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泰尔战记 / www.cmfu.com 起点中文网作品全文阅读 PDA版]   作品相关 七王的传说(相关背景)   (起1C点1C中1C文1C网更新时间:2007-6-7 12:02:00  本章字数:2531)   星空崩坏的原因,已远不可考,只有太古流传下的只字片语的记载:   泰尔人一个个的失去了与他们神明的联系……   牧师们终日祈祷,虔诚或者诚惶诚恐,但最终山不再传来回应;元素屏障以上的环行位面崩溃了,虚空中涌出庞大的力量,生生扯裂了大地,海水涌入裂缝之中,接触到地底岩浆时升起遮天蔽日的白色蒸汽,太阳的光芒整整因此暗淡了三年。   新海上肆虐着恐怖的风暴,庞大的旋涡犹如巨兽的眼睛,泰尔人的帝国与他海外领地的联系从此刻开始不复存在。   大崩坏结束,破碎纪年的开端,泰尔人曾经无比强大的帝国终于进入了摇摇欲坠的最后时刻。   洛弗斯岛之外,蛮族从地底、沼泽、森林或是高山中走出来,进攻那些陷入困境的泰尔人海外军团。缺少了帝国的支援,缺少了神明的庇佑,这些人类普遍被绝望和悲观的情绪所笼罩。   ……   两个千年以后——   亚敏斯平原,或者被称为太阳之巢的那片土地。   拂晓河发源于长山,在这片土地上蜿蜒流转,哺育了平原人的祖先。   破碎纪末期,一位少年同样喝着这河水长大,他叫萨克森·英格索尔。萨克森的一生注定不平凡,他二十岁时成长为平原人最伟大的勇士,他凭借自己的勇气、智慧以及名望,耗费了十年时间联合起这一地区所有的平原人——异族的奴隶或者躲进森林中的难民——这些人成为他最初的班底。   萨克森决定重现人类的荣耀,那么首先,他就必须要驱逐这片土地上那些碍事的异族蛮族。于是他与南方的弗雷人达成协议,从而在他的战争马车上绑上了这些彪悍的山民。   现在,这位强大睿智的首领看到:战争的时机成熟了。   与凡尔丁蛮族的战争持续了二十七年,最后这些可怕的敌人被平原人统统赶回凡尔丁河以北,也就是他们祖先生活过的土地。而同时,平原人和小部分弗雷人迎来了他们新的王,人类在大崩坏时代后的第一位君王——   勇士之王,萨克森。   萨克森目标远未达到,他完成了第一步,那么他必须接着走下去。亚敏斯已整个在他手中,他的目光投向盾河以西,但在那之前,他要消除后顾之忧。在这位王者的示意下,一条漫长的防线在凡尔丁河以南构筑起来,这条防线在之后的年代中不断被加固,无情扼杀了凡尔丁蛮族重新南下的企图——‘凡尔丁的叹息之壁’——这正是它的名字。   完成这一切后,萨克森与他强大的军团向西越过长山,进入血林地区。而在那里,等待他的是一道坚壁——泰尔帝国的海外军团的后裔,弗兰人。   这是大崩坏后新兴文明与古代文明之间的第一次对话,萨克森的重步兵方阵与弗兰骑士团之间的对话。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萨克森品尝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惨败。   惨败一部分原因来自于重骑兵对步兵的压倒性优势,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来自于平原人军队自身,他们没有任何对抗重骑兵的经验——长枪阵、标桩甚至投射部队密集射击等等战术在那个时代都还没有诞生——战斗往往从接触开始就溃败,平原人的步兵无法对对手造成任何麻烦,弗兰的骑士只需要切进对方的阵形,然后就是一面倒的屠杀。   萨克森与他强大军团的前进步伐在弗兰人面前停滞了——即使是那个时代的弗兰人远没有平原人强大,甚至他们在抵御萨克森军团的同时,还必须面对北荒那些比凡尔丁蛮族更强大、更嗜血的蛮族的威胁。   然而等到平原人总结了足够的经验,拥有了同样强悍的重骑兵时,他们的王者却已进入了人生的最后时刻……平原人的勇士,萨克森·安格索尔带着无限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享年七十二岁。   当天傍晚,泰尔大陆上的所有生物都看到了壮丽的一幕——大崩坏后那扭曲破碎,布满虚空,充斥着荒凉气息的苍茫星空之上,一座崭新的星座诞生了。   萨克森的子嗣没有他父亲的那种豪情壮志,勇士之王死后,他们争权夺利,各自割据一方。如今,平原人曾经强大的帝国一分为三:受北方贵族拥戴的大王子在叹息之墙以南建立了自己的领地,并继承了萨克森帝国这个名字;掌握着海军的二王子控制了整个破晓湾沿岸以及里昂地区,外称里昂王国;拥有一半弗雷人血统的三王子则在部分弗雷人的支持下,占据了东弗雷丘陵以及白杨林附近大片区域,取其母亲家族的姓氏定国名为奥尔丁王国。   亚敏斯从此陷入了无休止的内战,平原人再无力西顾。   但萨克森的遗愿终有人继承,只是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个继任者来自于他曾经的对手,他叫弗洛尔,是一个纯正的弗兰人。勇士之王逝世后十八年,弗洛尔传奇般地成为了一名巨龙骑士,他凭借这个光辉的身份,无可争议地获得了弗兰人领袖的地位。但弗洛尔想要的更多,他开始着手将弗兰由松散的联盟体系整理为一个强大的帝国——就象他的祖先泰尔人所做的那样。   事实证明,他成功了。   接下来,他做了萨克森同样的事——消灭蛮族的威胁。他以奇迹般的指挥击溃了最强大的龙焰山脉蛮族,这是一只由可怕的火巨人以及地底矮人组成的蛮族。但取得辉煌胜利后,弗洛尔并未赶尽杀绝,而是成功地收编了这只蛮族。他也很快由此获得收益:拥有了一只数量庞大、手艺精湛的矮人工匠大军。   现在,弗洛尔的指挥刀上有了钢做的刀刃,那么下一步他准备将这柄锋利的武器挥向何方?同为泰尔海外军团后裔的北方阿索尼人?还是昔日的敌人,萨克森?   但考虑良久,这位与众不同的帝王做出了一个同样与众不同的决定,他决定采取和萨克森完全不同的方法来重现人类的荣誉。   一个月后,他向正在苦苦抵抗蛮族的阿索尼人伸出了援助之手……   骑士与仁慈之王弗洛尔之后,泰尔大陆上又先后涌现出了五位杰出的君王,他们中三位来自人类,一位来自瑟丁的高山矮人氏族,一位则来自圣歌森林的精灵族群。   从勇士之王的诞生开始,到崇山之王的殒落,七位先王重铸秩序的壮举历时九百四十年,贯穿了整个破碎纪年末期的历史。   文明的火种现在被重新带回这块大陆上,元素屏障重归稳定,环行位面再度与泰尔取得联系;魔法——这种沉寂了数个千年的力量,又一次回到施法者手上。   而我们的故事,依旧远离那些充满传说与回忆的年代,它开始于我们这个时代——   好书尽在www.cmfu.com   总序 序 导师与学生   (起1V点1V中1V文1V网更新时间:2007-6-14 11:26:00  本章字数:1503)   回归之纪九七三年九月末,凡尔丁,酷冬顶山口——   车队在寒冷的雪原之间颠簸,时间仅仅接近傍晚,但天色已昏暗下来,视线几百米外就是黑糊糊一片;但模糊之间,偶尔能看清雪线以外的莽莽丛林的与更远处起伏的群山阴影。   寒风在咆哮,大雪纷飞,这是酷冬的领域……   女修道士默默地坐在马车中,风灯在头顶摇摆,伴随着车身吱嘎吱嘎的响声,光线时明时暗、摇曳不定。她偶尔抬起头,挑开车窗厚厚的布帷,雪原的夜景在惊鸿一瞥中展现——寒霜之座那些直插云颠的山脉已经渐渐远去,只在那个方向留下巨兽般的模糊黑影。   寒风顺着挑开的布帷灌入,夹杂着冰冷刺骨的雪水,风灯带来的些许暖光好象都暗淡了一下;女修道士旁边的女孩打了个寒战,她抬起头,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导师。   女修道士的脸上有些不同于往日的神色;她平日里总是冷静并沉稳,但今天眼神却映着跳跃火光,有些走神。   “希尔阿斯老师,你有心事吗?”   女修道士希尔阿斯着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笑了笑,“七年了,就要回南方了,不值得感慨吗;老师的家乡正是在南方;亚敏斯,太阳升起之地。”她如此说道;她是一位半精灵,同时继承着精灵的美貌和人类的活力,但已上了年纪,眼角有了些皱纹。   “老师的家乡不应该是在安奎因吗?书上说精灵与半精灵大都居住在那儿。”这位穿着亚麻长袍,蓄着短发的女孩儿又好奇地问。   “大多而已。”希尔阿斯笑道;她很少笑,但除了在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学生面前。   “那么老师为什么来北方呢?”   “因为七贤圣殿的要求而已。”希尔阿斯想起自己前往北地的原因,眉头皱了皱,寒霜之座那个地方的情况虽然不如想象中那么差,但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难道元素屏障的重新稳固真的只是一个假象?但那后面倒底隐藏着怎样的真相,女修道士不想见识,她亲眼见过那狂暴了数千年的新海,那种可怕并非凡人能敌。   七贤啊!难道我们真的被放弃了吗?女修道士在心中默默祈祷。   “老师,老师?”   她又一次走神,女孩有些不满。   “呵,抱歉,”希尔阿斯再次微笑,她用温和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学生,然后转移话题道:“难道老师前往北地不好吗?正因为这样,才认识了你这小丫头的父母,收了你这调皮的小妮子做学生。”   “当然不啊,只是疑惑而已;人家好奇嘛,每次问到这个事情老师就顾左右而言他。”女孩开始撒娇。   “好了,”希尔阿斯溺爱地摸摸她的小脑袋,“不是想知道老师刚才在想什么吗?”   “不是在想家乡吗?”   “有一些,但不是主要原因,”希尔阿斯抿了抿唇,“关于南方的记忆中,老师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小男孩。”   “一个小男孩?”女孩的眼神亮了起来,“老师的儿子吗?”   女修道士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了她一下,“你这小妮子!他是我第一个学生,你是第二个!”   “哦?”   希尔阿斯点点头,眼中露出追忆的光芒,“那时老师在呼喊要塞借地苦修,然后就遇到了他与他的母亲;他是个很聪明的小男孩,他有着普通人梦寐以求却又永远无法奢及的天赋。”   “比我还聪明?”女孩自信满满地问。   “自大。”女修道士笑着教训道。   女孩马上就不满地嘟起嘴;不过眼珠一转,又问道:“他叫什么?”   “他的名字?”希尔阿斯再挑起布帷,目光飘向远方,“艾伦,艾伦·艾尔德尔。”   听到这个名字,女孩惊诧地张了一下嘴,眼中闪过一丝崇敬的神光。   “艾伦大人么……”她喃喃自语。   夜幕,刚刚降临——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序 乔木之叶的妖精   (起7B点7B中7B文7B网更新时间:2007-6-7 12:04:00  本章字数:2670)   钻石的熠熠光辉,永不会为沙尘所掩盖——   ※※※   回归之纪九七○年六月二十四日傍晚,十四街,乔木之叶酒吧——   一个年轻人盯着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卷曲发光的巨大树叶,就像要从中思索出某些深邃的人生哲学。但他其实不过是在回忆关于这种学名被称做‘光斑树’的树的一些资料。这些巨大的树叶,在从母本摘下来后仍旧能发光一两天,光线相当充足,几乎可以用来顶替油灯。‘灯树’——他记得安奎因那里的当地人就是这么称呼这种树的。   最重要的是,这种乔木的木质十分不适合用来雕刻。   这是一个十七岁到十九岁之间的年轻人,准确的说还是一个孩子,身材略有些瘦弱,有一双漂亮的栗色眼睛,柔软的亚麻色长发耷在光洁的额头上;他浑身上下有一种特殊的忧郁气质,这种气质搭配上着他那十根修长苍白的手指犹为出色,但他将手指微微蜷曲起来,好象要刻意隐藏这份出众。   他大多数时候都保持着沉默,好象刻意维持着那种贵族骨子里的孤傲;他衣着很简朴,虽然干净而整洁,不过面料却是大多数贵族都会不屑一顾的那种。   酒吧里乱哄哄的,酒吧里一直都是这样。   年轻人想了一会,大概觉得有点无趣,又拿起雕刀继续自己的作品。   “你雕得不错。”   一只妖精坐在他的桌子上,用翠绿色的眼睛盯着他的作品,小手托着下巴,尖尖的耳朵上挂着两个晶莹剔透的耳坠,灿烂的金色长发用草叶子在脑后扎成一束活泼的马尾。传说她们的族群是伴随晨雾与露水而生,在夏伦以北又被称为‘森林的孩子’,但她们本人很少在意你用什么称谓来称呼她们。   “谢谢。”年轻人保持着很容易让人产生距离感的礼貌,小指尖轻描淡写地扫去木雕上的木屑。   “恩哼,”妖精将脑袋凑近了一些,“我看出来了,你雕的是一位骑士。我从北方来,沿途见过许多骑士。高头大马,穿着光鲜的铠甲,扛着鹫旗,你雕的是那种吗?”   “对,你打算买一个?”   小妖精赶紧摇了摇头,脑后的马尾巴跟着摆动起来。   “啊,我没有钱。不过我喜欢看你雕的过程,很有趣。”   “对了,你只雕骑士吗?”她马上又问,“为什么不试试别的东西呢,比如说巨龙什么的,想想看,亮闪闪的鳞片,鼻子冒着烟,爬在财宝堆上睡觉。或者说那些精灵建造的桥也不错,上面有漂亮的雕绘花纹,你见过吗?应该是不错的题材,不是吗?”   年轻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这个三寸高的小人儿,摇了摇头,雕刀又继续动了起来。   “不好吗?”小妖精耸耸肩。   这段交谈还没进行到一半,一个穿着灰袍子的法师推开乔木之叶的门走了进来,整个酒吧刹那间静了下来,就好像前一刻还在高谈阔论的人下一刻就被扼住了喉咙似的。   “快看,一个法师!”不知是谁低喊了一声。   年轻人感到有两三个人从自己身后站了起来,他们显得有些慌张,碰倒了几张凳子。他疑惑了下,但下一刻眼神就亮了起来,浑身上下突然散发出与先前截然不同的锐气,犹如一把出了鞘的利剑。   “趴下!”他一把将小妖精按倒在桌子上,同时自己也跟着趴了下去。   灰袍法师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举动,手一挥,五指间射出的灰白光芒瞬间笼罩了个半个酒吧。   乔木酒吧整个儿地震动了一下,伴随着一连串令人牙齿发酸的尖锐声音建筑后半部分的木墙倒塌了,木屑像蝴蝶一样飞舞起来,好半天才飘飘悠悠地落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一张桌子动了动,年轻人抖着灰尘从下面抬起头来。他先朝门那个方向望了一眼,灰袍法师已经走了,但门还半敞着,只余下外面茫茫的夜色。他又回过头,乔木之叶后半部分已经完全坍塌了,一眼就能看到黑沉沉的街道。   “好险。”他松了一口气。   “快放……闷死我……唔唔。”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手掌下传来,年轻人赶忙抬起按在桌子上的手,这才看到那个扎马尾的小妖精面色苍白、奄奄一息地躺在桌子上直喘气。   “对不起。”   “没关系,呼……好刺激呀。”一回过气,小妖精立刻眉飞色舞起来。   年轻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下,这是一个乐观的小家伙。   “啊——!”第一个回过神来的女客人放声尖叫起来。其他幸存的客人更是不堪,胆子小的已吓得大小便失禁,胆子大的也是脸色惨白地爬在桌子上直哆嗦。   “七贤在上啊,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啊!”乔木之叶的老板也是哀嚎一声,也不知道他是在感叹目前的惨状还是悲哀自己的损失,或许二者兼而有之。   但乔木之叶的厄运并未结束,过了几分钟,它的大门再一次被踢开。不过这次进来的不是法师,而是身穿战袍的卫兵。   即便如此,大多数客人还是下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首先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军官,脸色阴沉,腋间挟着一个士官制式的步兵头盔;头盔顶上扎着蓝白两色流苏,表明了其百人队长的身份。他打量了一下现场的环境,眉头随即拧了起来。   “全部抓起来。”他一声令下,吓傻了的客人直接就被随后跟上的卫兵按在地上,少数想站起来抗议或者是反抗的也被一拳砸到地上。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掉,尸体给我整理出来!一二三四……死了十二个!王八蛋,这是谁干的!”   另外一小队卫兵从门外走进来,井然有序地开始处理现场。   小妖精转过去看着这些卫兵,一会儿又回过头来问道:“刚才你反应很快哦,而且好象不害怕?”   “大概是福至心灵吧。”年轻人淡淡地回答。   “这样啊……”她说,“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年轻人刚刚从地上找到自己的雕刀,叹息地看着已经裂成两半地木雕,下意识地答道:“还能怎么样,是冲着——”他迟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改变口吻:“冲着仇人来的吧,冒险者通常互相结仇,而且下手也没有轻重。”   小妖精静静地望着他。   “难道不能想象成某个阴谋的一部分么?比方说是奉命前来刺杀某个重要人物什么的,”她好奇地问,“或者为了引起一场骚乱,好吸引卫兵们的注意力,来掩护他们在其他地方更庞大的犯罪?不能朝这个方向猜测一下吗?”   年轻人颇为惊讶地望了这个小家伙一眼。   “你想象力很丰富。”他说。   小妖精第二次回过头看那些卫兵。   “你说他们会来找我们麻烦吗?”   年轻人看了一眼那个带头的年轻军官,眉宇间不自觉流露出深深的恨意,但只是一瞬间,他就恢复了平静。“你放心,”他回答,“肯定会来的。”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一章 笼子   (起2F点2F中2F文2F网更新时间:2007-6-7 12:04:00  本章字数:3608)   “哈,”那个军官正好也看到了年轻人,眉毛扬了一下,“这不是乔科的儿子嘛,小艾尔德尔先生?”   乔木之叶立刻静了下来,连正在搬运尸体的卫兵都停了下来呆呆地望向这边,仿佛时间突然停止了。   “那个是乔科的儿子……”   “是那个骗子吗?”窃窃私语。   军官冒火地回头:“闭嘴,做好自己的事!”   众卫兵缩了缩脖子,立刻噤若寒蝉。   “格兰特。”年轻人淡漠地打招呼,就好象他们只见过一两次面的朋友。   “艾伦,好久不见。”军官却露出仿佛是发自心底的惊叹,这种惊叹又转为舒畅的微笑。他眼睛里愉悦的光芒似乎都要流露出一首赞美诗,“听说你现在和那帮社会底层的渣滓鬼混在一起,艾伦,这可不好,这不应该是一个‘天才’的所做所为。”他着重咬出天才的音。   年轻人恍若未闻。   “是了,那个天才的名号本身也是某些人刻意吹捧出来的吧。”   年轻人仍旧没有答理他,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你在逃避,真懦弱!恕我直说,你与你父亲完全不能相提并论,你真的和他有血缘关系么?”   年轻人触电般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变得雪白,然后又涌起一抹愤怒的殷红。   “我还以为你仍旧会无动于衷,”军官像毒蛇吐着信子,“我明白,你害怕使那个名字蒙羞!”   “……格兰特,住口!”前者低沉地咆哮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我只是陈述事实。”他用毒蛇一样的目光挑衅地望着年轻人。“怎么,你想要攻击一位王国的军官?”   “我要和你决斗……”年轻人颤抖着去掏口袋里的手套。   “你想和我决斗,凭借你三流的剑术?得了吧,我可以杀掉你这样的五十个。”军官嗤笑一声,好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好吧,即便是你看轻了生死,但不知道你那可怜的母亲能不能接受这个打击?”   年轻人攥紧了拳头,咬着牙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再嗤笑,“顺便说一句,下个月我就要和海伦成婚了。”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劈了在年轻人身上,彻底击倒了他。他摇晃了一下,面如死灰。   “你是谁,不许你欺负我朋友!”一个清脆的嗓音插了进来。   军官疑惑地左右望了一眼,最后才在桌子上发现了两手叉腰的小妖精。   “妖精小姐,你很漂亮,但好象我以前没见过你?”   小妖精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表达自己的不满,这时一名卫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小声附在军官耳边说了些什么。   军官挑了一下眉,脸色逐渐变幻,最后停留在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的神态上。   “艾伦先生,看来你又惹上麻烦了。”他笑呵呵地打了个响指,“跟我们走一躺吧。”   年轻人好象清醒过来,愤怒地握拳低吼:“格兰特!你没资格这么带走我,我也是贵族!”   “贵族,监狱里长大的贵族么?”   一阵颤抖掠过年轻人单薄的身体,血液好象全部都朝他脸上涌过去。   “喂!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小妖精好象是对于被无视感到相当的不满,她气得小脸通红:“我命令你不准带走他!”   “哈,亲爱的妖精小姐!你命令我,而我恰好不必听从你的命令。”军官笑了笑。   小妖精还想再说什么,年轻人却用手势阻止了她。他默默地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的骑士木雕放到她面前。   “送你的,小妖精。”他说,“朋友间的小礼物。”   ※※※   阴沉晦暗的牢房显得很空旷,霉臭、焦油味以及男人的鼾声充斥着整个房间;铁栅栏上布满锈纹,外面是一条长得令人气闷的走道,两侧石墙的缝隙中插着一排排火把,摇曳的光线将每隔几分钟经过一次的卫兵的影子拖得老长。坑洼的地板上积了一滩水,黑沉沉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副苍白的面孔。   艾伦将一颗石子丢进水洼中,那张脸立即碎了,就像被打破的面具,化为一圈圈毫无意义的金色线条。   他合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一位中年男人,浅浅的胡渣,温和的栗色眼睛,头发乌黑;他穿着胸前带有血红玫瑰纹章的甲胄,骑着一匹血统纯正毫无杂色的黑马,高傲如同宝剑,刚正如同磐石,深沉如同大海。   艾伦认为父亲就应该是这个形象。虽然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父亲那么一两次,心中只留有模糊的轮廓。但他仍像凡人在心中塑造神祗形象般来塑造自己的父亲,他尽可能的按自己的要求来修改这个形象——就如同要刻画出一个完美的精神寄托。   “你必须学会忍耐,艾伦。”他想。   他默默地等待着,一言不发,仿佛是要刻意融入四周的孤寂。牢房的环境对他来说并不可怕,甚至还有一点具有讽刺意味的亲切,毕竟它陪伴他度过了整个童年。   几个小时后,牢房门哗啦一声打开了。两名手持长戟的壮实卫兵先踏了进来,接着身体发福的监狱长。他谄媚地要想去搀扶后面的大人,但那个贵族却毫不领情地挡开他的手,一跛一跛地独自走到艾伦面前。   这位大人有些不大习惯这里的环境,一副不自在的样子。   谄媚不成的监狱长有些悻悻地对年轻人说:“这位大人有事要问你。”   艾伦抬起头,面前的贵族背着光,但他还是从特有的一深一浅的走路方式上认出了这位大人物的身份——跛子伊恩。   伊恩在台面上的身份是王都巡查骑兵的大老板,是陛下偏信的大臣,但实际上还掌握着情报网,也难怪贵族们私底下都叫他特务头子。艾伦通过他自己的渠道了解到这位大人物的情况,事实上他对整个王都的贵族都了若指掌,只消从一个小习惯就能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当然种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这不是艾尔德尔家的小家伙嘛,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做客了?”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艾伦知道这个跛子一定在微笑。‘跛子的微笑’在王都相当有名——虽然这个笑容不一定就代表有坏事,但却一定不代表有好事。   艾伦还从他的话里听出另外一些东西:这里是利爪监狱,王都最大的‘笼子’,恰好也属于这个跛子负责。   “能见到玫瑰骑士的儿子,不胜荣幸,不知道阁下对这里的环境是否满意?”跛子呵呵笑了起来,“我想应该满意,这里比呼喊要塞的环境好多了。”   监狱长也附和着笑了起来。   艾伦冷眼望着他。‘呼喊要塞’就是他度过整个童年的地方,那儿幽深的地牢像阴影一样盘踞在他的记忆中。   年轻人冰冷的眼神使跛子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得有些尴尬,他咳嗽一声:“恩哼!我们还是先说正事。我想我们有别的时间来拉家常,不必现在。”他的声音变得一本正经:“艾尔德尔先生,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出于一个贵族的本分与我们合作。”   他停了一下,打量着艾伦的表情。接着他叹了一口气,他无法读出艾伦眼神里的想法,那面包含着太多复杂的东西。   “凶手是不是施法者?”   艾伦点点头。   “外貌,看到了吗?”   艾伦没有动作。   跛子看了他一眼,继续问:“他的装束?”   “长袍。”   “颜色?”   “灰色。”   “他的目标是谁?”   艾伦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跛子,沉默。   “我明白你知道,”跛子不容否定地说,“正如同我知道你是谁!艾伦·艾尔德尔——擅长绘画与雕刻,观察力出众,任何事物都是过目不忘。当我知道你在场,我就明白事情好办了;我专程前来,因为我生怕格兰特那个小混蛋把事情给搞砸了,我清楚你和他之间的恩怨。好,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儿,我可以开句玩笑:‘凶手没把你一同干掉,是他最大的失策!’不过尚能原谅,毕竟知道你相貌的人不多。”   伊恩的话让监狱长惊讶地盯着年轻人,好象要重新认识他。   对于这些话,年轻人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艾伦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灰袍法师进来后,自己背后就站起来两三个人,这些人有些慌张,他也是从这一点上判断出那个法师来意不善。在后来看,当时的判断救了他和那小妖精一命。但艾伦还想得更多,在那种情况下站起来的多半是保镖护卫一类的人物,那张桌子上有六个人,灰袍法师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还坐着的三人或者是其中一个。   现在看来,自己惹的麻烦的确应该和坐着的三个人有关了。从格兰特无视贵族身份就逮捕自己的果决或许可以看出一些东西,死的应该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但是哪位大人物呢?   王都的贵族没有他不认识的,但那张桌子上的六个人却全是陌生面孔。艾伦回忆了一下近几天来发生的事,马上就想到了一个存在——里昂使团。   “告诉我吧。”   艾伦沉浸在推理之中,默不作声。   “现在我更确定你知道些什么了,”跛子继续说,“很少人知道你有这样一个可笑的习惯,当涉及贵族的荣誉时,你是不会撒谎的;这大概乔科先生在你心中的影响……别对我露出那种眼神,对于玫瑰骑士我只有敬佩而已。”   艾伦好象松动了一些,点点头。      起2F点2F中2F文2F网2F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二章 问与答   (起3L点3L中3L文3L网更新时间:2007-6-8 6:50:00  本章字数:3462)      “纸笔。”艾伦道。   “早准备好了。”跛子笑着将东西递了过来。   艾伦捏了捏羊皮纸的边角,质量上乘,这种货色在市场上半打就要一托尔(注1)。他不禁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那个不知名的凶手,寻常情况下自己可用不起这样的好东西。   他握起笔,旁边的跛子突然问道:“要不要加几盏灯?”艾伦看了看过道上的火把,摇摇头,已经开始勾轮廓;他在素描上的功力深厚,寥寥几笔一个形象传神的灰袍法师就跃然纸上。   “‘完美’!”跛子伊恩接过画,用精灵语叹了一句。   “‘完美’。”监狱长附和,他的精灵语说得磕磕巴巴的。   艾伦将炭笔和面包屑放到一边,不咸不淡地问:“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他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佝偻的大人物,栗色的眼睛平静如水。   跛子再度微笑,这微笑仍旧隐藏在黑暗之中。   “阁下随时可以离开,”他将肖像画递给监狱长,“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有些问题想单独问你。”   艾伦盯着跛子,他身上明显带着不容拒绝的信息。艾伦合上眼睛犹豫了一下,他不惧权势,但也不想贸然得罪他们——他还有一个可怜的母亲需要照顾。最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需要我准备您准备单独的房间吗,大人?”胖子监狱长赶忙恭敬地请示。   伊恩摇摇头,朝他摆摆手,示意这家伙离开。   接着他冲艾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一瘸一拐地引着年轻人来到一间宽敞舒适的房间中。这房间布置得相当漂亮,天花板上是浮雕假顶和魔法照明的水晶灯,四壁围着光可鉴人的胡桃木护墙板,地板铺上一层带菱形花纹的地毯。正如亚敏斯地区所有其他贵族,一种尚武的风气促使主人在北墙上挂上几把武器:两把细剑,一柄重剑,一张军用弩;这些武器旁边是一张华贵的书桌,书桌后是一扇漆白的大窗户。   跛子指出一张沙发让他坐下,自己则坐到书桌后面的椅子上。   艾伦第一次有机会打量这个传闻中的大人物的样貌:他穿着一件简朴但得体的礼服,干瘦而有些佝偻,像戴面具一样带着微笑——这种微笑可以包含很多意思,斑杂的头发稀疏稀疏;但他身上有一种厚重气息,使普通人只消看他一眼就会战栗、惧怕、发抖。   所幸艾伦也不是普通人——   “这里是他们为我准备的办公室,”跛子说,“我偶尔用一下。但这里绝对安全,除了你和我,还有门外我的手下,不会有第四个人听到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他抬起头用犀利的目光直视年轻人双眼。   “我们开诚布公吧,”他继续说,“你知道凶手的目标是谁对吧,你甚至知道他们的身份对吧?”   艾伦犹豫了一下。   “里昂使团。”   “正确,”跛子说,“正是里昂使团的人,十四王子,很麻烦的身份!”   “不可能,”艾伦打断他,“以一个王子的身份怎么会去乔木之叶,这不可能!除非——”   艾伦突然收声,深吸一口气。   “除非什么,”跛子一脸赞赏,“继续。”   “……除非是进行见不得光的勾当。”艾伦干脆地回答,他明白这可恶的家伙一定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话榨出来。   “‘见不得光的勾当’,”跛子用精灵语重复,他站起来拍拍手走了两圈,“说得好!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看看这‘见不得光的勾当’到底包含着什么阴谋。”   “我们?”艾伦终于翻了个白眼,“得了,我可没从陛下那里拿过半分酬劳。”   跛子咧开嘴笑了起来,不同于那种虚假的微笑,他真心实意地开心笑了起来。“小家伙,你竟然还保有幽默感……很好,这很好!”   “我可没看出好在那里。”   跛子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在年轻人心脏部位虚点了点,“说明心还没死。”   艾伦愣了愣。   “好了,回到正题。我现在想要你告诉我,当时十四王子身边有哪些人?”   “这个问题,你应该问验尸官。”   “法术早把那帮家伙打成了飞灰,要想从一堆烂肉里辨认出确切身份,我的验尸官还没这个能耐。”   “但你就这么确定我会知道?”   “我确定你记得那个酒吧每一位客人的样子。”   “好吧,”艾伦叹了口气,他现在看起来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先告诉我这个十四王子的外貌,你总不能让我把酒吧里的客人一个个描述给你听吧?”   跛子不慌不忙地指出了那个十四王子的主要面部特征。   艾伦假装回忆了片刻。   “有六个人围着那张木桌。”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跛子高兴地说,“快说说,他们的容貌。”   “有一个是高个子,宽额头,金头发;他的脸很普通,但手指修长有力,很像我们这一行的人。”艾伦打量了一下自己苍白修长的手指,“一开始,我都以为他是绘画或者雕刻方面的大师。”   “维塞德,十四王子的心腹,著名的快剑手!”跛子伊恩立刻喊出这个名字。“继续。”他说。   “还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家伙;棕色卷发,黝黑的皮肤,大鼻头,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豪斯兄弟,十四王子的另外两个心腹,很讨厌别人提到自己的大鼻子……不过没关系,他们已经是死人了。”跛子激动地比了个继续的手势,“接着说,你在传播神的福音!”   “另一个,面色像死人一样的雪白,皮肤下好象没有血液流动;鹰钩鼻,淡黄色的眼珠,眼神很犀利。”他一边回忆,“这个人有个小习惯,特别爱整理自己的领子。”   “他的着装?”   “金丝边的黑外套,带胸针。”艾伦准确地描述道。   “什么样的胸针?”跛子眼中精光一闪。   “月信你听说过吗?它们生长在弗雷丘陵东边,白杨林地附近,当地人称‘龙血兰’,传说是受龙血滋润而开的花。”   “哼,龙血兰!”伊恩冷哼,“哼,竟然是这个家伙!好,你继续说。”   “最后一个,谨慎而小心,戴着插着两根彩色羽毛宽大的帽子,我对他的印象非常模糊;不过是个胖子,淡银卷发。”   “胖子、银色卷发——我知道他是谁了,他的谨慎小心出卖他啦。”跛子尖笑起来,“哈,不出所料!不出所料!”   他走过来拍拍艾伦的肩,喃喃道:“忘掉刚才的对话,恐怕有人想将王国卷入一场新的战争中。”   艾伦不以为意地挑起眉,双手环抱,嗤笑道:“奥尔丁随时随地都处于战争之中。   “我说的是‘新’的战争,好吧,麻烦总是少一点儿的好。”跛子其实也是不以为然,从这一点上他们倒达成了共识,“艾尔德尔家的小伙子,接下来要谨慎而小心,保护好自己;我们还会见面的,记住!”   “什么意思?”   “秘密。”跛子笑眯眯地说。   艾伦突然想一拳把这家伙的笑容给砸个稀巴烂。   正当这个时候,一阵爆炸声传来,整个建筑物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接着无数小石子擦着窗户发出‘劈哩啪啦’的声音四散弹开。即使是在密封的屋子里,两人也能感受到那阵爆炸产生的强劲气流从窗外刮了过去。   “怎么回事!?”跛子反应迅速,一边拔出隐藏于贵族礼服下的佩剑,一边冲门外怒吼。   门开了,一个虎背熊腰的卫士探进来。“恐怕是有人劫狱,大人。”他礼貌地回答。   “无法无天了!”跛子伊恩怒骂着走到窗户边,贴着玻璃往外面看了看。他竟然哆嗦了一下:“该死,他们正在进攻‘死亡小径’!至少三个法师,还有一群匪徒……”   艾伦脸上没有反应,但心里也吓了一跳。   他可刚好知道‘死亡小径’是什么鬼地方,那里通向利爪监狱的最深层,关于在下面的要么是犯罪天才,要么就是冷血的杀人恶魔;如果让那些家伙跑了出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以至于他还知道一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传闻——那下面还封印着一些可怕的存在,比方说,三个来自焦炎地狱的托萨克魔族。   这三个嗜血魔鬼几十年前突然出现在奥尔丁南边境,很快在当地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当时的国王先后动用军队和骑士团缉捕都失败了,最后还是王国全部十九位宫廷法师倾巢而出,以牺牲六人的代价,才将它们封印下去。   “快走,还楞着干什么!快走!”跛子气急败坏地朝自己的手下打手势,“想明天一早被陛下请去喝茶?”   他又回过头警告艾伦,“留在这里,记住我刚才的话:谨慎而小心!”   艾伦闭上眼睛,点点头。   ※※※   (注1:托尔,一种搀银金币,正面印勇士之王侧像,背面是利斧像,边缘带荆棘花纹;亚敏斯地区常用。)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三章 六月末的骚乱   (起5S点5S中5S文5S网更新时间:2007-6-8 18:06:00  本章字数:3185)   如果说艾伦过去十八年来的生活沉静得好象一潭死水,那么只此一夜,就值回了所有票价。   外面简直是乱得一团糟,爆炸和建筑倒塌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来,仿佛激昂的重奏;震耳欲聋的响声中,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直往下落,一会儿他漂亮的亚麻长发就变得灰蒙蒙的。爆炸的间隔,喊杀与金属的碰撞将这一夜装点得有如庆典时的热闹。说真的,有那么一会儿艾伦还真记起了很小的时候新年庆典的爆竹和魔法礼花。   一股子烧焦东西的糊臭味渐渐弥漫开来……   艾伦就这么靠在椅子上,乱哄哄的情况反而使他的心灵安定下来,他垂着头,一束的柔软的头发一直垂到鼻子尖。   渐渐的他意识就迷糊起来,整晚绷紧的神经也倦怠了,好象整个世界都朝他的眼皮压了过去,沉重无比。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一个细小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艾伦……艾伦·艾尔德尔先生!我想你是叫这个名字的吧,快醒醒。”   艾伦猛然抬起头,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但那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还伴随着哚哚哚地敲击声。   敲击声?他反应过来,向窗户那边望过去——漆白的窗框外正站着一个小小的人影,脑后扎着一束醒目耀眼的金色马尾。“是你!”艾伦眼神亮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这个乔木之叶的小妖精。   “啊,对呀!是我,”小妖精点头如捣蒜,“快快,把窗户开打,让我进来!”   艾伦赶忙走过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隙让这个小家伙进来,他顺带看了一眼外面: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他将手递到窗台边,小妖精满意地跳到他手心中;她穿着一套绿叶裁的紧身衣,还有一条草叶编的斗篷,就像所有童话中描述的生活在乡野之间的善良妖精一样。   “你怎么来了?”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艾伦才小声问道。   小妖精在他手掌上坐下,一本正经地说:“我朋友被关在这里,我要来救他出去。”   艾伦怔住了,他看着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后者昂着头,翡翠似的眼睛里闪动着理所当然的光芒,仿佛本该如此。   “谢谢。”小片刻,他以极低的语调说。   “哼哼!在酒吧,你的第一句话也是‘谢谢’来着,不过语调完全不一样哦。”小妖精道,眼神突地一亮,“对了,我叫萝萝·大拇指·晨星。”   “艾伦·艾尔德尔。”   “好名字!”萝萝抬起精致的小脸蛋,好奇地问:“我是不是该这么说?”   “那倒用不着……”艾伦微微一笑,他从这小家伙的语气里找出一丝单纯。   “不管了,”她大度地一挥手,“那个坏蛋呢,他有没有对付你?”   “你说格兰特?”艾伦皱了皱眉,“那倒没有,他不在这儿。”   “那个家伙真讨厌,长得也讨厌!下次我一定要揍扁他!”萝萝气哼哼地说。   听萝萝这么说,艾伦就想起了在乔木之叶的那一幕,面色渐渐冷了起来,“会有机会的。”他喃喃自语。   “接下来我们逃跑吗?”萝萝问。   “逃跑,跑什么?”   “越狱呀!啊对了,这里好象是监狱吧?好象挺漂亮的嘛,你们人类的监狱都是这样吗?”   “你想象力还真是丰富,”艾伦不禁再度微笑起来,他发现和这个小家伙在一起会不自觉多出许多笑容,“这房间可不是什么监狱;而且我现在是自由的,随时可以离开。”   “啊?”萝萝眼珠一转,“那外面很刺激的,我们去冒险吧?”   艾伦摇摇头,将这个刚刚兴奋起来的小妮子放到桌子上,“休息一下吧,别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哎呀!”萝萝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叹息,“你怎么能和我姐姐一样无趣啊!”   艾伦坐回椅子上,突然放弃了打个盹的念头,决定和这个小家伙好好聊聊。   “对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一听到这个问题,萝萝又来了精神,她托起双手,白光一闪,一颗鸽卵大的蓝宝石出现在她怀抱中。“他们抓走你的时候,我悄悄在你身上下了魔法印记,然后我就可以用这个‘探测宝石’找到你。我厉害吧?”她眉飞色舞地解释道。   “你会魔法?你是法师?”艾伦惊讶地问。   “萝萝要是法师就好了……但这些都是魔法物品的效果,只要知道使用方法就能用。姐姐给我做的,可值好多钱呢。”小妖精一脸虚荣,但这种得意随即又变成沮丧,“不过我也只能用一些简单的魔法物品而已,越高级的魔法物品使用方法越繁复……当然啦!法师自己用的话就简单了,直接消耗精神力就行了。”   “而且——”萝萝努力想作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但实际效果比较可笑就是了。   “而且?”艾伦问。对于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始终保持着好奇。   “使用魔法物品出了错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哟!法术反噬都是比较轻松的,还有可能召来一些希奇古怪的玩意;最吓人的是把自己卷入魔法涡流中,那样就一辈子不要想回来啦。”   “为什么?”   “其实萝萝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姐姐说过:‘所有的魔力流动,都应该趋向于环形位面的顶点——最终山。’”   艾伦完全没听懂,但他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正准备换个话题,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嘘!”他将手指放到唇边,冲小妖精作了个噤声的姿势。   然后他小心地靠到门边,侧过头贴在门上倾听起来。脚步声只属于一个人,很沉重,他立刻想到来者要么很胖,要么就是穿着防具。过了一阵,外面又传来一阵打破玻璃的声音,还伴随着男人的怒骂。艾伦警觉起来,他走到书桌后面扯下窗帘,在门上小小地布置了一下,然后取下挂在北墙上的细剑握在手中。   “坏人?”萝萝小声问。   “大概。”   “太好了,我们揍扁他!”   “看我的。”艾伦扬起下巴。   萝萝惊讶地盯着他,眨巴了一下翠绿的大眼睛——她觉得,总有那么一瞬间,艾伦的身影有些别样的色彩;就如酒吧里救自己一命时的那个艾伦。   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一个魁梧的人影冲了进来,但下一刻一张巨大的布帷就盖住了他。他怒吼一声,手脚舞动想要掀开身上的窗帘,不过艾伦的细剑已经顶在他的脑袋上。   他抖动了一下。   “干什么的!”艾伦喝问。   “卫兵,是卫兵!”   剑尖推进了半分,“所属部队番号,队长名字,还有你的名字、编号。”   咕噜一声,那人咽了一口唾沫,“隶属禁军第十大队,队长是塞伦,我叫格林斯潘……”   “第十大队没这个人!你说谎!”艾伦怒吼一声,剑尖再次推进。   那人惨叫一声,忙喊道:“别、别杀我!我说——”   “先跪下,爬在地上!动作放慢点!”   那人再不敢耍小聪明,赶忙照做。   萝萝这时也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艾伦不会恰好在他说的那个什么什么大队呆过吧……嘻嘻,他可真够倒霉。”   艾伦嘴角微微上翘,“没呆过,事实上禁军一共有几个大队我都不清楚。”   “啊?”小妖精张了张小嘴。   那人也反映过来,愤怒地咆哮一声;但艾伦的剑指着他的后颈部,他也不敢过份妄动。   “接下来,你的任务是让我相信你的话;如果我不信,不管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我的剑都会深入一点儿,直到把你钉在地板上。”艾伦冷哼,“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那有这么审问的——啊!”那人惨叫起来。   “我说!我说!我和下面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啊!”他又惨叫一声。   “我说的是真的——啊!”   剑已经刺入半寸,那人在地板上像抖糠一样颤抖起来。   他惨嚎道:“我——我是被雇佣来干掉一个关在这里的小贵族!他叫艾伦·艾尔德尔。我……我不认识下面那些家伙,但幸好他们把这里搞得这么乱,我们正好提前行动。”   “啊!”小妖精低喊一声。   起5S点5S中5S文5S网5S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四章 赏金猎人   (起5Z点5Z中5Z文5Z网更新时间:2007-6-9 6:57:00  本章字数:3255)   一片阴云浮上艾伦的额头,他立刻意识到这帮人可能受雇于谋划乔木之叶那次骚乱的幕后主使者。但他还不能肯定,他必须想办法来验证这个猜测。他首先沉默了一下,先力图使自己冷静下来。   “你们有多少人?”   “只有六……六个,”好象生怕艾伦不信,他赶忙补充,“原本我们的计划是潜入,所以人要尽量少。”   “看来你还不死心,”艾伦故意抖了抖手上的剑,“你当利爪监狱是什么地方,说潜入就潜入,你家后院?”   “别、别,我没说谎!原本头儿也不打算接这个任务,但雇主说有内应而且报酬丰厚我们才来的。”   “不知死活,愚蠢之至!”艾伦暗想。如果那幕后主使不打算暴露自己的内线,那么这帮家伙完成任务之日便是他们脑袋落地之时;精明的杀手就不至于落入这种圈套,但他正得感谢如此——至少保证不会遇到太棘手的敌人。   “见到那个内应了吗?”   “见……见到了,我们身上的制服就是那个胖子送来的,身份也是他安排的。”   “胖子,是不是酒糟鼻,松眉毛?”   “对、对!”   艾伦吐了一口气:监狱长,果然如此。   他蹲了下去,低声问道:“你们没一起行动?”   “没……没,胖子说他也不知道那个贵族被带到那里去了,我们只有分头去找他。”他答道,“……反正资料上说那个贵族剑术很差劲,单打独斗我们也能轻松放倒他。”   一旁的萝萝听到这句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看到了一个号称‘单打独斗能很轻松放倒艾伦’的家伙,现在被艾伦轻松地放倒在地上,还一副唯唯诺诺的德性。   艾伦回过头去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出声。   小妖精扮了个鬼脸。   艾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想要的答案后,低声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想活!”那个人赶忙叫道。   “想活就放大嗓门惨叫一声,最好要能让整个监狱都听到,”他转了转剑柄,“一个低阶战士的能力足够办到这一点,除非你想用脖子试试我这把剑够不够锋利。”   那个人打了个哆嗦,赶忙放开嗓门惨叫起来,待他叫到一半,艾伦竖起手刀朝着他后颈狠狠地砸了下去。   惨叫噶然而止。   萝萝静静地望着他,突地眼珠转了一下。   “这次也是福至心灵吗?”她笑嘻嘻地。   艾伦知道她说的是乔木之叶那次对话,“或许。”他挑挑眉,耸了耸肩。接着他将小妖精放到自己肩膀上,让她安稳地坐在那儿。   “艾伦,你怎么知道他开头的回答是假话呢?”萝萝在他耳边小声问。   “我不知道,”艾伦撕开窗帘搓成简单的绳子,然后将那昏迷的家伙捆了个结结实实,“如果他再多坚持两次,说不定我就相信了。”   “你好狡猾!”小妖精瞪大眼睛,“不过这个家伙也够笨的,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她马上又问:“啊,这个笨猪是谁派来的,是不是格兰特那个坏蛋?”   艾伦停了一下,面色不大好。   他刻意收敛情绪,轻轻摇头,“不是,是乔木之叶那法师的同伙;或许还有更多的消息,监狱长和这帮人勾结,”他突然想起什么,“我的画估计也尸骨无存了,说不得还要再画一张。”   屋内沉默了一小会。   “但你为什么不杀他,”萝萝看着他将那‘粽子’拖到沙发底下藏好,“他们是来要你的命呀!”   艾伦拍拍手,立起身,严肃地说:“我答应让他活下去,我就会放过他。”   “他是坏人耶!”   “他当然会受到制裁,但我不是制裁者。”艾伦看了一眼门外深邃的走廊,“他的同伙应该听到了惨叫,希望他们至少会来打探一下;趁着这会儿,我们去上面一层。”   “艾伦要把那个笨猪的同伙一网打尽?”   艾伦点点头,他没得选择,他必须这么做;正如所有在社会底层生活过一段日子的人,他清楚那些‘赏金猎人’卑劣的事迹——他们都是无法无天的恶棍,靠着黑色的收益赚来大把金币,大手大脚地挥霍一空,然后红着眼睛寻找下一笔生意;他们愚昧但凶残,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狩猎’时又像鬣狗一样贪婪而不择手段。艾伦明白现在自己或许能轻松从这里逃脱,但这帮家伙无论是为了赏金还是报仇,立刻就会找上自己在爵士西街的家。   他绝不允许那样的事发生,只要母亲还在家一天,他就不会乐意看到那里卷入任何事端之中。   艾伦现在就要扫除隐患,然后耐心等待,等到天明,这一切就与他无关了。   “没有问题吗?刚才那个笨猪起码有低阶战士的水准哦,再说他们还有五个人耶!”   艾伦没有说话,从北墙上取下重剑和军用弩,先用重剑在那张华贵的书桌上开了一个大洞;然后为重弩绞开弦,置上矢,固定在那个大洞里——使它瞄准门的方向。   他再扯下另一张窗帘——这可怜的窗帘——拆下线,他拣出几根比较长的,熟练地将它们搓成一股结实的细绳,然后利用这绳子联系在弩和门之间,构成一个完整的陷阱。   最后,他小心地掩上门。   萝萝瞪大眼睛:“你从那里学来这个?”   艾伦用自嘲的语调说:“我的生活多姿多彩,如果你不介意,有时间我慢慢讲给你听。”   “好啊,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她说,“如果你讲得好,我就把姐姐介绍给你,她可是我们族的大美人哦!”   艾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好了,安静一下,小妖精。接下来如你所愿,我们去冒险!”   “真的?”萝萝兴奋起来,“耶!”   她手舞足蹈,差点从肩膀上掉下来。   小妖精兴奋的唧唧喳喳伴随着脚步声逐渐远去,艾伦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走廊那头……   ※※※   两刻钟后,跛子的临时办公室上方的房间。   艾伦趴在地上,让耳朵贴着地板;一长段寂静以后,他听到楼下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踢门声,弓弦震动声,痛苦闷哼以及几声愤怒的咆哮。   “还剩四个,”他抬起头对萝萝说,“或许我该赞扬他们的聪明,明白先集合的道理。”   “还不是正落入陷阱,”萝萝轻哼一声,嘟起的小嘴透着不屑的色彩,“一群大笨猪!”   艾伦微笑,却没有理会她。   他起身冲到窗边——窗户早已打开——举起一张包裹着窗帘布的椅子朝窗外丢了出去;这椅子上绑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被他紧扯在手中;绳子猛地绷直,椅子以他的手为圆心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圆弧,哗啦一声撞破楼下那扇漆白色的窗户……   艾伦再向外扯了一下绳子,然后松开,让椅子直直地跌向监狱下方的滚滚浓烟之中。   “窗户外面!”楼下的房间里传来数声怒吼。   艾伦半倚在窗棂上,用猎人似的目光盯下面那扇已经支离破碎的漆白大窗。   接着,他看到那扇窗户被一双粗实的大手给推开,一个彪形大汉探出小半个身体朝外探望。   艾伦立刻拧起之前那把重剑,双手紧握将剑悬在对方头顶,然后猛力向下方一掷。   “啊——!”一声惨叫。   “上面有敌人!”楼下又是几声咆哮,艾伦可以毫不费力地听出里面所包含的愤怒。   “还剩三个。”艾伦毫不迟疑地拔出细剑,向楼梯口方向跑去。   坐在肩膀上的萝萝兴奋得眼睛都亮了,小嘴里嘟哝着‘战斗’‘冒险’一类的莫名其妙的词儿。   艾伦的反映比楼下的赏金猎人快得多,但他的速度‘似乎’远远不及对方,毕竟那帮恶棍都拥有低阶战士以上的实力;他们后发先至,反而先一步赶到楼梯口。   艾伦不敢停留,只在楼梯迟疑了一瞬,马上越过这个地方继续向前跑。   “就是那小子!”第一个经过楼梯转角的匪徒恰好看到了艾伦闪过去的身影,他激动得都结巴起来,“那个赏金……赏金!那个五百托尔……五百托尔!”   “那就他妈别傻站着,快追!”后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抓住那兔崽子就抓住了钱袋子!”   这句话产生了类似于一针兴奋剂的作用,恶棍们像红了眼睛的狼一样追扑了上去。   起5Z点5Z中5Z文5Z网5Z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五章 寂静的第五层   (起2V点2V中2V文2V网更新时间:2007-6-9 18:55:00  本章字数:3520)   利爪监狱在地面上的部分类似于一个要塞或者堡垒,一共分为五层,下面三层是关押普通犯人的牢房,上面两层是监狱管理层的办公区域——而地下部分,就是最臭名昭著的深渊地牢,由一条斜向延伸的被称为‘死亡小径’的狭长过道连接;那里收押的便是前面提到过的那些罪大恶极的恶魔。   艾伦此刻所处的位置就是最高的第五层,现在这儿显得有些空荡荡——大部分卫兵都被调到‘死亡小径’进行支援,留守几个的也被监狱长事先用各种理由支开了。   年轻人现在沉着地沿着曲折的过道逃跑,三个恶棍跟着他在利爪监狱的这一层兜着圈子。他跑得很快,但三位‘赏金猎人’似乎追得更快,他背后那三双带铁掌的皮靴撞击地面的声音越响越近,偶尔还传来一声夹杂着恶毒诅咒的低骂。   “啊、啊!快看快看,我们转了一圈又转回来了耶!”萝萝突然叫道,看她兴奋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好象一点儿也不为现在的处境担心。   “看!就是前面咯!”她尖着小嗓子叫了起来。   “嘘——!”艾伦一边逃一边提醒。   片刻,黑暗中隐隐出现了两尊骑士石雕;他眼神亮了亮,赶忙埋下头。在艾伦经过石雕的同时,萝萝小脸通红、迫不及待地扭过头。   三名恶棍紧跟着就到了石雕前,他们看到艾伦在前边‘累得’慢了下来,兴奋地嚎叫一声,再一次加速……   三声震动的低鸣,两声撕裂肉体的闷响。   “嘶……嘶……”接着是漏气似的惨叫声以及重物落地的声音。   艾伦感到萝萝坐在肩膀上颤抖了一下。   “呕……”这小家伙很快小脸苍白地回过头,干呕起来,“好恶心……呕!”   “不是叫你别看么。”艾伦用指头拍了拍她的背。   “但……但是很刺激啊,”小妖精的脸很快恢复了血色,又眉飞色舞起来,“金属线割喉咙耶!哇……有一个还挂在上面,有一个少了半个脑袋!还有一个直接就那弹飞了回去,啧啧,好刺激哦!”   “弹了回去?”   艾伦面色一沉,赶忙回头,正好看到那个被弹回去的家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同时他朝陷阱那边扫了一眼——那个半边脖子挂在金属线上的家伙的模样的确让人有些毛骨悚然——虽然这可是他干的好事儿。   活下来的赏金猎人脖子上留着一条鲜红的血印子,但也只是这么一条印子而已,甚至连皮都没有破。他用饱含怨恨以及愤怒的低沉嗓音‘嘿嘿’笑了两声,扭了一下脖子,寒森森的眼睛里流露出恶毒的光芒。   “你……很好!”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勒痕,那条血痕立刻就淡了。   “气!”艾伦沉声说道,“你是高阶战士。”   艾伦对于气的了解,来自于父亲……   气——无数个年代以前,泰尔的修道士们就开始运用这种神秘的力量;他们以近乎苦行的方式来体悟‘气’的存在,并让它们贯穿于自己的身体之中;他们用‘气’萃炼自己的双拳,使它们可以媲美强大的魔法武器,他们经过‘气’萃炼的身体,百毒不侵,金刚不破;传说那些修道士中的强者,可以达到真正的超凡入圣,成为神魔一样的存在。   破碎纪年中期开始,‘气’就渐渐出现在战士之间,并很快成为划分战士层次的重要因素;战士的层次划分:从战士到上位战士,再从上位战士到大师,三等九阶,正是以对于气的运用作为分界线。   一般来说,低阶战士比正规军人稍强,中阶战士也就是大多数冒险者或者流浪剑客的水平,普通人大多认为这两者之间相差不大;不过艾伦却知道,一个中阶战士借助地形能够很轻松地解决十来名低阶战士。   而这种层次与层次之间的差距,越往后会越大,进入大师层次后,之间的差距就再无法依靠数量来弥补。   中阶和低阶战士两个层次,事实上都还没进入‘气’的世界,同时大部分人一生就只能达到这种水平。   少数拥有天赋的人才有机会体悟‘气’,从此进入高阶战士的层次;这个时候气会慢慢在这些人身体中产生,并无意识地锤炼他们的肌肉,使之更加强韧,在战斗中具有更大的爆发力。   另一个鲜为人知的事实是——高阶战士的肉体防御力,并不会比全身铠甲差多少。   艾伦正是从这一点上判断出眼前这个赏金猎人的实力。   “嘿嘿,有见识,”那人拔出明晃晃的弯刀,“很惊讶?想不到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居然有这个实力?”   “不惊讶,”萝萝无可奈何地摊开手,“我都没听懂你在说什么。”   那个人被梗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的确,”艾伦却接了下去,“像你这种实力的人,做为保镖或者是家臣,很多大人物都会开出个高价;出身清白一些,甚至可以成为军队的教头——”   “马上你就不会惊讶了,”那人截断他的话,“因为你得为我兄弟陪葬!”   他表情狰狞地扑了上来,速度快如利箭,“下地狱去吧!”   明晃晃的弯刀直指艾伦的右臂;赏金猎人并不打算痛快地干掉艾伦,艾伦让他失去了五个得力手下,他就要让这该诅咒的小贵族享受被慢慢折磨而死的痛苦;况且他得到的资料上说,艾伦的剑术不过是三流的花架子水准,他相信以自己高阶战士的水准完全能像猫玩老鼠一样慢慢玩死他。   而就是这种想法要了他的命。   艾伦一眼就看穿了这家伙的企图,他没有躲闪,只是从容不迫地小退一步,手腕轻轻一拨,细剑剑尖立刻高高挑起;接着,那修长狭窄的棱形剑身上一阵青芒闪过。看到这幕,赏金猎人立马脸色狂变;作为一位资深战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艾伦剑上那蒙蒙青光代表着什么:以‘气’灌注武器,那绝对是上位战士才能掌握的技巧。   上阶战士对上位战士,那怕仅仅是低阶上位战士,这其中巨大的差距也是不可以道理计的。   如果早知道这年轻的贵族已有上位战士的水平,别说五百托尔,就是送来国库钥匙恐怕他也不会接这个任务——毕竟再多的钱也得有命花才行!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他一心想要折磨三流水平的剑士,谁知温顺的小猫突然变了择人而噬的老虎,现在想要收刀后撤却已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后悔就如同这世界上最猛烈的毒药,能在一瞬间要了人的命……   艾伦毫无花巧地直刺,剑尖直指对手的心脏——动作缓慢、破绽百出——随便一个剑手就能对这招直刺做出如上评价,不过在这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这花架子似的剑术也已足够了。   细剑钻入了赏金猎人心脏的同时,弯刀也劈中了艾伦的右上臂;但有如金铁交鸣,嚓的一声清响,原本带着十足威势要卸下艾伦一条手臂的弯刀最后竟只划开一条寸许深的口子。   艾伦痛哼一声,也握不住剑了,手一松,那人的尸体像一截木头一样倒在地上。   “哇!你手上好长的伤口!”萝萝尖叫一声,小脸上带着三分担心七分好奇,“会不会痛啊?”   艾伦虽然痛得要死,但听到这种问题也是哭笑不得。   “要不你试试?”他问。   萝萝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脑后的小马尾活蹦乱跳起来,“有机会我一定会试试,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伤呢!”   艾伦当作没听到她的疯言疯语,撕下一块衣服包扎好伤口;然后他再看了看那具胸口插着细剑的尸体,眉头又拧了起来,“萝萝,你的那些魔法物品里……恩,有没有能把这具尸体烧成灰烬的?”   “当然。”她愣了一下,“为什么单烧这具?”   “销毁一些秘密而已。”艾伦淡淡地说。   萝萝若有所悟,变出一颗樱桃大的红色宝石,念念有词地唱了几句,一道红光从宝石上射出,照在尸体上,熊熊火光一下就燃了起来,顷刻之间就把尸体烧成了一地黑灰。   她拍了拍手上变得黯淡下去的红宝石,低声嘟哝:“一公斤黄金又没有了……”   艾伦没听到这句,只是暗叹魔法的神奇。   这个时候小妖精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他们不是说你……那个,只会三流剑术?”接着又慌忙解释,“啊,你可不要以为我是看不起你啊,人家只是好奇罢了!”   艾伦早料到她会问这个,“我的剑术,的确是三流的花架子。”   “那?”萝萝疑惑地看了看那具已烧成黑灰的尸体,“可是……”   艾伦看了看这个小家伙,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说吗?”小妖精有些沮丧。   艾伦仰面盯着天花板,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他记起了过往,那时艾尔德尔家的庭院中还有金叶飘零,暮秋的阳光温和中带着萧瑟,父亲总是靠在大树下,仔细地擦着那把玫瑰之剑,仔细地擦拭;母亲则温柔地看着他们,看着她的丈夫、她的儿子,披肩上偶尔落有一两个光斑……淡淡的金色,有如梦幻,又仿佛永不褪色的画卷。   记得那个时代,平原人的三耀星才刚刚升起。   三耀星?艾伦的嘴角自嘲似地勾了起来。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六章 追忆的往昔   (起5V点5V中5V文5V网更新时间:2007-6-10 7:02:00  本章字数:3778)   记忆中……   那是十三年前吧,秋后的天空明净得没有一丝瑕疵,淡淡的阳光却如水温润。   狭锋长剑静静地放在那儿,剑身宽三指,长三尺,表面光晕流动如水;金色线纹刻着带刺荆棘由剑锷顺着剑脊向上蔓延,玫瑰镶在十字形护手中央,淡银带紫,典雅中透着高贵;风起时,院落中树叶翻动,阳光有一瞬间透过枝桠的缝隙,刃锋上随之绽开一点耀眼的光芒。   玫瑰之剑,它与它的主人一样在整个亚敏斯享有盛誉;它与它的主人一样象征着典雅、高贵、英勇以及用鲜血浇灌的忠诚。   它平放在中年人的膝头,中年人盘腿而坐,一袭白色长袍,亚麻色长发在脑后泻下,顺着白袍垂成瀑布;他抬头时,目光锐利,如两柄刚正的利剑,但下刻,栗色眼睛又回复温润,他微微一笑,全身上下的气息又平和起来,有如大海的包容;他端正地坐在那儿,从细节中透出严于律己的讯息。   玫瑰骑士,大地上的勇者,他的名字早已响彻整个弗兰泰尔。   三人环站于他身后,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一个中年人,另一个也是中年人。   “艾伦,开始吧。”玫瑰骑士的声音中有不怒自威的威严,但又带着温和,正是严厉与慈祥并济的父亲。   跪坐于他身前的小男孩甜甜一笑,轻轻点了点头;柔软的发丝随之摩擦光洁的额头,皮肤的白皙中透着一丝健康的红润。他穿着亚麻短衣,赤着一双洁白的脚,双手握拳,全身上下充溢着自父亲处继承来的信念。   小男孩凝神,眼睛里有艾尔德尔家特有的刚毅和自信,以及每个小孩在童年所固有的天真与单纯;然后他合上眼睛,封闭一切外识,就那么静静地跪坐在院落中央——风再起时,衣角轻动,几片秋叶飘零,落在肩头。   四道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只片刻,艾伦就感受到血脉中流动的那股力量,他轻易地体会它,接触它,拥有它,并掌握它,仿佛天经地义、本该如此;他让它在全身流转,奇妙的感觉从身体各处回应而来,就像周身的血液在回应他的召唤。   蒙蒙青光浮上小男孩的皮肤表层,像液体似的流动着。   三声低叹!   玫瑰骑士微笑,“好了,艾伦,停下。”他温和地吩咐。   小男孩摇晃了一下,睁开眼睛,已是满头大汗;但他仍坚持好奇地望着自己的父亲以及几位大人物,他认出那老人正是尊敬的国王陛下,虽然以前他都管他叫‘老爷爷’。   “天才!这是真正的天才!”老国王激动得全身都颤抖起来,“伟大的先祖啊,七贤啊!五岁就体悟了‘气’的存在,高阶战士……高阶战士!乔科先生,比之我们最伟大的王如何?”   玫瑰骑士没有回答,一个中年人接口道:“至高的萨克森陛下十三岁才做到这一步,毫无疑问,我们面前这小家伙的名字将响彻整个大陆!”   “我一定要向我的臣子们宣传这件事,亲爱的乔科,你的儿子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天才!”老国王激动地说。   玫瑰骑士点了点头,又看了艾伦一眼,“但艾尔德尔家的后人要记住谦逊。”他说道,他看出了小男孩那天真的小脸中隐藏的自信与微小的得意。   “隐藏起来的实力才是最好的实力。”另一个中年人保持着微笑。   老国王和艾伦同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没错儿,”老国王点点头,“我们应该隐瞒他的能力,但无论如何,我将赐予他天才之名!我老朋友的孙子,玫瑰骑士的儿子,当得起这名号!”他话锋一转,突然大笑起来,“哈哈,没想到我竟同时拥有了两个天才!乔科,我很期待,下一个时代奥尔丁的历史将如何谱写!”   “陛下,我亦期待。”玫瑰骑士微笑着说。   “亲爱的乔科,我要让他成为我第四个孙子的侍从,他们将成为最好的朋友,他将成为他最亲密、忠诚的贴身骑士!”老国王突然决定。   两个中年人齐齐微笑,仿佛早料到如此。   “这是艾尔德尔家的荣幸!”玫瑰骑士微微恭身。   “小家伙,你愿意吗?”老国王抚摩着雪白的胡须,笑眯眯地问;他的臣子绝想不到自己尊贵的国王陛下有一天会露出这种诱拐儿童的笑容。   艾伦好奇地抬起小脑袋,天真地眨巴眨巴大眼睛,“老爷爷,你第四个孙子是谁?”   “那是……”老国王想了一下,“和你一样可爱的小家伙,恩,或许调皮了点!”他用调侃的语气说道,但神情中又带着自豪。   “当贴身骑士好玩吗?”艾伦又瞪大眼睛。   院落中的四人一楞,随即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那笑声,在秋天的午后绽放,回荡,飘散,并渐渐凋零……   ※※※   回归之纪九五七年,班斯克丘陵战争爆发。   战争的动员在寒夜里开始——   艾伦嘟着小嘴,气闷地看着父亲和他的侍从在房间中收拾东西——长剑寒光闪烁,鳞甲覆盖的铠甲的表面折射着粼粼光芒;侍从是格兰特,他认得他,褐发碧眼,比他大四岁,是他最要好的伙伴。   格兰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头冲艾伦挤眉弄眼。   “哼!”艾伦气闷地哼一声。   玫瑰骑士收拾好装备,微笑着走到他身边,手臂夹着头盔;他穿着胸前纹有麦穗标志的全身甲胄,寒气凛然的长剑插入鞘中,带玫瑰徽章的盾系在腰上;炉火在夜里燃烧,金属折射着淡淡的幽光,火光映在他脸上,神圣而肃穆。   格兰特微笑着看了他们一眼,知趣地先走一步出门了。   “艾伦。”玫瑰骑士低喊了一声。   艾伦闭上眼睛,小嘴嘟得老高。   “艾尔德尔家的后人可不能任性!”玫瑰骑士随即严肃地说。   “艾尔德尔家的后人也不能撒谎!”小男孩怒气冲冲地说,“三天前,父亲您答应过教导我剑术!”   玫瑰骑士低叹一声,眼神有些黯然,他拍了拍艾伦稚嫩的肩膀,“有些事,无可阻挡,无法逃避!对不起,艾伦!”   “父亲大人……”小男孩有些委屈地垂下头,“但战争什么时候会结束?你什么时候会回来?”   玫瑰骑士没有回答,他抚摩着艾伦柔软的头发,轻轻亲吻他的额头,用胡渣摩擦他的鼻尖,低声呢喃,是在为他祝福、祈祷亦或者仅仅是道别。最后他说道:“好了,艾伦,父亲要离开了,照顾好你的母亲!”   艾伦像个男子汉那样点了点头,“我会的!”   父亲欣慰地笑了,他再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走进了门外的黑暗。就在那天夜里,他离开了家。   战争的火焰在蔓延,那是无数生命在燃烧……   ※※※   暮秋,同样是午后,阳光依旧温和。   两个幼小的人影的并肩坐在被草叶染得枯黄的河堤上,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同样精致的小脸蛋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只是那栗色的眼睛与淡蓝的水眸交错时,两人会交换一个甜甜的微笑;空气中弥漫着落叶的萧瑟,但河面波光粼粼,暖洋洋的午后气息冲淡了秋日的忧伤。   小女孩穿着洁白的连衣裙,淡金色长发扎着无数细小的发辫,她微笑时,即使是夏伦最单纯、美丽的妖精也要黯然失色。   小男孩一只手托着腮帮子,另一手无聊地朝河里丢着小石头;石子划过优美的弧线落入水中,一瞬间,漾起水花和波纹,下一瞬间,它在圈圈金光中扩散并消弭于无形。   “艾伦。”小女孩用稚嫩的语调唤道。   “恩。”   “我听说一个故事哦。”   “恩。”   “你想听吗?”   “恩。”   “讨厌,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嘛!”小女孩鼓起香腮。   艾伦皱了皱眉,幼小的眉毛在额上形成一道可爱的弧线;他在为前线的父亲与好友格兰特担心。   艾伦的皱眉让小女孩有些惊慌,她忙咬着粉唇道歉:“对……对不起,人家不该生气!”   “没什么啊,”艾伦这才回过神来,“海伦,你的性子太软了!我父亲常说,艾尔德尔家的后人要坚强!”   “我又不是艾尔德尔家的人……”小女孩好象想到什么,突然垂下头,小脸也有些红,声音更是有如蚊蚋。   “也对哦!”艾伦却是恍然大悟的样子,他无意间回过头看了海伦一眼。   羞涩的女孩就像一朵最娇艳的花朵,但却是含苞欲放的姿态,又最令人心动——   虽然艾伦还处于懵懂之间,或许并不知道情字意味着什么……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这个从小陪伴自己女孩,心中产生了未知的悸动;就像人类对美好事物的共同追求,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小手,只是带着一种单纯无暇的思想,仅传递去一个鼓励的微笑。   而小女孩的头却垂得更低了,她断续地、低不可闻地说道:“但是妈妈说……如……如果我……我嫁给你……就……就……就是艾尔德尔家的人了。”   “什么?”艾伦没听清。   小女孩哪里还敢再说,咬着唇低头不语,小脸红得快滴出血来。   艾伦有些奇怪,却没有追问。   地面震动起来,一小队骑兵沿着河堤疾驰而来,然后一声低吁,在两个小家伙身后稳稳停下——他们的战袍上印着禁军的铁拳标记。艾伦回过头去看着他们,以小孩的身份面对军人必然有些紧张,但他表面并未显出软弱,只是镇定地站在骑兵前方。   海伦弱弱地躲在他身后。   “是艾尔德尔家的艾伦先生吗?”一个骑兵在马上问道。   “正是。”艾伦以一个艾尔德尔家后人应有的姿态回答,从容不迫、镇定自若。   六名骑兵同时愣了愣,随即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七章 三耀星   (起7F点7F中7F文7F网更新时间:2007-6-10 19:09:00  本章字数:4546)   艾尔德尔骑士失踪了,有证据显示他是有预谋的叛逃!   禁军骑兵带来的话好象一把利剑捅进艾伦心中;小男孩惶然地摇晃了一下,只是艾尔德尔家族骨子里的高傲支撑着他才没有软倒在地上;他将下唇咬得死白,攒紧一双小拳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六位骑兵与两个小孩之间保持着沉默与对峙,有些不伦不类。   “骗人!”艾伦终于气冲冲地喊了出来,小脸憋得通红,“骗人!你们骗人!”   领头的骑兵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艾伦先生……”他觉得用如此正式的称谓来称呼一个才五岁的小孩简直别扭极了,“我们……”   是啊,玫瑰骑士叛国潜逃?谁信呢?即使他们自己也不会相信,但既是国王陛下亲口所说,那就没有办法了;想到这里,领头的骑兵定了定神,换上公事公办的口气:“跟我们走一躺吧,陛下要见你。”   艾伦惊惶地向后退了一步,虽然心中又气又急,但还是抑制不住紧张的情绪,毕竟他还是个小孩子。   领头的骑兵随之踏前一步,他又有些无奈,欺负一个孩子,这足以使他在禁军大队里颜面扫地的。   “你们是坏人!”另一声清脆的呵斥响起。   艾伦身后的海伦不知道从那里找来了勇气,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乔科叔叔怎么会做那样的事!一定不会的!你们一定是坏人,是骗子!”她恨恨地望着他们。   “你们不能带走艾伦哥哥!”最后,这小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语调坚定得恍若最虔诚的信徒在宣读神喻。   “谁家的小丫头?一边儿去!这是可国王陛下的命令!”一个骑兵喝道。   听到是陛下的命令,海伦俏脸白了白,小手也吓得微微缩了一下;毕竟在她幼小的心灵里,国王仍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小女孩犹豫着退后,不过娇小的身子依旧挡在艾伦身前。   这时艾伦突然昂起头,稚嫩的脸上惊惶的神色已经荡然无存;他嘴唇紧紧抿成一线,轻轻地将海伦拢到自己身后。虽然只是年仅五岁的小男孩,但他仍是艾伦,是玫瑰骑士的儿子,身体中流淌着艾尔德尔家的血脉。   艾尔德尔家的荣誉将提醒他,此时此刻,他该做些什么!   “带我去见陛下,那些造谣的人一定会后悔的!”他认定有人中伤自己的父亲,作为父亲的儿子,他必须捍卫父亲与家族的荣耀。   有那么一瞬间,六位骑兵皆惊讶地盯着这个小家伙。   “请带我去见陛下,我会请陛下主持公道。”艾伦再重复时,语调已带着镇定与冷静。   “如你所愿。”领头的骑兵点点头,语调里俨然无视了两人年龄之间的巨大的差距;接着他再从身后牵来一匹空马,朝艾伦比了请的姿势。   小男孩向前走走去,小女孩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不愿放开;艾伦微微一愣,忙回头递给她一个带着安慰以及鼓励的微笑,那笑容,映着暮秋的阳光,却是如此温暖、灿烂……   那一笑,如今记起,似乎已经化做了十三年前最后的回忆。   思绪回到现实时,艾伦的唇边难以避免地浮起一丝讥削的微笑。   他轻轻摇摇头。   无论如何,那时的他仍太幼稚,竟仍对那些人抱有幻想;这幻想却是给他换来了意想不到的教训——那日之后,母亲与自己便锒铛下狱,从利爪监狱到呼喊要塞,整整六年暗无天日的生活,葬送了他全部的童年。   六年,十三年……   艾伦又苦笑。   十三年来,他经历过黑牢,经历过逃亡与流浪的生活;在社会底层挣扎的日子,为了养活自己与母亲,艾伦当过木匠学徒,当过铁匠学徒,甚至和街边的游荡者们打成一片,从他们手中学来了仿造与品鉴技术;但这些在手艺在贵族眼中就是卑微、低贱的存在,于是小艾尔德尔成了上层人物眼中的‘贵族的污垢’,他们无情地嘲笑他那三流的剑术,嘲笑他那半调子的骑术与蹩足的宫廷礼仪。   几曾何时,往日的天才,平原人的三耀星之一如今成长为了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平庸青年,虽然贵族们不敢明目张胆地职责老国王说谎,但或多或少的,都有一些带着讥笑口吻的流言传出,‘骗子’的头衔也落到了他的头上。   虽然艾伦对这些无端的攻击不屑一顾,但内心深处,他何尝不想成为父亲那般的人物……   他的父亲——玫瑰骑士;平民眼中的王国英雄,贵族圈子里的高贵骑士。   而他却明白那绝无可能,就如同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一般:敌人仍隐藏在暗处,他们不会乐意看到又一个玫瑰骑士成长起来。艾伦不得不小心地掩饰自己,那怕是要亲手埋葬昔日的耀眼光环,也绝不能将母亲与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一想到母亲,他就变得患得患失。   “好了吧,艾伦。”他轻轻对自己说,“什么天才,什么三耀星!呵呵。”他再度自嘲地笑出声。   “三耀星?”一旁的萝萝却尖起了耳朵,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艾伦看了这小家伙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两尊骑士石雕上取下金属线,再从走廊上的方形孔窗丢了出去。   做完这件事,他才回到位于利爪监狱四层的跛子的办公室。这里乱得一团糟:一个赏金猎人的尸体蜷缩在门口,一枝弩矢插在他胸口正中央,地毯上流满了这家伙半干涸的血液;另一具尸体半趴在窗子上,那把重剑从他背后直刺而入,切断几根肋骨又从胸前穿出。   艾伦将这两具尸体拖到走廊外,然后把房间内的陷阱整个的破坏掉,叫外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最多以为这里发生过一场激战。   “‘三耀星’是一个故事的名字吗?”萝萝又试探性地问,一副探头探脑地小模样,“萝萝可最喜欢听故事了哦!以前都是姐姐讲给我听,不过姐姐讲的故事超难听,像白开水一样……而且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无聊死了!”   艾伦随手拖来一张椅子坐下,深深地陷进里面,仿佛满身心的疲倦;良久,他才出声,“萝萝,你来亚敏斯的时候,应该听说过三耀星的吧?”   萝萝眨巴着翠绿色的大眼睛,先是摇摇头,然后吐吐粉红的小舌头:“我昨天才刚到这里哦!嘿嘿,我前天在绝风港闯了祸,昨天才用掉了最后一个传送符文,今天又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又把这里搞得一团糟?”艾伦眯起眼睛。   “是啊,”小妖精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让他们来这里捣乱,要越乱越好;我开出了两瓶魔法水银的条件哦,那三个法师听到魔法水银眼睛都绿了!对了,他们正好是灰蜘蛛旅团的首领。”   艾伦呻吟一声,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他现在才明白下面进攻死亡小径的是些什么人——亚敏斯南部实力最强的佣兵团!   “我也只是想救你嘛……”   “恩,”艾伦想了一下,也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别说是攻击利爪监狱,即使是攻击奥尔丁十七的寝宫,那又与他何干?他抿了抿唇,突然说道:“那我就给你讲平原人三耀星的故事。”   “好啊!”小妖精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从十三年前开始说吧,”艾伦陈述道,“也就是我五岁的时候,亚敏斯出了三个不世出的天才;舍罗维尔家的格兰特,萨克森王室的九殿下……”   “格兰特?”小妖精不肯定地问。   “对,就是他。”艾伦点头。   萝萝好象是很不满地挑了挑漂亮的小眉尖,立马换了个话题,“那还有一个呢?”   艾伦却仿佛是没听到她的问题,只是眉宇间浮起一丝深恶痛绝的仇恨,然后他轻声说道:“格兰特比我大四岁,拥有惊世艳绝的剑术天赋,他八岁的时候,整个王都除了我父亲就再没别人有资格教他……坦率的说,我父亲在这他个年纪时的剑术修为,也不及他——萝萝,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吧?他叫乔科·艾尔德尔。”   “啊!我在夏伦就听过这个名字,”萝萝尖叫起来,“玫瑰骑士,大地上的勇者;他就是艾伦的父亲吗?难怪呢,艾伦也如此优秀!”   “优秀?呵呵……”艾淡笑,又道:“至于萨克森的九王子,被称作魔法天才,萨克森最强的宫廷法师甚至预言他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法师之一。”   “能有姐姐天才么……”萝萝低声嘀咕。   “别打岔。”艾伦瞪了他一眼。   “第三位呢?”她却马上反问。   “第三位?”艾伦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萝萝‘啊’了一声,皱起小鼻子盯着他,一副‘不相信你’的模样。   艾伦却不在乎,用指头点了点她的小脑袋,“休息一下吧,小家伙。”说完,便沉默下去。   ※※※   时间静逝如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他静静地靠在椅子上,毫无睡意,早先找上门的困乏现在却是无影无踪;萝萝倒是靠在他脖子上打着盹,小脑袋一啄一啄的。   手臂上的伤在隐隐作痛,他却在思考如何找个借口来向母亲解释这伤口的来由。   外面的骚乱仍在继续,也不知道小妖精许下的‘魔化水银’到底是何方神圣,才能让灰蜘蛛旅团的三个首领发这种疯;艾伦摇摇头,一边看了眼天色——仍旧是黑沉沉的,不过天幕上最后的光辉之王星座此刻逐渐隐向西边,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又看了一眼南半天破碎的环状星团,泰尔的银色的第三个月亮正缓缓经过那个区域。   这个时候,他不禁想起那些穿着褐黄长袍的审判教徒,这些人认为星空曾经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发生过大崩坏;他们还提出,在破碎之年以前的时代,天幕是由中央的辉煌星环和四方天空无数伟大存在的星座构成的,四个月亮从这些星辰之间的区域穿过,日复一日地完善围绕泰尔的元素屏障。   法师也认同这些古怪的言论,不过法师们认为辉煌星环代表的就是最终山——虽然天知道这个‘最终山’究竟是什么东西。   艾伦突然记起萝萝说过的话,她的姐姐在与魔法相关的话题中也提到过最终山。   他再看了一眼漆黑的四方天幕,怀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好象真的看到天空上充斥着扭曲与破碎:荒凉苍茫星图上,星辰的慢慢的崩散,一个个消失在虚空中……   艾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收拾一下思绪,虔诚地祈祷七贤的宽恕。   过了一会,外面毫无预兆地响起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地板都跟着抖动了三下;接着,一切声音都诡异地消失了,燃烧产生的剥剥声、风声、撕杀声,全都被庞大的寂静给吞没了。   一丝毛骨悚然顺着艾伦的脊柱爬了上来,他好象有了一种预感,自己正被一双无所不在的眼睛给窥探,那种如坠冰窖的感受,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他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手慢慢攀上剑柄。   “醒醒。”他用指头推了推萝萝。   她的小脑袋歪了一下,猛然惊醒,忙擦擦嘴角问:“怎么啦?”   “自己看吧。”   “哇!这个好象是法术效果吧,”萝萝答道,她从怀里扯出一根项链——和她人一样纤细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正向周围放射出耀眼的白光,“果然,嘶……好烫,好强的魔力反应!”   “现在怎么办?”艾伦有胆量面对十倍于自己的杀手,但在未知的神秘力量面前,他显得顾虑重重。   “不知道。”小妖精非常干脆地回答。   正当此时,艾伦脚边的地板突然炸裂开来,一条黑影从下面窜出,直扑向他身上;艾伦觉得自己好象是被巨龙从正面撞上,身后的椅子一下就散架了,身体也在巨大的推力作用下向后倒去,脑袋在墙壁上碰了一下,然后又砸在地板上——所幸下面还有一层厚厚的手工地毯,不然他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八章 第三类亲密接触   (起1N点1N中1N文1N网更新时间:2007-6-11 6:43:00  本章字数:4780)   艾伦好象是被巨龙从正面撞上,身后的椅子一下就散架了,身体也在巨大的推力作用下向后倒去,脑袋在墙壁上碰了一下,然后又砸在地板上——所幸下面还有一层厚厚的手工地毯,不然他可能会直接晕过去。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之前受的伤更使这种痛苦成倍叠加;额头上流下的鲜血模糊了眼睛,使他无法视物,但他仍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条有力的手臂正紧箍着自己,使自己无法动弹。   “人类,借你一点血,我会给你回报的……嘶嘶。”一个沙哑阴冷的女人的嗓音说道,不过她马上轻轻地咦了一声。   艾伦感到那个女人凑近了自己的额头,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她的鼻息;她在他的额头上嗅了一阵,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舌尖柔软的触感令艾伦有些面红耳赤。   “这是……赫勒墨斯人!嘶嘶……这不可能!”那个女人激动得直颤抖,她用极兴奋的语调喊道;她好象很久没有说过话似的,声带总是发出那种不自然的嘶嘶声。   萝萝在第一时间从艾伦的肩膀上跌飞了出去,她很没有风度地在地毯上滚了几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正要发脾气,却突然惊讶地张大了嘴;这小家伙看到一个女人正压在艾伦身上——她赤身裸体,从手臂外侧的肌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黑色鳞片和骨质尖刺;锁骨以上整个纤细的脖子以及额头也全是鳞片,不过这些部位的鳞片光华流转,十分漂亮;其后,一些更加紧密厚实的鳞片则从大腿外侧开始生长,沿着小腹两侧一直持续到她浑圆的乳房下方,仅从外表上看,这些鳞片的防御力就绝对不会比最坚硬的铠甲差得了多少。   她额头上还长着四只向后弯曲的漂亮犄角,两长两短,象牙一般色泽;她的头发是纯黑,漂亮的脸蛋上有一双紫色的眼睛,狭长的瞳孔呈棱形,泛着凶狠的冷光,就像毒蛇的目光。   “放开艾伦!”萝萝尖着声音叫道。   那女人不闻不问,继续用舌尖去蘸艾伦额头的鲜血,贴着他的脸轻轻呼吸时,气息香甜,有若兰麝;她与艾伦贴得非常紧,以至于艾伦能轻易体会到她那平坦有力的小腹上传来的热力;女人用舌尖在他额头画圈时,小蛮腰又轻轻扭动,那份细滑柔软的触感令年轻人的面颊发烫。   艾伦无法动弹之下,只能尴尬地问道:“这位女士……请问你在干什么?”   “艾伦,别和这个坏女人客气!她是托萨克魔鬼!”小妖精急得又蹦又跳,她的马尾也跟着又蹦又跳,“快挣开她!”   “咦?”女魔族扭过头盯着萝萝,“妖精……嘶……妖精?你还知道什么?”她冲小妖精举起手,一道黑色闪电从指尖绽射出来。   萝萝吓得赶忙滚向一边,闪电击中她原本站的位置,那里的地毯立刻化为飞灰。   “你……你居然攻击我!坏女人!”小妖精气愤地朝她挥舞小拳头,“你记着,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女魔族开始施展第二道闪电;艾伦却趁机用被解脱出来的右手在身旁的地面摸索着,他很快摸到了那把落在不远处的细剑,忙紧紧握住剑柄,将‘气’源源不断地灌入其中,剑刃上立即浮起一层青光。他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无视右臂旧伤的抗议,猛力一挥,细剑一下就朝身上的女魔族扎了过去。   青芒闪动的剑尖刺中了女魔族腰侧的鳞片,但甚至连防御都破不开,一下就滑向一边。   艾伦感到自己的手跟着滑了一下,细剑也随之弹飞,他挥舞着手想要找个支撑点,但接着好象就碰到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他下意识地按住,入手处一团饱满柔软,还带有肌肤的温热……   女魔族尖叫一声,狠狠地赏了艾伦一个肘击,扑的一下,艾伦感到肚子好象被钢柱撞上了,五脏六腑都要翻腾着倒过来;接着女魔族握住他的右手,狠狠地向后折过去;喀嚓一声,艾伦只觉得眼前黑了一下,排山倒海的疼痛从断臂处传来,他脸色惨白,额头也是冷汗直冒。   “乖……别动,嘶……我不会杀你。”女魔族又用轻柔的语调安抚。   “骗鬼吧!”艾伦怒吼一声,他绷直了背,想用额头去撞她的脑袋。   女魔族愤怒地咆哮起来,她右手扣住艾伦的头,狠狠向下一砸;然后用冷森森的目光在艾伦的胸膛上游走了一阵,找准一个位置,举起左手,猛然插了进去——一股血箭激射而出!   艾伦只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下就笼罩了自己,疼痛似乎也逐渐离自己远去了,所有感觉都逐渐离自己远去了……   之前被闪电打得鸡飞狗跳,但又毫发未损的萝萝本来正抱着一个黑木符文念念有词,看到这一幕,她双手一软,木符滑落到地毯上弹跳了两下。   “你……你……我要杀了你!”小妖精尖叫一声,她一挥手,手上变出一个刻满神秘文字的指环,“戒指戒指,谁是你的主人!”她对着那指环喊道。   指环竟然答话了,语调是那种古板的金属腔:“塔塔是我的第一主人,萝萝是我的第二主人。”   女魔族的目光也被这古怪的嗓音吸引过来,她那对狭长的瞳仁在看到这个戒指后狠狠地收缩了一下,“万……万法殿卫士之轮!别那样做……嘶!快停下——”她浑身都哆嗦起来,“我并没有——”   她后面的话被萝萝打断了。   “讨厌,什么第一主人第二主人的……”小妖精一脸不满,“忘掉那些姐姐定的奇怪规定!现在,把这里给萝萝炸成平地!萝萝要给艾伦报仇!”   “别——”   女魔族惊恐的尖叫被突然爆发出的汹涌魔法洪流生生堵回了肚子里;太阳般刺眼的强光以这房间为中心爆发开,它瞬间吞没了整个利爪监狱,然后又以整个监狱为中心继续扩散,在短时间内将附近几个街区映成一片雪白。   但下个瞬间,夜色又重归漆黑,仿佛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   新海,绝望之岛万法殿元素侧殿。   一大群身穿各色长袍的施法者在大厅内忙忙碌碌;他们中的大部分在无休止地抄录卷轴或者是阅读魔法书,另一些则在做法术实验或者炼金实验;有几个靠着柱子的家伙在争论与魔力流动的相关问题,他们的旁边有那么一两个老法师——这些老头儿绝大多数时间都在打量万法殿魔法护罩之外的情况。   魔法护罩外,黑压压的云层无时无刻都在变换着形状,五彩缤纷的闪电无休止地从天幕上垂下,那些恐怖的巨形闪电落到海面上,炸开一个接着一个的旋涡,然后这些旋涡又渐渐没入黑暗的海洋深处,直至消失不见。   新海的狂暴,已经持续了数个千年……   而魔法护罩内,施法者们丝毫不受狂暴的新海干扰,仍旧忙忙碌碌;自万法殿建立以来,这种情况就没有发生过哪怕一丁点的变化,想必以后也不大可能会。   但就在某个时刻——   大厅内所有的法师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他们抬起头,目光投向遥远的东方。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说道。   “大拇指小姐,萝萝又闯祸了。”   “哦。”   一个不咸不淡,平淡有如温开水的嗓音回答。   ※※※   众所周知,奥尔丁十七世有一个非常严重的毛病,那就是每当他发脾气,就会将气撒到王宫里的摆设上。   如今,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又在寝宫里引发了雷霆震怒。   “无用之人!先生们,看看吧,我这里全是无用之人!”伴随着怒骂,哗啦一声,一个产自六百年前光辉立命时期(注1)的花瓶遭了殃。   廷臣在外间瑟瑟发抖,生怕一个不慎就引来圣上的滔天怒火,与他们呈鲜明对比的,则是神色自若的四大家族家长;瓦伦家族、弗雷克家族、哈罗德家族、舍罗维尔家族,这些家族的历史甚至能追溯到奥尔丁立国时期,他们的先祖或者是王室最早的追随者,或者曾经为王国立下汗马功劳,为了表彰这种忠诚,奥尔丁的历代至高赐予他们与之相对应的显赫地位。   对于这些家族的家长,即便是至高如陛下,对他们也得礼遇三分;更何况,现在的王权不如早先那些年代,四大家族权倾朝野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舍罗维尔公爵一派悠闲,他是个充满活力的中年人,大概四十来岁光景,正是精神旺盛的时期;这位大人物的辩才与他的阴险一样有名,但贵族们往往在人前称赞前者,而在背地里诅咒后者。   而公爵大人的另一个身份,正是格兰特的父亲。   弗雷克公爵神色冷漠,对圣上的坏脾气表示出漠不关心;他和舍罗维尔大公爵差不多的年纪,不过不同于前者的虚伪,这位大人物完全将阴冷写在脸上——但如果有人就这样认为他胸无城府的话,那么这个人现在多半正蹲在某个黑牢里为自己的草率后悔。   哈罗德侯爵比起前面两位来还要年轻,才三十岁出头,一副谨言慎行的模样,只余下狡猾的眼珠子在一圈圈地转;如你所见,他完全继承了其父小心而谨慎的行事风格。   最后白发苍苍的是瓦伦大公,从外貌看是个笑眯眯的慈祥老者,现在正带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事实上他很少出现在宫廷里,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打理自己的公国。表面上这是效忠于王室的大领主,实际上奥尔丁十七世也不会自找没趣地去给他下什么命令。   除了这些权倾一方的大人物,我们的老熟人跛子伊恩也位列其间;就像一个吸血鬼的坏习惯,这位陛下身边的近臣将自己佝偻的身影隐藏在角落的阴影里,脸上是千年不变的微笑,就好象几小时前化为废墟的利爪监狱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发完脾气,陛下在一位内侍的陪同下走了出来,但他的脸色还是不大好,阴云密布,仿佛随时准备引来另一场暴风雨。   “哟!这些不是我忠实能干的臣下们吗?”他看也不看下面的群臣,径自说着反话;这是奥尔丁十七世的另一个坏毛病,每当他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训斥臣属的时候,就意味着可能有人要倒霉。那些朝臣一个个赶忙埋下头,好象在躲避可怕的瘟疫一样。   “一个晚上,先生们!一个晚上,我尊贵的客人被刺杀;一个晚上,王都发生十七起骚乱和火灾;一个晚上,光辉南街的勇士之王圣殿被袭击;还是一个晚上,我最坚固的监狱化为灰烬。只是这么一个晚上,就发生了这些事,我亲爱的先生们!”国王说道,“里昂王国的外事照会,七贤圣殿的警告,两个逃窜的我祖父时代就被封印起来的托萨克魔鬼,还有安抚惶惶不安的民众……这些事你们说我该先处理那件?恩,普朗先生?恩,罗丹骑士?恩,梅洛兹大人?你们来说说好了。”   被点到名的市政长官、琉光骑士团团长以及禁军长官立即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   “得了,收起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还要我来提醒贵族的气度?”国王摆了摆手,“你们三个,先想办法抓住逃走的魔族——在他们把我的寝宫化为废墟之前;宫廷法师会和你们一起,记得办事牢靠一点,我总是宽恕你们,但没有下一次了!”   “还有,普朗先生,把接下来的盛夏庆典办得得体一点,这是一个安抚民众的机会。你要再搞砸了,哼哼,就自己看着办吧!”国王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三位大人物赶忙点头。毕竟他们明白,一个发怒的克萨托魔鬼最多将自己抽筋剥皮,但一个发怒的国王陛下却能让自己全家老小滚到边境去喂蛮族;所以从某些层面上来说,国王比魔鬼要可怕得多。   奥尔丁十七世的目光再越过四位家长,他明智地对这帮家伙傲慢的态度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心中一阵气闷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处的跛子身上。   廷臣们皆在此时微微抬起头,他们想看看陛下将如何找这位‘特务头子’的麻烦;由此可见,跛子伊恩受到全体贵族普遍的憎恶,就如同国王陛下受到他们的敬畏那样。   四大家族的头面人物也露出玩味的眼神,瓦伦大公更是恨不得把幸灾乐祸写在脸上,如果你知道伊恩在整个前半生和这位大公没有任何交集的话,恐怕你就会对这位大人物阴暗的性格有所了解。   但既在预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我们尊贵的陛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话,“伊恩先生,一会到我书房来。”   ※※※   (注1:光辉立命时期,七贤圣殿建立的时期,在那个年代,七位王者的英灵开始回应侍奉他们的牧师,神术的光辉由此重新出现在泰尔的大地上。)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九章 骚乱的余波   (起7K点7K中7K文7K网更新时间:2007-6-11 18:33:00  本章字数:3619)   艾伦花了好长时间才睁开眼睛,就好象抬眼皮是一件坚苦卓绝的工作,他耗费了极大的耐性和毅力才将第一缕光透进瞳孔;一丝丝疼痛从恢复了知觉的身体上传来,如同无数钢针在扎。   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眼前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模糊,就好象各种染料混在一起;艾伦耗费了同样多的努力才使它们清晰起来——这是一幅绘在某个拱顶的内部的壁画:身披白袍的勇者赤脚在平原上冲锋,他手持火焰长矛,带领着众多部下与穷凶极恶的蛮族甚至魔鬼作战。   虽然头痛欲裂,但艾伦仍近乎本能地分辨出这幅壁画的出处,“阿索尼大平原的光辉之王,哈珀大师的成名作……这里是奥修七贤圣殿光辉侧殿?”他喃喃自语,“难道我没死?”   惊讶往往接踵而来,艾伦很快发现自己胸膛上的致命伤消失了,折断的胸骨也复位了,断臂也复原了——虽然胸口还留着那道可怖的疤痕,右臂的刀伤也都还在,甚至还多了不少零碎的外伤……   “难道我进了无上天国?”他怔住了。   但刚想到这里,他就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哈,”一个清脆悦耳的嗓音响了起来,就象几个铃铛在大理石地板上蹦跳,“我确定艾伦还在人间呢?”   “萝萝?”   艾伦半坐起来,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好象在痛苦地抗议;但他无视这些抗议,他坐了起来,他看到小妖精正坐在雪白的床单上,坐在他的正对面。   “恩哼!”   即使经历了那场大爆炸,这小家伙仍旧毫发无伤,甚至头发都没有乱,金色的马尾仍旧是活蹦乱跳的,绿叶裁的衣服也是一尘不染,连褶皱都不带半丝的。   相较之下,几乎被包扎成木乃伊的艾伦就显得比较可笑了;其实萝萝本身倒是很想尝试一下这种经历的,比方说让块碎石砸一下什么的,可惜……   想到这里,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但马上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嘻嘻,他们把你包扎得好好笑,”   “他们?卫兵还是这儿的牧师?”艾伦问。   “啊,是这儿的牧师,”萝萝回答,“他还在你身上施展了治疗法术,但也仅仅是让伤口结茄而已;对了,他还说:‘等他醒了,告诉他几天内都不要乱动,否则会再撕裂伤口。’”   “那么我只能在这里躺几天咯?”   “是啊,”她说道,“现在的神职人员可比破碎之纪以前弱多了,以前的牧师可以用神术让垂死之人下一刻就活蹦乱跳,甚至还能起死回生呢!萝萝可没有吹牛!”   “这差距怎么来的?”艾伦好奇了。   “姐姐是这样回答的:‘那个时代牧师们的力量直接来源于他们的神,’”小妖精放低声音回答。   神?那不过是神话故事里的存在罢了!艾伦摇摇头,法师总是说一些奇怪的话,他这样想。   “我躺了多久?”他问。   “我算算,”小妖精开始扳指拇,“两天多了吧!”   “我怎么来这儿的?”艾伦又问。   “一个跛子差人把你送来的。”萝萝说。   “那个魔族呢?”   萝萝摇摇头。   “我的伤怎么好了?”他比了一下胸口和右手。   萝萝再摇摇头。   “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说,“我失去知觉后。”   小妖精的小眉毛皱了起来,“我以为艾伦死了,就生气了,就用了一个很强的高级魔法物品——”   艾伦忙打断道:“等等,我记得你说过你只会用简单的魔法物品。”   “啊?”萝萝张大嘴,“有么?”   艾伦点了点头。   “那就算有吧;但是这个魔法物品可不一样,它是神器,它有自主思想的!怎么说呢,实际上它是自己使用自己。恩,就是这样!”   “神……器?”艾伦觉得这应该是一个离自己挺遥远的,完全不该出现在自己这个世界中的名词。   “是啊,威力可是很大的唷!就是太麻烦了,用一次就要间隔好几个月呢,”小妖精露出极不满的神色,“还得重新灌魔,花费的材料在黑市上可以换三十多公斤黄金呢!”   “三十多公斤黄金!也就是说八千多托尔被你用掉了?”   小妖精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马尾欢快地跳动起来。   “败家。”   “我姐姐也经常这样夸我。”   “这并非夸奖。”   萝萝当作没听到,她只是得意地起下巴尖;艾伦马上意识到这种讨论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   “好,回到正题;你用了那个神器,然后?”   “然后就是大爆炸,这样嘭的一声!”小妖精舒展双手比了个半圆,“那个地方就变成废墟了,托萨克魔鬼也不见了,然后你们人类的卫兵就来了,再然后你就被送到这里来了,就这样!”   “这么说,你把监狱炸成废墟了!?”艾伦小心地压低声音。   小妖精再次理所当然地点头。   艾伦正要表示一下自己的震惊,敲门声响了一下,换了一身紫色礼服的跛子推门进来;他仿佛心情不错,脸上的微笑显得更加发自内心,虽然走路姿势仍旧是一瘸一拐,但步履却轻快起来。   见到这个人,艾伦的脸色不见得好到那里去。将自己卷入这场麻烦中,差点还因此丧命,格兰特那混蛋和眼前的跛子,一人至少得负一半责任。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帐找这位跛子算。   他耷下眼皮,冷淡地说道:“伊恩大人。”   “咦,艾尔德尔家的小家伙醒了?你好象不太愿意见到我?”跛子笑眯眯地问,同时向小妖精示意问好,“你好,美丽的妖精小姐。”   “你好!”萝萝努力地挥了挥手。   你得明白,当一个人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时,那怕仅仅是外伤,他的好心情恐怕也会所剩无几的;以至于在看到跛子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微笑时,艾伦就气不打一处来。   “大人英明,”他说,“恕我直说,现在我最不乐意见到的人中,就有大人您一位。”   “情理之中!”跛子说,“但我说过还会见面的,就这样,我们又见面了。”   艾伦盯着他。   “仍旧开诚布公吧,”他继续说,“和玫瑰骑士的儿子说话,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艾伦仍旧盯着他,但这次说了三个字:“监狱长。”   跛子露出惊异的表情,“很好,这很好!你居然看穿了我的话,”他默默点头,“不过可惜,那家伙死于爆炸中,不然我一定把他送去南边境喂蛮族!”   事实上当利爪监狱那个赏金猎人提到内线时,艾伦就已经看穿了这跛子之前话:他假装好心地让他‘留在这里,小心而谨慎,保护好自己’,他又说他们‘还会再见面’。   现在看来,这些不过是这位跛子高明钓鱼技巧的佐证而已。   “那么我该感谢大人用在下当饵?”他冷笑,“荣幸之至?”   “得了吧,艾伦。收起你那些假仁假义,”跛子摆摆手,“乔科的儿子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在年轻人心中挑起了一团愤怒的火焰,“那么你认为他的儿子该是什么样子?”他冷森森地问,“该与他一样,巡逻时被你们伏击然后失踪?”   跛子的眉头跳了一下,微笑消失了,脸色冷了下来。   “该死!”他说,“谁告诉你这些?”   “但这就是真相,对吧?”   “你竟然诈我!”跛子咆哮一声,“……但那不是真相,你明白我们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但有人会,”艾伦压低声音,语调更加强硬,“你们沆瀣一气!”   “年轻人,你在钻牛角尖!”   “那好,父亲失踪后,是谁为他冠以叛国罪,恩?是谁让我与母亲锒铛下狱,恩?”   跛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萝萝好奇地望着他们。   艾伦的眼神从未有过的凌厉,直视这位陛下身边的近臣。   半晌,跛子伊恩长叹一声,“好吧,”他颓然地摇摇头,“如果是为了那件事,我代陛下向你致歉。”   艾伦怔住了;本来他已有些后悔了——他想到了母亲,母亲还需要人照顾,他不该如此冲动!但没想到跛子竟然服软,你得明白这位大人物绝对担得起‘桀骜不逊’这个评价,印象中,他向来只对陛下服软。   “算了吧,”艾伦也叹息一声,“道歉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想知道父亲到底是失踪了还是……”   “失踪了,”跛子答,“他们没有抓住他,而自那以后就失去了他的消息。”   艾伦好象松了一口气似的点点头。   “谢谢,”他真心实意的说,然后马上换了一个口气:“好了,大人,现在我可以问明你的来意了?我相信你不仅仅会只为了一件事就来找我。”   “不过若是为了凶手的肖像画,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他比了比打上绷带的右手。   跛子笑了笑,他再次微笑起来:“画儿?用不着,我既然知道他们的目的就行了,犯不着再去得罪一位法师……至于里昂的外事照会,随便抓个替死鬼就是了,反正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也好,这样一来就如了所有人的愿!”   小妖精吃惊地瞪大眼睛,眼神亮晶晶的,好象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社会的复杂。   “至于我的来意嘛……”   起7K点7K中7K文7K网7K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章 带面纱的访客   (起8N点8N中8N文8N网更新时间:2007-6-12 6:51:00  本章字数:3010)   “至于我的来意嘛……”跛子放低声音,“艾伦,那个女魔鬼是不是灰飞烟灭了?”   “灰飞烟灭?”艾伦不着痕迹地瞄了萝萝一眼。   “是的,她的气息消失了,完全……彻底的消失了。”伊恩解释道,“我想应该和那场爆炸有关,但陛下的宫廷法师们对此却一反常态的只字不谈、讳避莫深;我只好求助于七贤圣殿的僧侣,经他们检查,爆炸的中心就在我那间办公室附近……”   他盯着艾伦:“所以,艾伦,你们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吧?”   艾伦明白自己不能完全否认,他犹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地回答道:“那魔鬼的确出现在那里,我被她制住了,但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了?”伊恩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么这位妖精小姐呢,你当时也在场吧,你看到些什么?”   “恩,”萝萝好象生怕跛子不问他似的,赶紧点头,“萝萝看到爆炸,大爆炸,然后托萨克魔鬼就消失了。”   “就这样?”跛子问,“爆炸怎么来的?”   “不知道!”小马尾摆动起来。   “也是,”跛子摸了摸下巴,“我们又不是那些古怪的法师,我们怎么会知道爆炸是怎么来的呢?既然宫廷法师都不肯说,那我就这样如实汇报好了,让陛下去烦恼吧……”   他一边这样喃喃自语,一边用大有深意的目光看着艾伦。   艾伦翻了个白眼,“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或许那个魔族是我们英勇忠贞的伊恩大人干掉的吧!”   跛子大笑起来,他轻轻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乔科的儿子倒是一个妙人儿,好,好,那么就这样,我就不打搅你修养了……赶紧养好伤,别让你母亲艾尔德尔夫人太担心。”说着,他扯扯领子就准备离开,离开时,他的步伐明显更轻快了许多。   但临出门,这个老鬼却一本正经地回头:“艾伦,你今年十八岁?”   “恩?”   “陛下令艾尔德尔家重返贵族圈时,你被封为二等骑士对吧,那时你十五岁?”   “对。”   跛子仔细打量着他,半晌,低声问:“艾伦,想不想到我手下来干事?”   一阵颤抖掠过艾伦的身体。   这个年轻人眼神深处涌出一丝灼人的亮芒,但一闪即逝,很快又恢复沉寂。“我?”他自嘲地笑了笑,“你看上那一点呢?一手垃圾剑术,还是可以让宫里那些人笑掉大牙的贵族礼仪?”   “得了,你那些话留着对别人说吧,”跛子笑了起来,“艾伦·艾尔德尔,十八岁,玫瑰骑士乔科与平民之女蒂娜之子,家住爵士街十四号,领二等骑士衔;当过铁匠与木工学徒,擅长绘画与雕刻。更重要的是,他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是仿造和鉴定领域的大师;你五岁入狱,直到九六三年新王继位,十一岁的你与母亲才获赦出狱;回奥修的路上,你们又遭到袭击,你因此失踪了四年;而这四年,我这里的记录档案内全是空白,没人知道你在那四年干了些什么……有人说你去了绝风港,但或许是别的地方,天知道!此外,在呼喊要塞的地牢中,你结识了一位借地苦修的修道士——据我所知,她将你视为学生。但她教了你什么,亦没人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跛子的目光停留在艾伦的脸上,“你的头脑!或许他人都认为你的天才不过是浪得虚名,但我却知道,你的头脑还远在我之上。”   “任何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大人,”艾伦假意恭维道,“但又有什么用?我这些‘小把戏’在贵族圈子里不过是不学无术而已。”   “我手下需要的恰好不是贵族,而是能办事的人。”跛子嗤笑。   艾伦沉默了一阵。   “免了,不必了……我只是个惫懒之人。”   “你也算惫懒?那某些人就是彻头彻尾的寄生虫,”跛子毫不忌讳地说,“这些都是托词而已,亚敏斯没有年轻人不愿建功立业,而你,更是如此!”   “好吧,我承认你说对了,”艾伦答,“但那又如何?恐怕你比我更明白,建功立业、重树艾尔德尔家的辉煌?那对我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那些人时刻盯着我,时刻都在防范第二个玫瑰骑士成长起来,哪怕有一点苗头都不成!”   “是么……”伊恩耸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有机会再见吧。”   啪的一声,门紧紧合上。   艾伦神色复杂地盯着那扇紧关上的门,良久,颓然长叹;那一瞬间,他的身影似乎苍老了几十岁。   萝萝静静地望着他。   ※※※   艾伦告别萝萝独自回家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早上。他家在爵士西街,是一幢灰白色的大宅子,有一个漂亮的前院,这是艾尔德尔家的祖产,它见证着这个家族曾经的辉煌。他的爷爷艾尔德尔男爵在世时,曾将前院打理成附近最耀眼的花园,但老人去世后,这花园也渐渐衰败了。   艾伦本来打算偷偷溜进自己的屋里把显眼部位的绷带拆了,因为工作的事,他常常在外面过夜,所以只要不被看到绷带就不会引起母亲的担心。   但就在他蹑手蹑脚地经过前院时,一个带着玄色面纱的女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正如一生当中,有些人的背影将会深深地刻在你的脑海里,哪怕仅仅是看一眼也能让你激动起来,让你双手握拳,呼吸急促,心脏在胸膛里有力急促地跳动——就像艾伦现在这样。   一种复合着爱与期盼、惊讶乃至心痛的情绪扼住艾伦的咽喉,使他无法发出半点声音;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有些发白。   那女子看到艾伦,低呼一声,已经取下了面纱。   一张清丽脱俗的脸蛋出现在艾伦面前;她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无数细长的辫子,发梢随着晨风轻轻飘动;她身材纤纤瘦瘦,穿着洁白朴素的长裙,仿佛晨间的精灵;她有一双清澈得没有半分杂质的淡蓝色大眼睛,直视这双眼睛时,你将失去说谎的能力。   但此刻,这双眼睛却布满了胆怯、哀伤和忧愁。   艾伦回想起了那个丁点儿大的小女孩,那个有一双可爱的淡蓝色眼睛,用稚气的语调说长大后要做自己新娘的小女孩;他又回想起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女,那个有一双温柔的淡蓝色眼睛,默默安抚自己满是伤痕与疲惫的心灵的少女。   他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   十八岁的海伦,已经出落得更加美丽迷人,不过艾伦却知道,这份美丽已不再属于自己;她将成为那个人的妻子,成为自己的仇敌的妻子,成为每一位贵族千金都羡慕不已的舍罗维尔夫人。   艾伦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海伦,许久不见。”   “恩。”女孩埋下头,轻轻应了一声。   “你在等我?”   海伦亦轻轻点头。   “有事吗?”艾伦平静中带着期盼,就像绝望的人期待最后一丝曙光;他多么希望海伦开口让自己带她远走高飞,只消她说出那几个字,艾伦就敢与任何存在为敌。   海伦犹豫了,她紧蹙的眉头显示出她内心的挣扎,恍若一个世纪之久,她才用软弱怯懦的语调说:“他……他让我……我来和你道别。”   “他?格兰特?”   女孩颤抖了一下,不敢回答。   艾伦感到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他咬紧牙关,脸色惨白,象是在和巨大的痛苦作斗争。   “我猜对了?”他心中几乎已经确定,但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只能用尽后的勇气来证实。   女孩嘴唇微微颤抖,迟迟不作声;艾伦却明白了……海伦依旧没有变,依旧是那个性子软弱,有些怯懦的女孩;但他却心痛,心痛她这种软弱被别人利用来在自己心口上插刀……   他低沉地叹息,心底不禁涌起深深的悲哀和愤怒。   起8N点8N中8N文8N网8N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一章 最后一刻的救赎   (起6F点6F中6F文6F网更新时间:2007-6-12 18:55:00  本章字数:3405)      艾伦凝视着这个精灵般美丽的女孩。   “为什么……”他低声问道,语调竟有些意兴阑珊。   “艾伦,我……我也不想……”   “但你仍旧来了,因为那个人让你来羞辱我!”艾伦心痛与愤怒交织。   “对不起,对不起!但我的家族……”海伦嗫嚅着解释,几乎快要哭出来。   艾伦仿佛想起什么,颓地长叹一声;他无法责备海伦,她只是个柔弱而可怜的女子,家族的重压对她来说已经太过沉重了,她无法违抗,也无力抗争。   “好了,没什么的……海伦,没什么!仍旧谢谢你,海伦小姐。”   “艾伦……”女孩像受惊小动物一样望着他,“我们……我们仍旧是朋友吗?”   “朋友?”艾伦心中冷笑连连,他摇摇头,“你走吧,舍罗维尔夫人,或许我该祝福你们,可我说不出口;你走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请忘记艾伦吧。”   “不,艾伦!”女孩眼中噙满泪水,“你不能这么说,你刺伤了我的心!”   “我的心早已千创百孔……”艾伦在心中说道,他露出悲戚的微笑,“好了,舍罗维尔夫人,你非要如此残忍么?那么如你所愿吧,我祝福你们……行了,我祝福你们,我已经忘掉你了,请你也忘掉我吧!”   女孩面无人色,她摇摇晃晃地叫道:“求求你,行行好吧,别那么说……我还爱着你,艾伦!”   艾伦冷漠地抿着唇,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的话会像毒蛇一样噬伤这可怜女孩的心灵。   女孩泪流满面;她向后退了两步,一头昏倒在花坛边。   艾伦冲到她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他心乱如麻,巨大的哀痛锤锻着他的心脏,使他感到呼吸困难;有一段时间他就那么茫然地扶着海伦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干,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好一阵,海伦才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但她醒来后就一言不发,脸上无喜无悲,像个木偶。   “海伦?”艾伦低声呼唤,他再不敢刺激女孩那脆弱的心灵。   “海伦,我们不要如此痛苦好么……跟我走,我带你去能承载我们幸福的地方!”他喃喃自语,用尽最大的勇气将自己的心声吐露出来。   这温柔的声音直达心田,女孩脸上终于浮起复杂的神情,她突然挣扎起来,挣脱艾伦的怀抱,礼貌地后退一步。   接着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好象是要将他的容貌永远记住;然后她默默地带上玄色面纱,默默地离开。   艾伦的心一直往下沉。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言不发地转身;他心里空空的,好象丢了什么东西,但渐渐地,空白的部分被仇恨与愤怒所填补,他握紧双拳,使指甲刺入皮肤里。   从五岁开始,他记不清自己忍受了多少痛苦和恐惧,他无数次在生死的边缘徘徊,如果不是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恐怕他早已化为一抹尘土;他反复回想起那段在外流浪的灰暗日子,回想起自己全部所受的委屈,他咬紧牙关,无言地挥舞着拳头,象是要发泄心中的愤恨。   曾经,他从不怨天尤人,从不愤世嫉俗,即便在最苦难的一段时期,他也默默忍受,因为他心中始终藏着父亲那高贵的箴言与告诫。   但现在,他终于爆发了,无边的负面情绪冲刷着他的心灵,使他堕入黑暗,第一次产生了毁灭一切的冲动。   然而就在这艾伦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刻,身后传来一声轻唤却将他惊醒。   “艾伦!”   艾伦僵住了,他惊讶、缓慢而小心翼翼地回头,好象生怕那个声音只是幻觉——   海伦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门外,她搀扶着柱子,使自己不至于软倒在地上。   “求求你!求求你亲口告诉我,你不会忘记我……”女孩的语调近乎哀求。   艾伦感到自己的心不可抑制地软了下去。   “教我如何忘记你,海伦……”叹息的话语中蕴涵着无数感情。   他仰望天空,鼻子有些发酸;他明白自己彻底输了,输掉了一切。   海伦激动地捧住胸口,她以极大的决心再次摘下面纱,露出那张仍挂着泪珠的脸;她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里有着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坚毅——思念的煎熬和对爱情的向往终使这女孩坚强起来!   她小快步走到艾伦身边,身体前倾,冰凉的唇瓣印上了他的脸颊“……我也忘不了你!”   艾伦将震惊的目光落到海伦身上。   “在婚礼之前,带我走,”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离开这里,去弗雷,去夏伦,哪里都好……带你的海伦走,她害怕,她怕再次经受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好象是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些话,然后她脸色苍白地向后退去;“一周后,我等你。”带着这句道别,带着对爱人的全部信任,海伦消失在艾伦的视野外。   如果说前一刻艾伦是一名绞绳已经套上脖子的死囚,那么这一刻他就得到了特赦;一种狂喜从他原本已经破碎不堪的心灵中升起,将那些残留的负面情绪被冲得无影无踪,他感到自己就是一个从地狱漫步到天堂的人——用牧师的话说,那是‘在最后一刻的救赎’。   “啊,”他苍白修长的双手捧住脸,全身心地投入这突如其来的喜悦之中,“啊,多奇妙!”   他又将双手高举,无限感激地仰望天空。   良久,艾伦回过神来,首先就想到要将这件事与母亲商量;他不禁有些患得患失起来——母亲会同意吗?她对昔日的眷念全都倾注在这个家的每一件事物上,她真的能抛下这一切和自己、海伦一起走吗?   答案恐怕还是未知数……   带着这种忐忑的心情,艾伦先到自己的屋里拆掉绷带,再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带上手套,最后才来到二楼书房。   打开门时,他看到自己的母亲正坐在房间朝南的窗边,她用苍白削瘦的手指抚摩着桌面,好象那张陈旧的书桌勾起了她关于过去的回忆。艾伦当然知道母亲在想什么,这间书房是属于自己父亲的私人空间,自父亲失踪后,里面的摆设就从没有变过——那本父亲最喜欢看的《亚敏斯战争史》仍旧放在书架的第一排,红底银边的书脊微微凸起,仿佛是父亲刚刚读完将它放进去一样。   房间中壁炉里堆满了木柴,他永忘不了炉火燃烧时那温暖的光芒,因为那是关于最幸福的儿时的记忆;壁炉边依着一根黑色的铁钎,旁边放着一双沾满泥土的长筒皮靴,他记得爷爷就是穿着这双皮靴去打理院子,爷爷去世后,靴子也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陈旧的书桌,桌面用金色的线条绘出野葡萄藤和冬青叶,这张桌子是许多年前的某个冬天搬进这个家的,那个时他才刚懂事,记得当时父亲爱靠在书桌上看书,母亲就找木匠为他订做了这么一张高矮合适的书桌……   “妈妈。”他轻声唤道。   艾尔德尔夫人微微一怔,看到艾伦时眼睛里才恢复了些许神采,“回来了,艾伦?”她问。   “如你所见,我就在你面前呢。”艾伦微微一笑,搬来一张椅子坐到母亲面前,“又在想父亲了?”   艾尔德尔夫人脸上却露出淡淡的微笑,一边用苍白的手指理平自己儿子肩膀上的褶皱,“没有,只是想起了我们家以前的日子。”   “那不如给我讲讲父亲以前的事吧,比如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艾伦,别老用这一招来安慰我,你父亲的事你都快比我清楚了。”吸了一口气,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用漂亮的棕色眸子盯着自己的儿子,“对了,楼下有你的客人,是位漂亮的姑娘。”   “我见过她了,正好,我有她的事要告诉妈妈。”   “是吗?”艾尔德尔夫人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说吧,妈妈正听着。”   艾伦点点头,以尽量平静的语调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呵呵,这么说来,有一位公主正等着我的儿子前去搭救?”艾尔德尔夫人静静地听完他的叙述,最后微笑着鼓励道,“你应该回应她,应该勇敢地回应这位姑娘对你的爱和信任!”   她带着无限眷念再看了这房间内的摆设一眼。   “艾伦,我当然支持你,妈妈会始终和你们站在一起,”她笑道,“去夏伦吧,我也向往那儿的乡间。”   “妈妈——!”艾伦感动地叫道,他当然明白这个房间、这个宅子对母亲来说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对父亲全部的思念。   “别害羞,”她故意曲解儿子的意思,“男子汉应该坦白一点;去吧!像个出征的骑士一样充满勇气,你要打一场必须胜利的仗!”   她吻了儿子的额头,将手放在他的肩上,“我代你父亲祝福你,他将使你凯旋归来!”   艾伦看着自己的母亲,心灵中流淌着一种充溢着幸福与温暖的快乐。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二章 私奔计划的第四天   (起2R点2R中2R文2R网更新时间:2007-6-13 7:02:00  本章字数:3783)   东方破白,七王的星座一个个收敛了光芒;当第一缕阳光沿着千门广场那座气势磅礴的勇士之王雕像上精美的花纹攀升时,在勇士尖顶的至高点,卫兵们沐浴着晨曦、鸟瞰着整个城市,用力扯动那一股股粗实的绳索,撞响古朴的青铜浮雕巨钟,让厚重沉闷的钟声响彻全城。   回响有如透明的水波,漾着一圈圈纹路远远传开,它在向居民们昭示新一天到来。   此时此刻,金色阳光正顺着窗户淌入某间有些简陋的房间、洒在某张破旧的桦木书桌上;这晨光下,一只苍白而又曲线优美的手正压着一张羊皮纸向前推去。这张羊皮的边角已经焦黄,有些破损,上面写满了细小而漂亮的文字;这应该一封信笺,不过从角落上印着的数个贵族徽记来看,或许也是一份命令。   事实上,这正是一份当局签署的二十四小时不分昼夜皆可出城的通行令;虽然仅是伪造,但它的制作者在奥修的地下世界享有广泛的名誉以及一个‘大师’的称号,也就是说如果将这东西放到黑市上,至少得值三十托尔。   艾伦盯着这张通行令看了半晌,没找出一丝破绽,这才微感满意;他轻笑着点点头,虽然眼睛里布满血丝。   事实上他并不用如此谨慎,毕竟他的伪造手艺在足以傲视整个王都所有的游荡者;也正因此,虽然他极少做这样的事,但地下世界的人们还是给予了他一个‘大师’的尊称。   那日与海伦相间后,他心中有了希望、有了期盼,虽然全身上下总是洋溢着兴奋与鼓舞,不过同时,却也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他偶尔坐立不安,仿佛初尝爱情滋味的年轻人,既期待而又紧张;艾伦明白,约定中的那一日到来时,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救赎还是审判,这全系在自己身上。   因此,他不得不无比慎重。   默默地坐了一会儿,似在整理一夜未歇的思绪;当疲倦袭上眼睑时,他抹了抹脸,轻轻拾起一旁的另一封信笺,莎草纸的纸质手感很粗糙,但却异样的舒适,他眯起眼睛,只扫了一眼,就感到精神仿佛重新回到体内。   上面仅有一句话:九日,王的星座初现时,祖母绿街,我家后院门扉旁。   这封信两天前由海伦的侍女悄悄送来,到了今天,离约定的日子仅仅还有三天而已。过去四天以来,艾伦早已打点好家中的一切,又不着痕迹地遣散了那个请来照顾母亲的小姑娘;他伪造好各种必须用到或者仅仅是可能用到的证件,然后在心中勾勒出数个计划,并剔除那些可能存在破绽的,只留下其中他认为是最完善的。   现在,他还有三天时间,他还得做一些事情来为这个计划布置后路,虽然艾伦虔诚的祈祷七贤保佑整个过程顺风顺水,但他的谨慎与理性使他不会盲目地相信祈祷的力量。   他略做思索,然后打开旁边书桌的抽屉;那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硬币——亚敏斯本地的小银币,金托尔或者是十港同盟铸的带锚金币,还有一些凡尔丁银块和阿索尼帝国钱;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些硬币的面值应该在一百托尔左右,这是他几年下来的所有积蓄。这点儿钱对于一个贵族来说不值一提,对于平民却又有些遥不可及,但不管怎么说,它们足够支撑他宽松地用到夏伦。   艾伦从中取出三分之一揣到兜里,接着再走到窗边,习惯性地遥望街道,漂亮的栗色眼睛里流露出柔和的光芒。   窗外的世界被生命的活力所渲染,喧闹中同时混合着热情与含蓄,这间杂弗雷和亚敏斯地区特殊韵味的清晨,却正是奥修的节奏——   几名巡查骑兵懒懒散散地搭着架子,长度惊人、色彩缤纷的厚挂毯经由他们的手被挂在街道两侧;一辆大蓬马车破开朝雾带着辄辄的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只是匆匆一瞥,艾伦就看清了上面那些盛满鲜花的筐子;另一架蓬车停在街边,旁边围着一大圈儿人,这些小市民一边高声谈笑,一边帮忙卸下上面的一桶桶葡萄酒、水果以及新鲜蔬菜——这些食物来自海滨地区,用接力的方式连夜运回奥修,专为接下来的庆典所准备。   艾伦挑了挑眉,唇边浮光掠影似的淌过一丝微笑,连日来发生的这许多事,差点儿让他忘了接下来的这个节日。   步入骄阳流火的七月,盛夏节几乎就近在眼前;这是亚敏斯地区一年之间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它来源于平原人祖先对生命的赞美,后来逐渐演变成男女之间示爱的日子;在节日的白昼,人们将鲜花洒在大街上,少男少女踏着花瓣相邀起舞,而狂欢的夜晚,恋人们则互相倾诉似火热情、表达爱意。   盛夏庆典排上日程,葡萄酒和食品被装在马车上由滨海地区送来,当然还有数量庞大的鲜花;街道上将用色彩缤纷的挂毯装点,千门广场的舞台想必也已搭设完毕——按惯例,国王邀请王后跳的第一支舞将在那儿拉开庆典的序幕。   而事实正是如此,市政官员们正为这件事忙得焦头烂额,普通市民们则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同于往昔的味道。   今年的庆典显然将更为盛大——   首先是那场街头坊间早已盛传的、将在庆典高潮时刻举行的、万众睹目的婚礼——王国的骄傲,剑术天才格兰特的婚礼;接着在庆典最后一天还有一个阅兵式,英勇的奥尔丁骑士将在接受他们的陛下检阅后,将立即开赴前线投入与里昂的战争;这种阅兵并非没有先例,上一次的例子就在数百年前的奥尔丁中兴时期,在那一次的阅兵后,奥尔丁十二世立即率领他强大的骑士团击溃了里昂与萨克森的联军,从而占领了今天的滨海地区。   这种历史的相似性,已经让奥修的市民们陷入了狂热的境地,至于数日前那场骚乱,想必早已遗忘。   想到格兰特的婚礼,艾伦就难免从微笑里挤出一丝讥讽,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有嘲讽也有自嘲:世间就是如此奇妙,那场婚礼曾经包含着他最大的痛苦,现在却要见证他最大的幸福,不过是数日之间,其中的含义就有了颠覆性的差别。   带着这些杂乱的思绪,他眯起眼睛,像猎鹰一样巡视着整条街道,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那是一个矮小的人影,整个儿的蜷缩在街角的阴影中,一动不动,活像一只阴森森的幽灵。   他举起右手,正准备冲那边打个手势,但马上又停了下来——此刻一辆双座四轮轿式马车停在了他家大门前,车厢一侧纹着黑色火焰纹章;这个纹章和巡查骑兵战袍上的标记别无二致,这指明它的来路,巡查骑兵总部的专用马车。那几个正在挂毯子的巡查骑兵也看到了这辆马车,赶忙打起精神,手上的动作顿时快了不少。   这马车艾伦也认得,事实上这已经是第三次见到这马车了,前两次分别来自昨天和前天;它载着跛子伊恩的信使,说是来探望他的伤势,如果没有之前的几次接触,艾伦说不定会因此受爱若惊,但现在,余下的仅仅是怀疑而已。   车夫打开车门,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下马车;艾伦眉尖跳了一下,这身影正好属于跛子的忠实心腹,比起前两天来,今天来的这人地位又高得多。   “艾尔德尔先生,”那人抬起头,对二楼的他点了点头,“伊恩大人有话要我带给你。”   艾伦的眉头不可避免地皱了起来,他迅速走下前院,来到大门边,“什么话?”   “伊恩大人想约时间和你见一面。”那人说道。   “没时间,你请回吧。”艾伦说完就想转身。他不愿与那跛子打交道,更不愿在这时候节外生枝,何况,他本身对那家伙也没有好感。   “等等,”那个人叫住他,微笑道,“大人料到先生你会这么说,因此他还有一句话。”   艾伦冷哼一声,勉为其难地停下。   “说吧。”   “大人说:‘庆典期间可不是那么好出城。’”   艾伦的心脏重重地抽搐了一下,但表面仍强作镇定,只是嘴唇有些发白。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和海伦的事已经败露了,但他马上又摇了摇头,那跛子毕竟不是神,不可能全知到那种地步,他顶多是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自己的动向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也足以威胁到艾伦整个计划的可行性;他的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   “这话什么意思?”他假装不解地问。   那人一笑,“在下不过是个送信的,怎么会懂大人的意思?不过现在艾尔德尔先生是否愿意见一见大人?”   艾伦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点头,“何时何地?”   跛子的心腹赶忙答道:“大人说为了表示他的诚意,时间和地点由先生您挑;但最好是隐秘一点,他说有些人可能不愿意看到你与他做过多的接触。”   “后者才是主要原因吧?”艾伦冷笑。   跛子的心腹却不着恼,仍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城门酒吧,下午三点。”   “好的,那我这就去回大人的话!”那人说完就走回马车里,低声说了一句‘回去’,车轮再次滚动起来。   艾伦静静注视着逐渐远去的双座马车,一直看着它消失在一个拐角外,眼神有一瞬间的凌厉,随即又恢复平静;接着,他又等了片刻,然后举起右手,朝远处街角某片阴影中比了个手势。只片刻,那里就探出一个小脑袋,两双大眼睛带着询问的色彩望向他。   艾伦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个小脑袋立刻缩了回去,接着一个裹着斗篷的小个子大摇大摆地从那里跑出来,一直跑到他身边。   “大师,有什么事吗?”小个子飞快左右扫了一眼,然后低声问道。   “让奎文去老地方等我,”艾伦道,又瞟了这家伙一眼,“还有,别叫我大师。”   “你手艺是我们这儿最好的,不叫大师叫什么……”小个子小声嘀咕,不过还是被艾伦听了去;后者瞪了他一眼,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照原路又跑了回去。   看着这小个子小跳着跑步的背影,艾伦摇了摇头。   起2R点2R中2R文2R网2R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三章 转角巷   (起1O点1O中1O文1O网更新时间:2007-6-13 19:26:00  本章字数:3326)   皮克是一只眼睛。   确切的说,他是影手兄弟会安插在转角巷的‘眼睛’,这个组织的眼线遍布亚敏斯整个温暖的南方;虽然他们的素质参差不良,但在转角巷,这个组织不得不布置上皮克这样优秀的情报人员,因为这是他们总部的所在地,是王城奥修神秘地下世界的大门。   如你所见,行走与黑暗中的人们,自有他们的一套完善的情报系统,它们行之有效,甚至远超过跛子手下的情报系统,那怕他被称之为奥尔丁最大的特务头子。   不过现在,像幽灵一样躲在墙角的皮克却很郁闷。   早些时候,他看到一只骄傲得像小孔雀一样的妖精,她昂着小脑袋、挺着小胸脯、悠闲地从街上踱过来,一转身儿,就进了转角巷。皮克认为如果这小家伙有一条尾巴,那么定然会翘到天上去。   在他的认知中,夏伦以外,妖精多半结伴而行:与心地善良的骑士或是纯洁的少女在一块儿,也有可能是陪伴在神秘而强大的巫师身侧。毕竟一个三寸来高的小人儿,独自在街上走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然这不是他郁闷的根源,这根源来自于小妖精接下来的动作:她在进入转角巷的时候停下,然后笑眯眯地转头,对躲在阴影中的皮克古灵精怪地吐了吐小舌头,“你好,你为什么要躲在那儿呢?”她偏着小脑袋,好奇地问。   皮克骇了一跳;你得明白作为一个优秀的探子,隐匿是基础,同时也是他最为自信的本事。因此他很想知道那小家伙是怎样发现他的,不过他没机会问,因为那小妖精不等他回答,就已经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这一定是巧合!”他自我安慰,同时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隐匿工作有没有漏洞。   接下来,转角巷的口子又出现了另一伙人;确切的说,是三个穿灰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全身都裹进皮毛斗篷里的家伙。那些灰袍男子行走时神色淡漠,仿佛周围的世界与他们毫无关联,他们也偶尔短暂交谈,但大多数时候都保持静默。皮克认得这帮人,这是最近新崛起的一股势力,虽然以前从没人听过这帮人的存在,但就象是突然产生似的——他们出现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个新邻居,但也没人敢对一个高级成员大多是施法者的组织说三道四。   “他们来干什么?”皮克暗地里嘀咕,一边从脖子上扯下那条血石项链念起咒语,这正是他们内部的特殊联络手段。   这时四个人正准备进入转角巷,在经过皮克的藏身处时,三名灰袍男子若有若无地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而那个全身都裹进皮毛斗篷里的家伙则更加直接,他直接将目光投向这边,罩帽下那双寒光闪闪如毒蛇一般的眼睛看穿了阴影,直刺入皮克的心灵,就像两把淬毒的匕首。   皮克感到全身发冷,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的项链。   “嘿嘿,嘶……不用通知了,小家伙。”他用沙哑的声音笑道,语调里有恶意的恐吓,这人好象能在皮克的恐惧中找到一丝乐趣。   “没有恶意。”一个灰袍男子简洁有力地补充。   “谈生意,不用带路,我们知道该怎么做。”另一个接着说,语调里有些不屑。   接着,他们毫不犹豫地转身进入转角巷;看着这四个人的背影,皮克抹了一把冷汗,心中的恐惧令他打了个寒战。另一方面,他引以为自豪的隐匿能力今天好象失效了,就如同中了诅咒,这也足够令他郁闷的。   但这一天注定是皮克的受难日。不到半小时,一个诗人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前进——这并非喝醉了酒,如果你硬要他告诉你为什么,那么他必定会回答——我仅仅是在追随风的足迹而已。这诗人有一张女孩似的红润脸蛋,一头高贵的亮银长发,紫红色的瞳孔好似盛开的紫罗兰,内里仿佛蕴涵着无穷无尽的热情;他穿着一件领子镶珠宝的淡绿色长衫,外套一条厚斗篷,一侧挂着金色七弦琴,琴上有一个银色四叶苜蓿印记。   皮克盯着那枚标记,皮克认得那枚标记。   银色幸运,或者说银四叶草;这是一个由施法者自发组成的艺术家组织,‘与世无争’能比较准确地形容这帮人,他们自由而飘逸,但有有些特别出众的特殊能力——例如侦测或者是探听。想到这里,可怜的皮克叹息一声,他明白,无疑这次自己又要被发现了。   果然,那诗人笑眯眯地走到他身边,优雅地朝他行了个礼,然后继续前进。羞愤欲死!这就是皮克现在的心情写照;假设现在面前有一条绞绳,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套上自己的脖子。   不过他的眼前没有绞绳,所以他只能带着这种悲愤的心情继续监守岗位,一直持续到下一位目标出现在视野中并引起他的注意为止。这次是艾伦,我们的主人公,这位年轻人的脸色因为连日来的疲倦而显得有些苍白,只是脚下的步子依旧轻快有力。   他从皮克身边走过,一个错身之间一张纸条就被后者悄悄塞进他的手中。   “大师,按纸条上的方式能找到奎文。”皮克小心地左右扫了一眼,低而快地说道。   艾伦轻轻颔首,但不作停留,继续向前走去。一边走,他一边展开那张纸条,上面仅留着寥寥几个数字:十三,二,二十二,三,六,;要换作普通人看了这张纸条要么是一片茫然、要么是不屑一顾,而绝不会猜到这纸条上包含着影手兄弟会接头地点甚至是暗号的秘密。不过艾伦却与影手兄弟会有过数次合作经验、甚至某些更为紧密的联系,因此,他一眼就看穿这上面的数字代表了什么样的含义。   转角巷十三号,二楼,二十三号房间,暗号是三长六短;艾伦默默记住这些信息,然后收好纸条,脚下的步子快了些。   皮克用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眼神目送‘艾伦大师’的身影消失在巷子里,这才收回视线;不过立刻的,他发现了一些古怪的现象——他前方的空气好象突然扭曲起来,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渐渐浮现出身形。   “转角巷?城门酒吧?”一个平淡得没有任何特点的嗓音响了起来。   皮克盯着这个不速之客,惊讶地张大了嘴。   ※※※   很多人都知道跛子伊恩是整个奥尔丁最大的特务头子,无论是贵族与平民;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情报组织的名称是‘哨兵’,就如同很少有人知道哨兵的总部在巡查骑兵总部的正对面一样。   事实上这种布置只是跛子众多天才创意中的一个。   跛子总喜欢透过自己在巡查骑兵总部的奢华办公室的窗户俯瞰‘哨兵’的总部,那目光就如同猎人在巡视自己布置的陷阱一样,因此往往他收回目光时,嘴唇边总是带着充满阴谋意味的冷笑。   他的心腹看着他,欲言又止。   “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直说。”跛子扫了这个高大挺拔的军人一眼,他由他一手提拔,虽然不甚优秀,但却忠诚可靠。   “大人,或许是我过于驽钝!但无论如何,我对您举动感到不解。”   “因为招募艾伦吗?”   那心腹没敢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说说你的看法吧。”跛子的目光心不在焉地投向窗外,飘过奥修王城那一片片瓦红色的屋顶,一直飘向远方的天际。   “我并不是看轻艾伦先生那些能力,毫无疑问,仅凭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就能胜任哨兵的工作,更何况,他还有头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艾伦先生的剑术……大人,哨兵们虽然只是情报人员,但他们却往往要置身于对比战场更加危险的环境,”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大人,我们即使是排在最末尾的哨兵,至少也有中阶战士的实力,而艾伦先生他……”   跛子轻笑,“艾伦的剑术么,的确是三流水准;塞伦特,你的剑术如何?”   那心腹虽然不知道跛子为何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但还是立即回答,“中上流水准。”他说这话时充满自信。   “那么你自学剑以来,用了多少时间?”   “十九年。”   “那么你知道艾伦花了多长时间来学剑术吗?”   那心腹摇头。   跛子笑着树起一根指头,“十天,而且还是十三年前;即使是这样,寻常的军人就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他露出经典的‘跛子的微笑’,“何况,还有些东西,我暂时还不能说……”   那心腹显然也是吃惊不小,但很快平静下来,又说道:“但是,即使是这样……”   跛子摆摆手,“好了,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自有分寸;换个话题吧,换个话题,谈谈剩下那个逃跑的魔族,陛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四章 血脉与未知   (起7M点7M中7M文7M网更新时间:2007-6-14 6:37:00  本章字数:3394)   依照纸条上的指引,艾伦来到了转角巷最破烂的旅店——马掌旅店,这旅店那悬挂在风中的招牌已经腐蚀掉一半,而两层楼高的木石建筑漆黑破旧更类似于一座矿窑。旅店大门边布满青苔的石阶上坐着几个脏兮兮的小个子,艾伦到来时他们纷纷笑嘻嘻地让道,你可以注意到那些蓬乱的鸟窝头发下隐藏着一双双透着精明的眼睛。   旅店内的木制地板乌黑油亮,他踏上去时立刻从缝隙中升起一股灰尘,同时发出吱吱嘎嘎的脆响,好象随时都要断掉似的;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洋葱臭味,即使是艾伦这种对环境并不挑剔的人,也不得不皱了皱眉头。   大厅显得异常空旷,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毫无章法地摆放——或者说堆放着,天花板上垂着蜡烛架,昏暗的光线将四周映得有如鬼域;喝醉了酒的老板像一座肉山似的堆在柜台上,脑袋埋进两只粗实并长满黑毛的手臂中,此刻正在呼呼大睡。   显然,艾伦暂时是这儿唯一的客人。   他环视一周,直接无视了那道幽森森的楼梯,他熟知影手兄弟会所谓的二楼,一向是指地下而非地上;很快,艾伦在一扇门边找到隐藏的记号,他走了过去,正准备开门,但这时那黑漆漆的木门却‘吱’的一声自己打开了。   门后站着四个人。   一个披着厚毛皮斗篷的人引着三名灰袍男子。看到这几个人,艾伦的眼神跳了跳,目光不自觉地凝成一线;他已认出,那三个灰袍人的长袍颜色以及样式都和几天前在乔木之叶见到的那个灰袍法师一模一样,甚至是他们的神态,都有那么几分相似。   “咦?”那个披着厚毛皮斗篷的人先打破沉默,“嘶……嘶小家伙,你在看什么?”他问。   艾伦一怔,眼神立刻恢复正常,面不改色地答道:“只是没想到门后有人而已。”   事实上到现在为止,三个灰袍人连正眼都没看艾伦一眼;倒是那个披着厚毛皮斗篷的家伙,他身体前倾,凑近脑袋自己打量着艾伦,那两轮目光,冷冰冰中又夹杂着一丝凶狠的好奇,不禁令后者警戒顿生。   “是么?”他沙哑着声音问。   这人再凑近时,艾伦猛然感到心口剧痛,胃里也翻腾起来,他眼前一黑,脸色苍白地弯下腰捂住嘴,额头上立即浮起一片冷汗;只片刻,柔软的亚麻色长发就变得湿漉漉地贴着额头上。   “咦,嘶……嘶小家伙,你怎么了?”那人毒蛇般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只此而已,他冷漠地盯着虾米般颤抖着蜷缩起来的艾伦。   艾伦心中也是充满疑惑,他本来以为是对方下的手,但现在看来好象又不是;这些杂乱的想法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他的思绪又全部被更加庞大的痛苦所充斥,“抱歉——”他强忍着剧痛说了一句,然后爆发出全身的力量撞开他们,朝地下室冲去。   “有意思,拦住他。”那披着厚毛皮斗篷的人转身盯着艾伦的背影,同时对身边三个灰袍人说道。   立刻的,其中一个灰袍男人抬起一根手指,喉咙深处震颤着发出类似巨龙一般的低沉咆哮;白光一闪,一道扭曲了空间的白色射线以他的指尖为顶点向不远处的艾伦追去;射线直抵年轻人的后背,无声无息,而被痛苦缠身的他毫无所觉。   但就在这个法术碰上艾伦的一刹那,一片扭曲的红光闪烁起来,射线也整个地消失了,就好象它从未存在过;下一刻,年轻人冲过了楼梯转角,从四人的视野消失不见。   三个灰袍人面面相觑。   “我的法术失效了。”施法的灰袍男人垂下手臂,紧紧地拧起了眉。   “怎么回事?”另一个问。   “不知道。”第一个干脆地摇摇头。   “或许是法术抗性,这是血缘中遗传的力量,但这种人很少。”第三个说。   “嘿嘿,”披着厚毛皮斗篷的人沙哑着声音笑了起来,“嘶……嘶我倒是在他身上感到熟悉的气息,有意思……嘿嘿。”   三个灰袍人再度互视一眼,各自眼中有惊诧。   “需要我们去抓住他吗,尊敬的阁下。”第一个灰袍人恭敬地问。   披着厚毛皮斗篷的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用,有机会,总有机会嘶……嘶!”   艾伦像一阵狂风一样扫过地窖的楼梯;他也顾不得什么污垢了,直接支撑着那乌黑的墙壁向前冲去,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地下二楼二十三号房间的门前;此时沿着心脏在全身上下蔓延的剧痛令他几乎产生了一种被撕裂的错觉,他眯着闪烁着红光的眼睛,也不管暗号了,直接用尽最后的力量‘啪’地一声撞开门。   屋里是一片黑暗,一阵风声从左脑后袭来。   艾伦勉强抬起左手,一层银色的液体顺着手掌倒卷而上,瞬间就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包裹起来,散发出金属一般的光泽。   ‘叮’隐藏在黑暗中的凶器和艾伦的左手碰撞了一下,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但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线。   “钢铁之拳,修道士。”黑暗中一个女子的声音淡淡地说道。   “女人?不是奎文?”艾伦心中一紧,但再也支撑不住,一下跪倒在地上。   就在他跪下的一瞬间,一个尖而细并带着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艾伦!天哪,怎么是你!还有,你怎么会修道士的本事……这太令我吃惊了!”   听到这个声音,艾伦心中才松了一口气;他这时也没办法思考为什么奎文那小子房间中会有女人这一类的事了,他吃力地抬起头,而此刻屋内的光线刚好重新亮起——   一套幽深的紫色长袍,袖口以及宽大的兜帽边沿布满了一圈圈鲜血般的纹理,宛若燃烧的紫罗兰;凹凸不平的褶皱割碎了光影,使天鹅绒质地特有的反光和布纹之间的深邃的黑暗奇妙的融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神秘的气息。   一件斗篷,披肩和领口既没有那些充满贵族习气的宝石、花哨的彩色羽毛或者是精致的蕾丝边,也没有漂亮的花纹和图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只是纯粹的黑色,但如同绸缎一般光华流转。   一柄手杖,血红,大理石般的光泽,平滑自然的曲线下,却有着木质的纹理。顶头镶嵌的也不是珠宝,而是一枚银灰色的石块,六边形,中央刻着一个漂亮的符记。   紧握手杖的手纤细修长,惨白近乎透明,几乎可以看到血脉流动的荧荧光泽。而另一只手,同样的苍白如纸,不过手背上纹着古怪的黑色花纹——这花纹向手臂方向蔓延,直到视线被长袖所阻隔。中指和无名指上还戴着两个戒指,戒套由银色的贵金属所铸,顶上两枚祖母绿宝石不断地散发出幽幽绿芒。   兜帽遮住她的容貌,但帽檐下露出尖尖的下巴、以及洁白而曲线优美的脖子(一侧也纹着同样的黑色花纹),是个女孩。   “天哪,夏侬小姐,我朋友这是怎么了?”那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再度响起。说话的是个小矮子,脸蛋红润得跟红苹果似的,头发卷曲得非常漂亮,有着一双微尖的耳朵;这是一个典型的半身人,他们的族群居无定所,你在泰尔的所有地区都能轻易见着他们的身影。   这个半身人衣着随意,但面料却是上好的丝绸,扣子一粒粒银光闪闪,好象一位彻头彻尾的爆发户。他此刻焦急地横抱着自己的厚斗篷,黑珍珠一样的眼睛一闪一闪的,里面好象只有好奇和善意,仿佛无害的小动物;不过艾伦知道,那斗篷里面通常藏着两把相对巨大的反曲刀。   想到这里,他的视野因为浑身上下的剧痛而模糊起来;他甩了甩头,试图使它们重归清晰。   “我并非牧师或者巫医,奎文先生。”说话的女孩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完全不是同时期少女的那种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但却出奇地富有魅力,只要听过的人就绝不会忘记。   同时,这也是艾伦昏倒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转角巷,城门酒吧——   “恩……那个、那个绿颜色的酒叫什么名字呢?”   “翡翠长诗。”   高大的、毛茸茸的牛头怪斜着眼睛盯着吧台上这丁点大的小人儿,心想她脑后那条金灿灿的马尾巴要真是金子,能值上多少钱?这牛头怪有另一个名字叫做塞浦洛斯,是这间城门酒吧的老板;人们根据他脸上那条长长的刀疤充分发挥想象力,猜想他以前可能当过干过无本生意,不过敢于去证实这个猜测的人都被他单手倒提着脚丢到酒吧后面的臭水沟里。   “要不要来点试试,小妖精?”他粗声粗气地问。   “啊!我没有钱。不过我很喜欢那种颜色,和我眼睛一样呢,不信你看。”说罢她抬起头,冲牛头怪瞪大眼睛。   “恩、恩?看到了吗?”她继续瞪大眼睛,好象可以无止尽地瞪下去。   塞浦洛斯开始担心这小可爱会不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   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五章 城门酒吧的客人   (起6H点6H中6H文6H网更新时间:2007-6-14 18:45:00  本章字数:3587)   “要不要来点试试,小妖精?”塞浦洛斯粗声粗气地问。   “啊!我没有钱。不过我很喜欢那种颜色,和我眼睛一样呢,不信你看。”说罢她抬起头,冲牛头怪瞪大眼睛。   “恩、恩?看到了吗?”她继续瞪大眼睛,好象可以无止尽地瞪下去。   塞浦洛斯开始担心这小可爱会不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此刻旁边有两个佣兵在谈论即将到来的庆典。一开始他们激烈争论庆典的哪一部分最精彩,比较靠近小妖精的佣兵坚持认为开幕的部分是整个庆典的精华,另一个则更看好免费的露天筵席,他们互相讥讽对方见识短浅,又从侧面举例来支持自己的论点,总之是吵了个面红耳赤;接着他们在女人的话题上达成共识,重新找回默契,开始放肆地大笑,笑得小妖精直蹙眉头;最后,他们逐渐扯到了在庆典上举行的那个婚礼上。   “听说这次婚礼的新娘是我们奥修城公认的第一美人儿。”离小妖精较远的佣兵说道。   “当然,希伯家的海伦嘛,我还见过她呢!嘿,和她比起来,我看神话里的那些最美的女神也不值一提。”另一个佣兵附议。   小妖精尖起耳朵,“海伦?这个名字好象在那里听过呢?”她疑惑地想着。   “话说回来,人与人真是命不同啊。”开头那个佣兵叹道。   “怎么,嫉妒了?”   “嫉妒嘛,倒说不上;毕竟人家可是格兰特大人,百年一遇的天才啊!听说当年玫瑰骑士大人在他这个年纪都不如他,”那个佣兵感叹地回答,“将来准是另一位玫瑰骑士!”   “准是另一位玫瑰骑士。”第二个佣兵附和。   塞浦洛斯一边擦杯子一边冷眼盯着这两个家伙。   小妖精却蹦了起来,“呀,格兰特!我知道海伦是谁了!”她尖细的叫声引得两个佣兵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外族人都听过格兰特大人名头?”头一个佣兵有些惊讶。   “不愧是我们王国的骄傲!”另一个佣兵接口。   “有什么好得意的,”小妖精一脸不屑,“一个坏家伙而已,长得又超级讨厌。”   她此话一出,身后立刻传来牛头怪特有的粗犷大笑。   两个佣兵想不到她会这么说,皆愣了一下;小妖精马上又不客气地问道:“喂!你们两个,听说过艾伦的大名吧?”   “艾伦?那个艾伦?”   “当然是艾尔德尔家的艾伦,大地上的勇者、玫瑰骑士之子!”她挺起小胸脯,骄傲得好象一位小公主。   牛头怪一愣,擦杯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偏着头重新打量这小家伙。   “哦、哦!原来是‘不学无术的艾伦’,我怎么会没听过,他在我们奥修那是相当有名!当年的三大‘天才’之一嘛!”第一个佣兵恍然大悟,怪声怪气地感叹。   “其实是个骗子。”第二个佣兵补充。   “胡说!”小妖精声音高了八度,“哼!你们——”她哼了一声刚要反驳,这时一个低而柔的嗓音却先一步插了进来。   “哎,”那个声音先是叹息了一声,然后说:“两位先生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呢?艾伦的天才之名不是由前国王陛下亲口封赐的么?”   小妖精吃惊地回过头,她看到一个帅气的男子踩着轻浮的步子来到吧台边;如果你记忆够好的话,你会注意到这正是之前皮克见过的那个诗人,他仍旧走得摇摇晃晃地,一派悠闲的样子。   牛头怪塞浦洛斯也盯着这人,他的目光在对方七弦琴上那个印记那儿停了片刻。   那人带着礼致彬彬的微笑,静静地靠在吧台边,等待着两位佣兵的下文。   “哼!”第一个佣兵低哼了一声。   “哼,你们什么都不懂。”另一个佣兵接道。   “你们是外乡人吧?”头一个佣兵嗤笑,“得了、得了!我来澄清事实吧!那个艾伦,玫瑰骑士的儿子,不过是借着父亲名头招摇撞骗的家伙!在我们这儿,他是公认的不学无术之徒!”   “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柳桉木雕’骑士,哈哈!”第二个佣兵补全上一个的话,又冲酒吧的人群喊道,“对吧?”   “没错儿!”   “一点儿不差!”   “是个丢玫瑰骑士大人脸的家伙!”   客人中立刻爆发出一片应诺。   “胡说!”小妖精气得小脸通红,她尖叫一声,“你们这些笨猪!我发誓——发誓,艾伦总有一天会成为这大地上最伟大的人!”   “吁——”这句话换来嘘声一片。   小妖精气得浑身发抖,小马尾跟着发抖;她记起艾伦在养伤时与她约定的那些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可这些偏偏又不能说出来,一时间,这小家伙只能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   银发的年轻人打悄悄打个手势示意她冷静下来,然后他微笑着说道:“啊哈!想必大家都没懂我的意思?”他这么一说,酒吧里稍安静了些,一道道目光落到了他身上。   “在下的意思是——艾伦的天才之名可是由前国王陛下亲口封赐,这个……难道各位质疑于我们至高的、尊贵的陛下的英明?”银发的年轻人挑着眉尖,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些人。   大多数人都悄悄埋下头,他们自问没那个胆量挑战王权;年轻人又回过头盯着两个佣兵,“两位先生,恩?”他歪着头问。   第二个佣兵咽了口唾沫,缩了缩脖子。   头一个佣兵外强中干地说:“你、你威胁不到我,这是公认的事实……即使是那些大老爷也挑不出什么错儿!”   “哎,”银发年轻人又叹息一声,“我是如此善良坦诚,又怎会威胁先生你呢?”   他叹息着,一边从怀里抽出三封介绍信,“不过,这位先生你看你比较喜欢哪个地方?梅洛兹大人的禁军办公室?伊恩大人的巡查骑兵总部?还是罗丹骑士大人的琉光骑士团大厅?”漂亮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介绍信,封蜡上面的三个重量级徽记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带翼指挥刀、火焰以及麦穗。   小妖精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这不是威胁吗?”她仰着小脑袋好奇地问。   “当然不是,”银发年轻人摊开双手,“这怎会是威胁呢?这是建议,这是询问!天,我是如此善良坦诚!”   酒吧里的客人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酒吧老板塞浦洛斯摇摇头。   “你、你想干什么!”头一个佣兵脸色有些发白了,毕竟吧台上的三封介绍信任意一封都可能使他的后半生在黑牢中度过。   “我想干什么呢?”银发年轻人一只手收回三封介绍信,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三个银骰子丢到吧台上;他微微一笑,“我想两位,陪我玩几把没问题吧?”   “我……我们团里不许赌博……”第二个佣兵支吾道。   年轻人偏了偏脑袋,挑了一下眉;这个动作看得两个佣兵心中一跳,赶紧点头。   十分钟后,两个只穿短裤的佣兵一脸羞愧地从城门酒吧逃了出去……   冲着他们的背影,小妖精挥了挥小拳头。   银发年轻人收起骰子,斜着眼睛打量着他的‘战利品’。然后他支起一根手指点了点下巴,转过头,“这位妖精小姐,你看!就像一位古典骑士所应该做的——在下决定将这些‘战利品’献给美丽的你!”年轻人用吟一首诗的语调说道。   小妖精皱了皱小眉头,她鼓着腮帮子打量着那堆臭烘烘的衣物以及私人物品。   “不要!”她干脆地拒绝。   “啊,这就是拒绝么!不过,也是情理之中,”年轻人再看了那堆‘战利品’一眼,“即便善良坦诚如我也不会要这些破烂;老板,帮忙处理一下!”   塞浦洛斯脸上咧开一道‘憨厚’的笑容,他朝厨房门边靠着的侏儒打了个响指。   这时银发年轻人在小妖精旁边坐下,微笑着问:“美丽的小姐,我可以请你喝点什么吗?”   小妖精仰着小脸打量这家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请我呢?”   “哎,”那男子第三次轻叹,“邀请你这样美丽的小姐还需要什么理由呢,这便是我的职责和荣幸呀!”   “真的?”小妖精不好意思地拍了拍红扑扑的小脸蛋。   “当然是真的!我叫肖恩,不过朋友们一般叫我飞马;就是踏着梦想编织的道路,在天空与云雾之间自由穿行的马——飞马。”   “还是银色幸运的成员,”牛头怪打发掉他的小伙计,回过头补充道;随即他又瓮声瓮气地自我介绍:“塞浦洛斯,如你所见,正是这儿的老板;塞浦洛斯只提供最好的服务——有口皆碑!有口皆碑!况且对于朋友,本人不吝于热情!”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杯‘翡翠长诗’摆到年轻人与小妖精面前。   “我请客。”酒吧老板说道。   肖恩以微笑回应,优雅地举起酒杯,向牛头怪与小妖精示意一下,然后慢慢品尝;小妖精则迫不及待地趴在杯子边沿,伸出可爱的小舌头像小动物那样舔着喝。吮了一丁点,她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忘了哦!我叫萝萝·大拇指·晨星。”   她的话令一位正在进酒吧的法师哆嗦了一下。   这法师到来又令整个酒吧安静了一瞬间。   “巫师!”不知那个角落传来一声低呼。   起6H点6H中6H文6H网6H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六章 女神   (起6Q点6Q中6Q文6Q网更新时间:2007-6-15 9:54:00  本章字数:3542)   幸运或者不幸的,短短几天以来,艾伦已是两次失去意识。而当庞大的疼痛与精神剥离以后,他做了一个无边无际的梦;在梦中,天与地仿佛被流动的血液染成暗红,远近的景物粘稠而又模糊,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用紫色的眸子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让艾伦感到熟悉,但他却不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力仿佛失去了作用。   这女人的身体能让众生为之疯狂,不知何样的手法才能勾勒出她身体那精细柔媚的曲线,凡人的一切辞藻在这神物面前都失去了颜色,它完美有如天地初生一刹那的闪光,转瞬之间就能灼伤了凡人的眼睛;漆黑的长发挥洒至腰,衬着光晕流转的白色的丝质长袍,就像画卷上的一抹醒目泼墨,深深地吸引住世人的目光。   她站在那儿,眼睛半睁半合,隐藏其间的双瞳犹如深紫星钻,其中偶尔流淌出绚丽的流光;她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妩媚的慵懒。   “小家伙,我们又见面了。”性感的红唇轻启,女人谈吐时好象由喉咙深处开始震颤,她的嗓音变得慵懒、沙哑而又富有诱惑力。   “又?你是谁?”艾伦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虽然仅仅是面对这个女人而已。   “普丽奥拉,”女人回答,她仿佛是笑了,“我么,我是你的女神……”她贴近艾伦,用极具诱惑力的语调低叹;艾伦几乎要窒息,这女人身上的幽香令他心神动摇。他想到海伦,咬了一下舌头,这才清醒过来。   “你是谁?”艾伦沉声再问了一次。   “小家伙,”普丽奥拉掩着嘴,妩媚地低笑,“我是你的神祗,我是你们的神祗;我偶尔能感到你心中深沉的无奈,我回应你,使你成为我的信徒;而我,将给予你力量,这将无穷无尽的力量!”   “你将成为我选之人,”她飞了他一个媚眼,“力量、永生以及……我的身体,你都唾手可得;难道你不心动?”   “神?力量?永生?”艾伦皱了皱眉,冷冷地盯着她,“那些东西我从未听过,我也不认为它们真的存在。”   女人轻抬粉白藕臂,五指绽放恍若幽兰,一缕黑色的火焰在她纤指之间升起——即使是艾伦,亦能感到那火焰中所包含的庞大力量;“你错了,它们都是存在的,就如同我手中这力量一般真实,”普丽奥拉柔声解释,“看,这是神的力量,它非凡人能敌;而你,将拥有它。”   艾伦再皱眉,“你想要得到什么?”   普丽奥拉妩媚的眼神顺着艾伦的脚一直看上去,直到对上他栗色的眼睛,这赤裸裸的眼神看得他面颊有些发烫,“成为我选之人,我的信徒,我最忠实的仆人。”   成为神的仆人,这在凡人并非什么耻辱,相反,这是一种荣耀;艾伦有些心动,但他并非没有怀疑,只是拥有此等力量的存在,好象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你的敌人,那些嫉妒你的人们,”普丽奥拉继续诱惑道,“他们有罪了,贪婪蒙蔽了他们的心灵!艾伦,用我给予你的力量去制裁他们,惩罚他们吧;这些人的生命、命运都将掌握在你的手中!你家族的荣誉,你父亲的荣誉,将由你继续谱写!”   她看着他,仿佛是那种仔细地、充满爱慕地凝视,“我的身体,亦将是你的……”   艾伦半眯着眼睛,仿佛是在思考。   但就在这时,血色的世界动摇起来,一个呼唤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下一瞬间,梦境崩溃了。   艾伦仿佛听到一个女人恶毒地咆哮了一声,然后整个世界就支离破碎了……   “啊,他眼皮动了!你看,夏侬小姐,你的方法果然有效!”一个尖而细的嗓音叫了起来。   艾伦再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奎文那张且焦急且惊喜的面容——充满亚敏斯半身人特征的圆圆的脸,尖耳朵和卷头发;“天哪!艾伦,你可终于醒了!你知道吗,我有多么焦急!”奎文马上尖叫起来。   “是梦吗?”艾伦躺在床上,对于之前的梦有些疑惑;但接着,他看清了奎文的表情,那种焦虑令他产生了那么一瞬间的感动;不过下个瞬间,他又虚弱地朝床边递出一只苍白修长的手。   “怎么?艾伦,你是要水吗?”半身人眨眨眼睛。   艾伦微笑,虚弱地摇了摇头。   “那么……”奎文假装疑惑地问。   “他的钱袋。”那个叫夏侬的女孩静坐在桌旁,简短的话语,酌定的语调,好象她深知这半身人的脾性。   “哦!”半身人好象是恍然大悟,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扯出一个钱袋放到艾伦手中,“这个,其实我只是帮你保管一下而已;你知道,人昏迷的时候……”他解释着说。   “我明白,奎文。”艾伦微笑着点头,然后又问,“她是……?”   “呃,如你所见,我的客户。”半身人挠了挠头发,“至于这位小姐的名字嘛……”   那女孩侧了一下头,兜帽仍遮住她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下巴,“夏侬·布索伦。”她回答道,语调低沉而魅力十足,只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那么,我能和奎文单独谈谈吗,夏侬小姐?”艾伦一边问,一边盯着桌旁的这个女孩;他明白这样很失礼,但事关海伦,他不得不谨慎。   夏侬嘴角翘了一下,一阵长袍中涌出一股黑烟,就这样,她凭空从这地下室中消失了。   艾伦有些发愣。   “她走了,她是一位黑巫,恩……可怕的女人!”奎文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   艾伦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先谈正事吧,奎文!”他从床上半坐起来,身体没有半点异样,好象之前那些疼痛从未存在过,“关于海伦……”   半身人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不少,“海伦?哈!如果是这事儿,我想另一个家伙也要见见你,”他突然打了个响指,“走吧,去见塞浦洛斯。”   ※※※   如前面所提到的,城门酒吧内,萝萝简单的自我介绍令一位正在进酒吧的法师哆嗦了一下。   而这法师到来又令整个酒吧安静了一瞬间。   “巫师!”不知那个角落传来一声低呼。   那法师根本不在乎那些诧异的眼神,甚至于有些享受;但这不妨碍他快步走到小妖精身边,恭敬地低声说:“原来您就是大拇指家的小公主,上次真是太失礼了!大拇指小姐,您的委托我们已经办妥当了。”   萝萝歪着小脑袋看了这家伙半天,才问:“你是谁啊?”   那法师摇晃了一下。   小妖精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啊!你是灰蜘蛛旅团的那个老头儿……你可不要叫得那么文绉绉的,人家比较喜欢‘萝萝’这个名字啦!”   那法师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他可不敢拿大拇指家族的名誉开玩笑。   “哎呀,萝萝最讨厌一本正经了……最讨厌了!”小妖精不满地翘起嘴,又问,“你是来要剩下的报酬吧,恩?”   那法师不说话,恭敬地点头。   白光一闪,萝萝双手间出现了一只水晶瓶。这瓶子差不多有她半人高,通体晶莹剔透,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面的银色金属液体;它系在一条藤蔓上,几片翠绿的叶片下面遮盖着木塞。   “噜,剩下的一半哦!”她说。   法师鬼爪一样的枯手从罩袍下伸出来,有些颤抖地接过那瓶子,又拔开木塞,瓶口顿时溢出几缕银光;他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塞好木塞,然后小心地收进长袍内。   “魔化水银!”旁边的肖恩低呼一声。   法师打量了这银发年轻人一眼,赞许似地点点头,“见识不错,小伙子。”然后他又对萝萝说道:“大拇指小姐,整个亚敏斯南部,灰蜘蛛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不必客气。”   “灰蜘蛛?”塞浦洛斯这才注意到这个名词。   法师又默默地看着酒吧老板一眼,眼神中包含的意思很明显——多嘴可不是什么好事;牛头怪轻哼一声,这声音中包含着这个族群特有的不屑以及不以为然。   “什么都可以吗?”小妖精吮着‘翡翠长诗’,飞起眼稍盯着法师。   法师点点头。   “那——咳咳!”萝萝呛了一下,弯着腰咳了两声,随即又神采飞扬,“那萝萝最喜欢听故事了!那天晚上的战斗,能讲给我听吗?恩?”   假设一个普通人这么缠着一位法师讲故事,恐怕后者会用一根指头将他化为飞灰;但甚至连塞浦洛斯都皱起粗眉毛的时候,那法师却只是恭顺地说道:“我的荣幸,请小姐随我来。”说着,他伸出手让小妖精跳上来。   萝萝眉尖一挑,大模大样地嘱咐牛头怪酒吧老板道:“这个……恩,绿颜色的酒要留着哦,我一会还喝!”   塞浦洛斯耸了耸肩。   接着法师带着小妖精去了酒吧的一个角落,他一摆手,身影顿时消失不见。   牛头怪见状从鼻子里响亮地哼出一声,他敲敲吧台道:“之所以我不喜欢这些神神秘秘的家伙,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用他们那些千奇百怪的法术来偷我柜子里的钱!”   法师偷钱?肖恩觉得这个说法还不错,至少比较新鲜,就在他想起该用一句什么样的赞美诗来感叹一下的时候,酒吧内的光线暗了一下。   起6Q点6Q中6Q文6Q网6Q授权发布好书尽在www.cmfu.com   第一卷:蒙尘宝钻 第十七章 朋友   (起2R点2R中2R文2R网更新时间:2007-6-15 21:20:00  本章字数:2795)   门口站着的年轻人正是艾伦,他背着光,面容显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柔软发丝的阴影下,光洁的额头散发出玉石般的光泽,眼睛仿佛两颗美丽的茶色宝钻,深处藏着一丝氤氲。有那么一瞬间——他紧抿双唇时,好象身侧的空间都跟着凝固;他环视四周时,如同鹰隼在巡视自己的领土。   肖恩回过头时恰好欣赏到这一幕,他紫罗兰似的瞳仁像轮环一样圈圈收缩——缕缕柔和的阳光从艾伦背后溢出,衬着他的身影,如同光铸的双翼。肖恩竟有一瞬间的窒息。   但艾伦眼底的湛湛神光很快被幽幽黑暗所吞没,他朝牛头怪酒吧老板走来,每走一步,身后的天国流光就如风化沙砾般点点消逝,等到靠近吧台,他看起来已和奥修最普通的年轻人别无二致。   他身后跟着奎文,那位半身人;这小矮子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冲着塞浦洛斯吹了一声口哨。   “老牛!”他一下跳到吧台边的高脚凳上,不安分地挪动屁股,顺带用手肘去撞对方捏着杯子的手,“你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样的消息?”他一脸坏笑。   牛头怪将自己的不屑从鼻子里哼出来,他将目光转向艾伦。   “嘿!艾伦,要喝点什么?我塞浦洛斯请客!”他憨厚地笑道,拍了一下艾伦的肩膀,差点把后者从桌子上拍到桌子下;艾伦咧了一下嘴,露出痛苦的表情。   “喂,死牛!我在和你说话,”这时奎文不满地拍着吧台,“你的族群的语言中难道没有礼貌这个词吗?”   塞浦洛斯瞪起眼睛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奎文,你离我远一点,特别是你的手!如果我要和你说话,这就是唯一的一句!”   “天哪!老牛,我想你一定得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否则会有人代你的‘牛妈妈’和‘牛爸爸’教训你的,我保证!”   假设有其他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和塞浦洛斯说这样的话,那么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免费游览城门酒吧后门的臭水沟;但现在说话的是奎文,所以牛头怪只是怒瞪了他一眼,然后装作没听到。   艾伦对两人的争执习以为常,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一旁的肖恩身上——那个银发的诗人,他的眼睛是少见的紫红色,这引起了艾伦的注意。他的目光从对方琴面的银色苜蓿印记上一扫而过,立刻就认出那是银色幸运特有的标记,他在四年的流浪生活中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个自由放浪的组织。   这时对方也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即报以礼貌性地微笑;他则仅仅点头示意。   然后,艾伦的视线很快就脱离了那个诗人,转而巡视整个酒吧。   “啊!”但那诗人此刻却轻轻赞叹一声,“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尊敬的小艾尔德尔先生,玫瑰骑士的儿子!”   听到父亲的名号,艾伦敏感地回过头,他听不出诗人是真心的赞叹还是带有特殊含义的反讽,但在他的经验中,大多数这种情况应该是后者;因此他抿起唇,冷冷地盯着这家伙。   他的目光首先停留在肖恩的指尖上,徘徊了一阵,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上下巡视这诗人的着装,撇了一下嘴,轻轻摇摇头;最后,他的目光掠过对方的眼睛——只有那里包含着真诚与坦率。   诗人却毫无所察,继续说道:“……我在各地打听你的事迹,虽然其中有贬有褒,但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今天,无常的命运令我与先生相遇,这使我更加酌定自己的猜测,”说到最后,他微微一笑,“能见到你,我无上荣幸!我叫肖恩,但你也可以称我为飞马。”   艾伦眉尖突然挑了起来,栗色的瞳仁中跃出一丝恍然。他看着这个肖恩,嘴唇轻轻动了动,好象是在笑,“你在各地打听我的事迹,呵?得了吧,混蛋!虽然我不明白你化装成诗人是出于什么用意,不过依旧感谢你的赞美。”   “恩?”肖恩愣了一下,好象有些吃惊。   “这么多年后,还是眼睛出卖了你。”艾伦与诗人错身而过时,轻声说道。   “啊?”肖恩手中的酒杯‘当’的一声掉到吧台上,翠绿色的液体顺着桌沿蔓延而下,“你……”他瞠目结舌地问。   牛头怪酒吧老板与半身人同时被酒杯落地时发出的清响所吸引,他们停下无休止地争吵,转而将视线投向这边。   艾伦走到半身人身边,背对着诗人说道:“感谢你那时所做的一切,艾伦永远不会忘记的;但现在请离开这里,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你明白吗,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之内。”他微笑着用带着淡淡的、追忆的语气说道。   听艾伦这么说,塞浦洛斯砸了砸嘴,开始用一对牛眼好奇地上下扫视诗人;奎文则面带‘善意’地微笑,一只手把玩着匕首,一边笑咪咪地看着这个银发年轻人。   三年以来,这两个家伙与艾伦从合作伙伴的关系慢慢走上朋友的道路,并渐渐建立起一段牢不可破的友谊;在他们的印象中,艾伦除了其母亲以及海伦,似乎从未与别人有过交往。但现在,他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这位神秘的诗人。   你得明白,这是两个好奇心旺盛的家伙——   诗人则凝望着艾伦的背影,好象因对方的话而激动得双手握拳,但同时又沉默不语。   “我们的誓言还有效吗?艾伦!”半晌,他轻声探问。   艾伦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的誓言永远有效;但现实并非如此简单……”   “那好,”诗人‘哗’地站了起来,亮银长发折射着光线闪耀了一下,“从现在开始,就像誓言中一样,佩我之剑,我们将永远并肩作战!”   艾伦怔住了,沉默良久,突然轻轻拍拍牛头怪酒吧老板结实的手臂,“走吧,塞浦洛斯,去地窖,我有重要的事和你们谈。”   “很重要?”牛头怪奇怪地望了望肖恩,再看看艾伦,瓮声瓮气地问。   “非常重要。”艾伦咬了一下牙。   塞浦洛斯又看了看奎文——那怕他最大的不愿就是见到这个该死的半身人;奎文亦马上还以颜色,对着牛头怪那恶狠狠的目光就翻去一个白眼,答道:“当然很重要……”他突然想起来这儿的目的,忙补充道,“非常重要!”   “为什么不回答我!”肖恩低喊,“……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你的消息,你知道吗?那帮混蛋都瞒着我!”   艾伦眼神暗淡了一下,“您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