“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何以解忧?惟有杜康!”   “说的好!”   没想到海涛的一心二用居然达到这般登峰造极的地步,他在和邬庆芬卫韵萍她们争论的同时,居然还可以一字不落地收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他马上找到了最充分的理由要求全体起立干完这一杯,他大声重复:“我们今天正式成人的龙镔小弟说得太好了!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来,龙镔,来,石伟,来,蚯蚓,文宣,廖业,来,姐妹们,我们干啦!干!”   酒桌上回荡起我在幽思中用山村腔调低沉读颂的《将进酒》:“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来!干!我们一起同销万古愁!”石伟被我调出了兴致,怪叫道。   大伙儿在齐声喝“好!”中仰头饮尽!   海涛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起身无比感慨无比激动无比兴奋地走过来搂着我的肩膀,大声道:“兄弟!哥们!好样的!”   话音未落尚在这家名为“等待饭店”的室内绕梁,邬庆芬就突然指着刚刚走进饭馆的两个人道:“咦?!这不是郑学吗?哇!他女朋友好漂亮!”   海涛也抬头看到了,脸色骤变,马上把身子别过来,试图从我背后阻挡住我的视线。石伟他们也看到了,表情立时不自然起来。   我是背对着大门的,我闻声也扭回头看去!   一个很帅气的男人刚好把手从雯丽的肩上放下来,似乎还眼睛一亮,对着我们走来。   记得齐爷爷常对刘老中医说我就是他的那点念想,爷爷说这话的时候我总能在旁从他那浑浊的老眼里看到湛湛神光,而刘老中医就总会接上口说:是啊,不中用了,人要是老了没那点子对儿孙的念想,那还出什么味?   从来对人类情感都一知半解的我,童年少年时爷爷就是我的世界,豹子就是我的伙伴,我脑子里想的就是赚钱,赚了钱就可以给爷爷治病,至于读书只能说是大脑对填充空白的需要,它除了可以让爷爷高兴自己觉得世界时上还有这么多稀奇外,其余的就好象只剩下让老师高兴让同学羡慕了。毛泽东曾说人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我对这句话的理解只停留在“人如果没有一点精神那就成了行尸走肉的”这个层次上,我并不能准确表达和认识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深远的含义。   可我隐隐觉得这种所谓的精神和念想似乎就是我们生存的前提,要不然世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自杀的事件,这些自杀者有很多就是他们因为已经失去了生存的信心,失去了生存的理由,他们是在对生的绝望中才做出了结自己生命的举动,可面对死亡制造死亡步向死亡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如果说对生的绝望是因为没有了那点属于他自己的精神和念想了,那么,这个精神和念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果真那么重要吗?   这,我似乎知道,又似乎不知道。   那我的精神和念想又是什么呢?   我想我应该也有,但我似乎清楚它是什么,又似乎不清楚。   到现在为止,我常常很想爷爷,很想我那不记得模样的爹娘,爷爷总在我找他要照片时说没有,也似乎很想那已不是属于我的雯丽,也想那些关爱我帮助我保护我老师乡亲,我想将来挣钱好好报答他们。我还很想看完学校图书馆所有的书,在我看来那简直是个宝库,我甚至非常想我的豹子。   只是这是不是他们老人所说的精神和念想吗?      起1P点1P中1P文1P网1P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二卷 生命的标点(修改版) 第四章 标点的断想(中)   (起7S点7S中7S文7S网更新时间:2005-4-7 14:0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