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魔
老黑的上一本书《末世猎杀者》
更新时间2008-4-1 20:09:17 字数:14528
末世猎杀者
第一节
雷成小心地趴在冰冷潮湿的土堆上,全然不顾肮脏的泥水浸透了厚厚的棉帆裤子,以寒彻心底的冰冷,驱散了保存在衣服下面那一点可怜而珍贵的温暖。只有略带泡肿,且布满暗红色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正前方百米处那头浑身洁白的公牛。
他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快两天的时间了。
说是土堆,其实不过是那些楼房倒塌后形成的零散碎块。这些混凝土碎片的硬度极高,即便是用铁锤尽力砸下,也不见得能够将之完全敲碎。不要说是以全身的重量仆倒在上面,用裸露的手掌慢慢按下,与之接触的皮肉上,也会传来阵阵刺痛的感觉。
雷成似乎并不在意。对于他来说,肉体上的疼痛,其实正好可以抵消神经高度紧张带来的疲劳。如果没有这些硌人的小石子儿,自己那四十多个小时都没合过的眼睛,早就已经死死粘连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实在太累了。
如果可以,雷成真的很想闭上双眼舒服地睡上一觉。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
一支还有四颗子弹的“五七”式手枪,一把磨得相当锋利的虎牙匕首,还有两支长约半米,前端被削成尖刺的坚硬木签。这一切,是雷成身上所有的武器。
也是最后的武器。
那头白色公牛的身后,是一家挂着“沃尔玛”字样的大型超市。只不过,原本漂亮的霓虹灯招牌,现在已经从中断成了两截。各种颜色的零散碎片搀杂在泥土与石块之中,在昏暗光线的照耀下,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和神秘的莫名闪光。
忽然,雷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莫名地抽搐了一下。顿时,一股带有强烈腐蚀味道的浓密酸液,从胃囊底部一直蹿到了喉间。使得他不由得皱紧眉头,强忍住剧烈反胃带来的恶心与呕吐感,把这口倒灌上来的胃液,狠狠咽了下去。
必须吃点东西。否则,剩余的体力根本就不足以支撑自己在这里趴下去。
雷成的视线丝毫没有离开过那头白牛。他只是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将自己的右手轻轻抬离原来的位置,悄悄伸进腰部的衣服口袋之后,摸到那块仅剩一半的压缩饼干,从上面掰下指甲大小的一点,慢慢塞进了口中。
非常简单的一个过程,他整整花了二十多分钟来完成。为的,就不惊动对面那头可怕的牛。
饼干含在口中的感觉非常惬意。唾液将饼干慢慢浸润成一团棉软的半固体。从舌间处传来的鲜甜,还有那一丝丝混合着饼干碎屑,在喉间慢慢下滑的流动之感,都在拼命刺激着雷成的大脑,想要让他把这点微末的食物一口吞下。
雷成强忍住这种发自心底的强烈欲望,硬是逼迫自己将口中的饼干以液体的方式徐徐咽下。毕竟,口袋里的食物,根本不能承受这种近乎奢侈的吃法。至少,目前还不行。
只要能够进入那间超市,就能获得足够的食物。当然,前提是必须没有那头牛的阻拦。
也许是感受到了同样的饥饿,在废墟间闲逛的白牛也操起散漫的步子,踱到附近一具没有头颅的人类尸体旁边,照准肌肉丰厚的大腿处,张口咬了下去。
那是一个昨天傍晚时分死去的人类。他的目的和雷成一样,都是想要进入对面那间超市弄点吃的。只不过,被白牛发现,当场啃掉了脑袋。
这头牛显然是饿了。一条腿,瞬间就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满足的它,又咬开死尸已经略有腐烂的肚子,叼出其中已经变黑的带血脏器,吃得津津有味。
雷成咽下一口唾液,再次小心地检查了一遍手边的武器。他还在等,等那个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存在的机会。
这个死去的男人穿着一条墨绿色的裤子。手中还有一支子弹已经打光的MG34突击步枪。据此判断,应该是一名军人。
他可能会有同伴。那些人,应该会来寻找他吧!毕竟,一个人想要在这个完全被摧毁的城市里活下去,实在是有些困难。
如果能够多一个人,自己杀掉这头牛的把握也就会多几分。只不过,雷成并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白牛还在继续未完的进餐。望着它大肆咀嚼那带有黄色脂肪与暗红血管的苍白肉体,雷成只觉得,那种被自己压制许久的饥饿欲望,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从心底崩发出来。
雷成很清楚,单凭自己一个人,根本不是这头牛的对手。同时他也明白,牛,不应该吃人。至少,绝对不会用现在这样的方式吃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牛,而是一种以人类为食物的怪兽。
没有人知道这些吃人的家伙究竟从何而来。一年前的某个夜里,它们就好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好像是从地狱深处跑出的恶魔,摧毁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被它们盯上的人类,不是被活活杀死,就是成为它们口中的食粮。就好像这里,根本就已经变成了一座几乎没有任何幸存者的荒寂死城。。。。。。
忽然,白牛停止了未完的咀嚼。两只硕大的眼睛,也警惕地望向了距离雷成右边的一处路口。口中发出阵阵低沉的轻吼。
“机会来了。”
雷成死死捏紧“五七”手枪的握柄,匕首也被他灵活地扣在了指尖。眼睛敏锐地捕捉着白牛的每一个动作。耳朵也在仔细聆听着从路口处传来的任何微小的声音。
“有两个人。”
橡胶鞋底踩在大小不一的混凝土碎块上,会发出一种经过挤压后产生的轻微摩擦。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完全贴近地面,附近也没有任何声响干扰,雷成也绝对无法听出声音的来源。这些非常细小但是却相当管用的经验,是他从一年多的实践中慢慢摸索而出。而在那之前,雷成也不过是一个和别人一样,无忧无虑居住在象牙之塔里的年轻学生。
白牛的感知器官显然更加灵敏。当雷成还在辨别脚步声的时候,它便已经从残破的尸体旁一跃而起,朝那个被大楼废墟所遮掩的路口飞快掠去。这个时候,路口的拐角处,也刚好露出两条在昏黄日光映照下,被拖得昂长无比的影子。
一个是持有AK的军人,而另外一个,是手中仅仅拿着一把钝秃切菜刀的平民。
雷成仍然死死趴在原地没有动弹。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自己出手的时候。
白牛的突然袭来,令刚刚出现的两个人非常吃惊。持枪的军人反应显然要灵活一些。只见他敏捷地向旁边一闪,随即朝着冲撞而来的牛身狠狠扣下了板机。这样做,仅仅只是使疾奔而来的白牛稍稍减缓了一点速度罢了。
十余发5。56毫米子弹命中目标,在白牛身上侧面留下一片密如蜂巢般的孔洞。虽然其中涌出的大量鲜血将半个牛身染得通红,但这对于白牛来说,似乎没有任何影响。它依然发出低沉的怒吼,扬起头顶锋利的巨大尖角,朝着被自己锁定的目标猛冲过来。
“噗——”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可怕的角尖插进了持刀平民的身体,将之捅出两个完全被穿透的巨大血洞。破碎的肝脏与连带穿出的肠子,被高高挂在挑起的角尖。纹理粗糙的角弯上,也沾满了鲜红的血肉与惨白的骨头碎屑。从破裂血管内涌出的血流,沿着喉腔倒灌而上,最终无法抑制地从口鼻出喷出,溅满了白牛那漂亮而恐怖的巨大牛首。
雷成已经在缓缓爬离自己原来的位置,朝着撕杀的现场慢慢摸去。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几乎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否则,就算有再好的机会,自己也无法从地上站起,杀掉这头吃人的白牛。
平民死了。他的身体从牛角的支撑处弯成了两截,眼中是一片绝望的腻白,再也看不到任何生气。把柄本该牢牢把持在手中的钝刀也掉落在地上,在滴滴血光中,从锈渍间闪耀出一种怪异的亮色。
大概是子弹已经被打光。军人已经扔下了手中的步枪,转而从腰间摸出一把昂长的刺刀,对准白牛肥厚的颈部狠狠捅下。随即,一股指头粗细的鲜红血水,从破裂的三角扎口处猛然喷射出来。
如果可以,雷成实在很想告诉那名军人一声:这样做没用。真的没用。
因为,白牛侧身那片被子弹打出的密集孔洞,已经慢慢停止了流血。甚至,孔洞的边缘也在缓缓收缩。很快,就已经消失在浓密牛毛的相互掩映中。
它正在复原。虽说速度相当慢,但是伤口的恢复,却是正在实际发生的事情。
雷成爬的很慢,从手肘、膝盖等关节处传来的丝丝刺痛,已经说明神经系统的恢复。只要再持续几分钟,身体的个部分机能大概也能恢复更多。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军人显然不是白牛的对手。虽然凭着敏捷的身手,接连躲过白牛数次攻击。可是体力上的消耗太大。几分钟,本来就被饥饿折磨得没有多少力气的他,被狂怒的白牛硬生生地逼到了废墟的角落里。双手紧握着那柄尚在滴血的三棱军刺,微微颤抖着身体,用满是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可怕生物。
挂在牛头上的平民尸体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完整。在来回频繁的冲击与碰撞中,尸体上的各种器官与肌肉也纷纷剥落。加上白牛那种近乎疯狂的攻击,使得整具尸体除了被巨大牛角从中段穿透的那部分外,其余的,已经变成一缕缕散乱的肌肉和韧带。至于那张原本覆盖在其身体表面的光滑皮肤,就好像是一件裂开无数大小破洞的废旧衣裳。
短暂的活动,给雷成近乎僵死的身体重新带来的活力。只见他微微弓起身体,脚尖也慢慢插进碎石堆的下方,与坚硬的地面碰触在一起,随时准备蓄势待发。只有眼睛仍旧保持着与之前同样的警惕,时刻捕捉着最适合自己出手的机会。
枪弹与军刺造成的伤害,显然对白牛没有多少影响。望着面前依托墙角顽抗的军人,白牛眼中闪过一丝嘲弄般的色彩。仰起硕大的牛头,将角尖正对的方向朝右面狠狠一甩,只听“嘭——”的一声响,悬挂在其上平民尸体顶端的头颅,被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墙壁上,炸裂成数块混杂着白色脑浆与腥红血液的肮脏碎片。
雷成一怔,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慢了几分。就在这一瞬间,白牛粗壮有力的两条后蹄突然猛一顿地,以迅弛电疾般的速度,带着无可阻挡的强大力量,朝着废墟角落里苦苦支撑的军人冲撞而去。
这一切来的实在太突然,突然得令雷成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只能凭着本能从自己潜伏已久的瓦砾堆中一跃而起,紧紧握住手枪的托柄,向白牛的所在位置拼命奔去。
一百五十米,已经进入了手枪的有效射程。可是雷成知道,普通的射击,对于这头恐怖的白牛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他必须缩小这段看似极短,其实却无比漫长的距离。
墙角里的军人已经看到了飞掠而来的雷成身影,可是现在他已经根本无暇顾及。白牛与他之间的距离实在太短,以至于他根本无法作出任何回避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悬挂着平民残破尸首的锋利牛角,毫无迟滞地狠狠钻透自己单薄的身体,重重插进了已经被鲜血完全浸透的厚重墙壁。
“啊——”
这是濒死前的惨叫,也是绝望中能够发出的最后呼喊。其中搀杂着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不甘。更多的,则是对同伴的告诫与警示。
这一击的力量实在太大,白牛的角尖深插在墙壁的缝隙间一时无法拔出。它恼怒地左右摇晃着巨大的牛首,用这样的方法扩大着墙壁间的裂缝。同时,也在撕裂着军人身体内的所有骨胳与肌肉。
他在发冷,大量流失的血液使嘴唇变得青紫。神经末梢的刺激使身体一直保持着那种莫名的颤抖。原本凸现在手臂表面的静脉血管也完全潜埋到了肌肉之中。那种发自体被最深处的剧烈阵痛,好像一只最可怕的魔鬼,狰狞地笑着,大口吞噬着他脑海中最后的清明和意志。
看着已经抵进自己腹部一半的巨大牛头,还有从伤口边缘处被挤压而出的一段肠子。军人清楚的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距离完全死亡还有多少时间?一分钟?两分钟?或者,更多?
问题的答案军人并不知道。他只想在自己死前,最后在作点有用的事。至少,对别人有所帮助吧!
只见他艰难地将军刺高高扬起,双手紧紧捏拢之后,拼尽死亡前所剩的最后一点力气,将锋利的刺尖向胸前那只充满残忍和疯狂的牛眼狠狠插下。顿时,一声剧烈无比的惨嚎,从白牛那粗大无比的喉间迸发出来。
雷成心中一紧,连忙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几秒钟后,当他冲到白牛侧面时,只看到那只往上抬起的硕大左眼中,一把近半米长的三棱军刺已经没入了柄端。
此时的白牛,最弱、最惨。
同时,也最强、最疯狂。
雷成丝毫没有迟疑,双手举起枪托,把乌黑的枪口死死瞄准白牛双眼间那块不大的三角地带,在内心巨大的恐惧与杀戮瞬间的快感中狠狠扣下了板机。只听得四声清脆的枪响后,眉间赫然多了几个混圆孔洞的白牛,终于在这片满是鲜血和碎肉的狼籍之地上,轰然倒下了自己沉重的身影。
第二节
军人已经死了。从其腹部直插而入的牛角,将柔软的肌肉自下至上撕开一道可怕的裂口。破碎的脏器、骨片、肉末在体液与鲜血的冲刷下,无可抑制地流淌出来。把构成生命的最基本部分丝毫没有迟滞地摗走。只留下一具残破不堪,几乎连面容也无法分清的冰冷尸体。
雷成仅仅只注视了片刻死去的军人,便抽出牛眼中的刺刀,擦掉鲜血转身朝着超市跑去。倒不是因为他天生冷血没有感情,而是这样的惨状实在看得太多。以至于应有的激动与哭泣,早已被淡淡的冷漠和茫然所代替。
超市的大门并没有锁,仅仅只是用一道拉门将之封住。雷成灵活地从其中的空隙中钻过,猫着腰潜进了这幢被自己整整守候的数天之久的大房子里。
化妆品、手机、电视。。。。。。一个个略显零乱的货架上,码放着各种价钱昂贵的商品。对于它们,雷成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便匆匆而过。此刻在他的心目中,哪怕是成吨的黄金,也没有一块小小的面包来的重要。
在二楼的食品销售区域,他找到了自己迫切需要的东西。
成箱的矿泉水、排满货架的饼干、薯片、糖果。。。。。。当然,旁边的面点货架上也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面包,却早已布满霉斑,变成一块块长满青绿绒毛的团状物体。
雷成仿佛疯了一般,张开双手,将面前整整一排饼干全部搂到地下。然后从中抓起一包用漂亮箔纸包装的太平梳打狠狠撕开,用颤抖的手指从中抓出厚厚一摞,忙不迭地塞进口中。拼命咀嚼之下,散飞的饼干屑在口腔里引起了阵阵刺激。几粒掉入气管的饼干末甚至在肌肉的突然收缩之下,带来了剧烈的咳嗽。将雷成噎得直翻白眼,只得连忙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盖子,仰脖将之猛灌进口中。
几包饼干一下肚,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酸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雷成这才转到货架的对面,拿过一盒红烧猪肉罐头。从腰间摸出匕首,在铁皮盒面上狠狠划了个十字,将两个手指伸进去抠出一块,带着无法形容的舒服之感,囫囵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两听罐头、三包饼干、外加六袋真空包装的速食烧鸡,这顿来之不易的晚饭实在是相当丰盛。
尽管胃袋里已经塞下了如此之多的东西,可雷成仍然没有完全吃饱。他至少还能再消灭四听罐头。要知道,快三天了,自己只不过吃了指头大小的那么一块饼干而已。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理智告诉他:已经不能再吃了。
长时间饥饿的人一旦获得充足的食物,很容易因为吃得太多、太快而被撑死。而吃得过饱也会导致生理机能出现暂时的殆惰,血液循环速度因此减慢引发的疲劳,会在这个时候缩减人体的正常活动能力。同时,大脑细胞有相当一部分会参与到消化过程的控制之中,这就使得思维出现了短暂的迟缓。虽然这都是人体生理的正常反应,可是对于必须时刻保持警惕的雷成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这个城市里到处都游荡着各种不知名的怪物,谁也不知道它们时候会从暗处扑上来,狠狠咬断自己的脖子。
雷成惋惜地看了看面前货架上美味儿可口的罐头,暗自咽下口水,强压下心头那种想要吃到饱撑的最基本欲望,从腰间解下一只结实的军用伞兵背包,朝着对面的糖果货架大步走了过去。
巧克力、浓缩牛奶糖、还有各种不同类型水果硬糖块。。。。。。这些包装可爱的小东西拥有可观的热量,几粒糖果就已经能够补充人体一天的正常需要。最重要的是,它们的体积很小,占不了背包多少空间。
糖类可以补充能量,然而生理上的饥饿感却无法消除。很自然的,背包里又多了几块真空包装的腌制干肉。
他没有选择那些体积庞大而份量轻巧的干制方便食品。一块拳头大小的腌肉,足以抵得超过其体积近十倍的速食碗面。
如果可以,雷成真的很想把整个超市都完全搬空。但他知道,这不过只是一种玩笑般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背包已经装满,不出什么意外的话,里面存放的食物足够自己吃上二十来天。然而,雷成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转身朝着楼上的其它柜台走去。
武器,他需要一件趁手的武器。
扔掉的“五七”手枪,是被白牛吃掉的第一个军人所留下。很巧,那人临死的时候,因为白牛的撞击而震飞了手中的武器,恰好落在潜伏在废墟后面的雷成身边。如果没有这支枪,恐怕雷成直到现在都还饿着肚子。
除了腰间的虎牙匕首,还有那把已经稍有弯曲的三棱军刺,雷成身上,已经再也找不出任何具有杀伤力的东西。
仅凭这些,雷成实在没有把握走出这个荒废的城市。
枪支一类具有强大杀伤力的武器,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超市的柜台上。尽管如此,雷成还是从中找到了几件可用之物。
一支长约两米的射鲨枪、一把锋利的“王麻子”菜刀、还有几支刃锋约莫三、四十厘米长的短柄小刀。
背上装满食物的背包,拎起手边绷紧机簧的射鲨枪,雷成深深地吸了口略带潮冷的空气,小心地推开超市那已经弯曲变形的金属门框,慢慢走到了外面坚硬的水泥平台前。
天,已经黑了。昼长夜短的冬季,急不可待地霸占了阳光本该出现的时间。它用无边的黑暗与刺入骨髓的寒冷,死死压在了人们的心头。几乎,喘不过气。
街道非常宽畅,也相当零乱。原本整齐排列在柏油马路两边的高大楼房,早已变得残破不堪。有的表面布满了深可及目的粗大裂纹,看上去已经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倒塌。有的从中断成了两截,除了与地面连接的几层基座之外,再也看不到那些原本高耸的楼层。还有的则是被从中竖切成两半,那条贯穿整幢大楼的粗大缝隙,就好像是通往地狱的最明显入口。
停放在路边的汽车,活像一个个方形的铁盒子。失去了动力的它们,根本就是一堆没有任何用处的废铁。从旁边楼房上坠落下来的各种水泥碎片,已经把它们砸得面目全非。有几辆体积宽大的公共汽车,甚至直接侧翻在道路的中央,成为一道道难以逾越的可怕障碍。
风,吹过空旷无人的街道,卷起几张肮脏破烂的旧报纸。好像是一只只濒临死亡的大蝴蝶,在没有任何观众的血腥舞台上,做着自己最后的孤独表演。
没有路灯,也没有任何光线来源的发射体。浓密的云层遮挡了月亮与星星发出的那点微弱光亮。整个城市完全沉浸在一片为黑暗所统治的迷茫之中。
雷成猫着腰,顺着残破的大楼废墟,朝着街口方向慢慢走去。手中的射鲨枪,始终没有偏离身前所能控制的警戒位置。
黑暗,永远都是与恐惧紧密结合在一起的最佳伙伴。在缺少光明的地方,邪恶永远都是凌驾于正义之上的绝对主角。就好像这座已经变成废墟的城市,早已变成了散布着腐臭气息的死亡之城。
在废墟的角落里,大概还有活下来的幸存者。当然,这仅仅只是雷成的猜测,并没有实际存在的任何依据。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找到一名同伴。那种因为孤独、寂寞、无助而发自内心深处的巨大恐惧,已经彻底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思维。这种感觉是那样的可怕,以至于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紧张,仅仅只是因为恐惧,寂寞和孤独造成的恐惧。
忽然,雷成停下了自己谨慎的脚步,右手也紧紧巴住旁边一堵湿冷的矮墙。他死死地咬住上下两排尚在打战的牙齿,尽量控制住自己颤抖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只有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稍微平复一下发自内心的紧张情绪。
他听到一种古怪的声音。很小,但是很清楚。
这是碎石从高处滚落后发出的撞击声。而它的产生条件,必须是有某种推动力所造成。
难道,是一个幸存者?
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雷成不由得生出几分惊喜。他的内心也涌起一股想要跑出隐蔽所看个究竟的冲动。然而,正当他想要抬起脚跨过面前那堵水泥矮墙的时候,却意外地听见,伴随着石块滚落的另外一种声音。
咀嚼,那是食物在口腔中经过唾液搅拌后,牙齿撕咬与挤压下发出的触及声。其间还发出阵阵仿佛物体在重压下断裂后产生的脆响。
雷成心中一凛,手中的射鲨枪口锐利的矛尖,也隔着墙壁对准了声音的来源方向。他小心而缓慢地蹲下身,轻轻移开脚边的碎石,腾出一块足够活动的狭小空间。这一系列动作非常轻巧,丝毫没有发出任何微小的响动。他甚至连地面那些颗粒较大的沙子也用手指仔细地抚到了一边。为的就是不让柔软的旅游鞋底踩上去,发出相互摩擦与碾压的声音。
做完这一切之后,雷成这才从地上慢慢直立起半蹲的身体。紧张而小心地拿开矮墙上那几块遮挡自己视线的石块,将手中的射鲨枪轻轻架在了墙壁间阴冷潮湿的凹槽上。
顺着枪头的指引,雷成很容易地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具横躺在百米开外街口中央的尸体。从旁边被撕碎的衣着上判断,应该是一个女人。虽说因为光线的缘故,雷成无法看清对方身上的一些细节,可是他却知道,这个女人已经死亡了相当一段时间。
尸体的旁边,是三只正在埋头啃食的动物。它们的体积相当庞大,身长甚至超过了地上的女尸。从其身上厚实的毛皮与颈部浓密的鬃毛来看,它们似乎很像。。。。。。狮子。
雷成暗自咬了咬牙,将射鲨枪慢慢从墙壁间收了回来。虽然他并不知道眼前的怪物究竟是什么,但是对于它们拥有的可怕能力,自己却是深有体会。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贸然出手,除了把自己变成它们口中的美餐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好处。
忽然,几头“狮子”停止了进食。不约而同地从地上昂起了身子,转头朝着旁边街口的方向望去。似乎,那里有着什么吸引它们注意力的东西存在。
就在它们转向的瞬间,雷成清楚地看到那两张被深埋在鬃毛之间的怪物头面。那是三张脸,三张有着与人类完全一样特征的脸。只不过,那两双“人眼”中却放射出属于野兽的光芒。绒毛细密的唇齿间,也还留有黑臭的尸血与腐烂的碎肉。
“斯芬克斯”?
不知为什么,雷成脑子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古怪的名词。在古代埃及古代神话传说中,被尊奉为法老守护者的狮身人面兽,就叫这个名字。
雷成不知道自己的判断究竟对不对,他只觉得混身一阵发冷。对面其中一只人面狮的口中,赫然叼着一只从女尸胸前撕下的乳房,仅剩半边的胸罩还孤零零地挂在上面,摇摇晃晃的,就好像是一个破布做成的钟摆。
显然,从街口方向,过来了什么东西。
站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的雷成也发现:一阵轻微而明显的振动从远处传来,这种感觉非常熟悉。就好像。。。。。。汽车。
没错,就是汽车。一辆以极高速度行驶的汽车。
仿佛是要证实他心中所想一般,一辆悬挂着强光射灯的军用吉普从道路的尽头由远而近飞弛而来。在街道的入口处狠打了一把方向,在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的刺耳响声中,车头驶离了原来的行进方向,朝着雷成所在街道的方向猛冲过来。
“成K20043”
尽管突如其来的强光照的雷成睁不开眼睛,可他还是从微微张开的眼缝中,凭借反射的灯光看清了那张悬挂在吉普车前的白色军牌。甚至,还有那挺高高架在车顶的7。92毫米速射机枪。
第三节
道路中央的人面狮显然也被强烈的灯光所惊扰,它们不约而同地扔下面前被啃得只剩一半的尸体,以强劲有力的后肢猛一蹬地,张开沾满血肉的大嘴,露出两排尖利的獠牙,朝着迎面而来的军车猛扑过去。
“哒哒哒哒——”
军用吉普显然没有惧怕这样的阻拦,仍然在驾驶者的操纵下,发动机发出阵阵怒吼,保持着极高的速度冲撞过来。车顶上的机枪也自上而下倾泻着密集的子弹,为同伴扫清前行的道路。
车上有三个人,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看上去,他们似乎急于摆脱人面狮的纠缠,除了在控制车顶机枪的射手外,驾驶副座上的士兵也端起自己的AK,朝着扑面而来的人面狮狠狠扣下了板机。
大口径机枪的威力相当可怕。不及躲避的人面狮身上,顿时被打出一串串酒杯大小的弹孔。穿透力极强的子弹在巨大的气流推进作用下,从人面狮的身体表面呼啸而过,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破洞。乍看上去,就好像两只正在往外潺潺流出鲜红液体的怪异蜂巢。
躲在矮墙背后的雷成死死攥紧手中的射鲨枪,枪尖处的瞄孔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人面狮。熟知怪物习性的他很清楚,这样的攻击除了能够稍微削弱人面狮的体力,在短时间内起到降低对方进攻速度作用外,根本没有任何致命的效果。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怪物似乎天生拥有一种神奇的自我愈合能力。除了直接命中要害,或者将它们的头颅砍下,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对它们造成有效的伤害。
两头人面狮似乎也明白士兵手上武器对自己所造成的威胁。它们灵活的变换着身体的不同姿势,利用散布在废墟间的各种障碍物躲避着威力巨大的子弹,将头部隐藏在其间。以避开枪弹的威胁。同时,口中还不断发出阵阵狂吼,似乎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发泄内心的愤怒和急躁。
这吼声是那样的狂躁和诡异,以至于雷成听了,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和恐惧。虽然他不清楚这种吼叫究竟有着什么具体含意,但就自己以往的经验判断,这两头狮身人面的怪物,应该是在求援。
仿佛是要映证他心中担忧的一般,两道长啸也从街道南面一幢四层建筑废墟的顶端传来。紧接着,一种节奏感很强的震动,也搀杂着汽车马达的轰鸣与剧烈的枪声,从雷成的感觉器官开始,一起传入了他的大脑。
那是物体从高处跃下,在废墟间快速奔跑所带来的震动。很小,也很轻微,可它确实存在。
雷成完全可以肯定:有两只怪物正往这里赶来,而且速度极快。
他来不及多想,举起手中的射鲨枪,瞄准其中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头人面狮的后脑狠狠扣下了机簧。只听“嗖”的一声,一米多长的精钢矛尖顺着滑槽从枪身飞出。带着巨大的惯性和穿刺力,从目标满是棕黄色硬毛的头部插入,一直穿透了整个脑颅。
被钢矛射中的狮子当场仆到在地上,四脚朝天地拼命抓狂。从头部流出的血液沾满了全身,那种无比狰狞的模样,就好像是一种无声的恐吓与警告。
雷成知道,这头人面狮已经死定了。现在的它,不过是神经中枢的一种本能反射而已。
士兵的攻击仍然在继续,他们清楚地看到了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同时也将手中的武器转而瞄准了目标的要害部位。在强大的火力面前,人面狮根本无法从密集的火网中逃出。居高临下的机枪可以从任意角度向它们射击。一只猝不及防的人面狮当场被一梭子弹命中头部,顿时爆起数个细密的孔洞。高速旋转钻入其大脑的弹头,在遭遇血肉混合体的阻拦后,再也无法忍受气压与推动力的双重压迫,在这团柔软的流质空间里不可抑制地轰然爆开,以巨大的炽热能量从狮头内部喷涌而出,畅快无比地释放到寒冷清咧的夜色里。
同伴的惨死,使得另外一头人面狮怔住了片刻。汽车上的士兵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当即照准那颗满是浓密鬃毛的可怖人头扣动了板机。只听一声低沉的哀嚎,脸颊间多了两个弹孔的怪物仿佛孤注一掷般,疯狂地朝着高速驶来的车轮下钻了进去。
“不好!”
人面狮最后的亡命行为,使得吉普车后轮高高翘起,加上街面上到处都是零乱的水泥碎块,疾驰而来的车辆再也无法保持原有的平衡,只能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在空中横滚半周后,重重砸在了路边一幢多少尚算平整的墙壁上。
见状,雷成的心一紧,连忙从藏身的矮墙背后跳出,三步并做两步冲到倾覆的车身旁。不由分说,把那名在车顶操纵机枪,且在翻滚中被抛出车厢的士兵扶起,拉着他一起跑到了侧翻的汽车前。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使他大吃一惊。
坐在前排的两名士兵被压在了车下。沉重的车头在与墙壁接触的瞬间,已经将驾驶者脆弱的头部连同坚硬的钢盔一起碾成了片状。惨白的脑浆与鲜红的血水,顺着扁平头盔里那条狭窄的缝隙缓缓流淌下来。如果不是被挤压爆裂后垂挂在胸前的眼球与散落的牙齿,恐怕谁也想不到,在这顶变形头盔的下面,曾经有过一颗活生生的混圆头颅。
副座上的士兵还活着,但是他的身体从腰部以下完全被断开的车门所撕裂。虽然完整的上半身看不到一丝伤痕,苍白的脸上也抽搐着渗出大滴的汗水。可是雷成知道:他已经活不了多久。
“快,帮我一下。”
说话的是那名从车厢里被抛出的士兵。只见他疯了一般扑到吉普车前,用肩膀和双脚拼命支撑着墙壁与车辆之间的距离,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救出其中已经没有任何生机的同伴。
雷成没有回答。他扔下手中的射鲨枪,从满是血肉的车厢里抓起一支AK,又从已经死亡的驾驶者身上摸出两个弹匣。快步冲到满脸悲愤的士兵面前,照准对方肩膀上狠狠砸了一拳:“别那么冲动,我们救不了他们。”
“你说什么?他还没有死,还有救。”双眼通红的士兵指着被卡在墙壁中间奄奄一息的同伴,疯狂地吼道:“看见没有,他还活着。”
雷成张了张嘴,没有答话。忽然,只见他神色一变,转身跑到侧翻的车厢旁边,狠狠拉开手中突击步枪的保险,把尚在温热的乌黑枪口,死死瞄准了被黑暗笼罩的街道尽头。
见状,拼命摇晃车体的士兵一楞,不由得朝着对方枪口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也翻身跳进歪倒的车厢,飞快地旋转着固定机枪的撑架螺丝,企图将之取下。
翻滚没有损伤车体前部的射灯。那道耀眼的刺目白光正好照亮了面前的街道。就在几百米外的街道尽头,两团模糊的灰黄色影子正在飞快地缩短与汽车之间的距离,而它们的轮廓也在逐渐变得清晰。
人面狮,是两头闻讯而来的人面狮。
“快点,尽量打头,攻击其它身体部位没用。”
雷成没有回头,他的双眼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瞄孔里那头距离自己最近的人面狮。侧翻的吉普将另外两名士兵的装备都压在了下面。除了自己手里的这支AK,那挺架在车上的机枪就是最后的武器。
他在祈祷,祈祷怪物奔跑的速度再慢一点,祈祷旁边士兵取下机枪的速度再快一点。然而,数秒钟后,当第一只狮子那张被鬃毛覆盖的狰狞人脸,已经能够在瞄孔中看得无比清楚的时候,机枪也才刚刚从撑架上被取下,尚且来不及安置到最佳的射击位置。
“呯——”雷成轻轻扣下了指间的板机。一颗点射的子弹带着枪口喷出的淡红色尾焰,在黑暗的夜幕中划出一道转瞬间即逝的耀眼线条,仿佛流星一般径直钻进了人面狮那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使得它猛然顿住了奔跑的步子,满面痛苦地张嘴在虚空中咬了半天,这才重新聚起力量,朝着给自己带来巨大伤害的可憎人类猛冲过来。
AK近战火力相当凶猛,但是精准程度也会大幅下降。在没有确切把握的情况下,雷成只能选择点射。虽然,这样做,并不能够对怪物造成致命的威胁。
毕竟,他现在要独自面对两头人面狮。
迟滞怪物的攻击虽然仅仅只有几秒种,却也足够雷成把枪口转向另外一个目标。他必须帮助那名士兵。这种时候,多一个人,相当于多了一份助力。
这时,拆卸机枪的士兵已经把枪身横架在车厢护栏上,对准距离自己仅有十数米之远的人面狮狠狠扣下了板机。
枪响了,但是目标却没有像预料之中那样被打得满身血洞。这只狡猾的怪物在子弹冲出枪膛的瞬间,已经从冰冷的柏油路面上高高跃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吼着从半空中扑上了吉普车厢。张开流淌着腥臭粘液的大嘴,将满面惊骇的士兵头颅死死咬住,用尖利的门齿在对方脆弱的脖颈处狠狠切下。顿时,刚刚从车祸中逃生的幸运士兵,瞬间只剩下一具肩膀上空空如也的身体。
腥红的鲜血,仿佛泉水一般从颈部的断口处涌出。将人面狮的整个腹部喷成一片诡异的惨红。透过卡在狮口中头盔与獠牙的缝隙,雷成甚至能够看到那双脱离身体控制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意外和惊恐。
压制住内心那种想要颤抖的强烈欲望,雷成下意识地转身朝站在车顶的人面狮狠狠扣下了板机。自己与怪物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近得让他根本无暇做出任何判断,只能机械地做出最基本的反应。
一梭子弹全部命中人面狮的头部。带着炽热爆炸能量的它们,不仅穿透了鬃毛浓密的狮头,也大穿了被含在狮口之中,尚且还有最后一丝意识的士兵头颅。人类和兽类,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物血液,在瞬间混合在一起,搀杂成了一种在寒冷空气中缓慢凝固的莫名物质。
雷成的反应很快,如果不杀掉这头狮子,距离自己不过半米之遥的它,肯定会转身扑向自己。然而,大错,也在瞬间铸成。
紧张之下,他一口气打光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以至于再次扣动板机时,枪膛里只传来阵阵机簧撞击的空响。
雷成手边还有两个满装弹匣,只要再有几秒钟,他就能熟练地完成装弹的全部过程。然而,此前受伤的人面狮已经冲到近前,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机会。
瞪着血红的双眼,雷成下意识地迅速抓起放在身边的射鲨枪。只不过,当锋利的矛尖刚刚举到腰腹部位的时候,迎面而来的人面狮已经张开大口扑到了胸前。那两排在车灯照射下闪闪发亮的獠牙是如此狰狞,狮口中混杂着腐烂尸肉味儿的肮脏唾液是那样的恶臭,足以令人活活窒息。
雷成根本来不及抵抗。那一瞬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绝望地闭上双眼。
“呯——”
一声清脆的枪响,把雷成从死亡的幻梦中惊醒。当他睁开双眼时,惊喜地发现:凌空扑来的人面狮已经侧卧在一边,凄惨地哀嚎着用四只爪子在地面乱抓。那颗被浓密鬃毛掩盖的巨头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深黑血洞。虽然尚不及致命,却也造成了这头狮子的重伤。
雷成没有多想,快步上前,将射鲨枪长长的矛尖对准狮头中央的眉心处,死命拉动机簧,精钢制成的枪矢在巨大的推力下,轻而易举地贯穿了脆弱的皮肉,将这颗狰狞恐怖的怪异狮头,牢牢钉在了冰冷的地上。
捡起先前扔掉的突击步枪,重新装上弹匣后,雷成这才跑到汽车的残骸前,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名被卡在车身与墙壁之间的半死士兵。他那双明显在颤抖的手中还握有一只温热的“五七”手枪。正是他的这一枪,把雷成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我一个人,救不了你。。。。。。况且,你也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
士兵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只见他从满是鲜血的胸口艰难地掏出一个皮制软包:“帮。。。。。。帮我。。。。。。把这个。。。。。。送。。。送到。。。。。。第四民兵连。。。。。。要快。。。快。。。。。。”
雷成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伸手接过皮包。脸上满是肃穆的表情。
“就这些,还有什么要我帮你的吗?”
“。。。。。。有。”士兵咬了咬牙,将手中的枪抛过,轻哼一声:“给我。。。。。。来个痛快。。。。。。”
拦腰被切断的人相当痛苦。他们必须在临死前忍受剧烈的惨痛。肌肉、内脏与骨胳相连的神经无比敏感。这样的折磨往往会持续几分钟甚至更久。在这样的情况下,很多人往往不是因为丧失必要的身体机能死亡。而是被神经中枢传来的剧烈惨痛活活疼死。
雷成没有犹豫。抓起手枪高高抬起,对准士兵渗满汗珠的眉心处重重扣动了板机。这种时候,太多的费话根本就是无谓的折磨。痛快的死亡,才是受难者最好的解脱。
“我能帮你,可是又有谁能帮我?”
垂下枪口的雷成喃喃着,木然地将手枪别在腰间。走到已经死亡的士兵面前,动手在其尸体上到处翻找起来。
四颗B5防步兵手雷、六个满装AK弹匣、一把还有六发子弹的“五七”手枪、再加上三块军用高热压缩饼干。这就是雷成从三具血肉模糊尸体上的全部收获。
皮包里是一份加盖了军方通行令章的文件。其中的内容要求接受方在最短的时间内,必须赶到指定地点完成集结。
自小在这个城市中长大的雷成知道,第四民兵连隶属于昆明军分区的后备役力量。至于他们在郊外的驻地,距离自己还有十数公里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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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上一本书《末世猎杀者》2
更新时间2008-4-1 20:10:32 字数:15283
第四节
夜,还是那样黑。黑得让人喘不过气。除了那些喜欢猎取血食的怪物之外,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人会觉得恐怖的夜晚,带有那种传说中那种安详的宁静与柔和。
换上从尸体上剥下防护服的雷成,正小心翼翼地穿行在城市的各个废墟之间。倒不是他有着喜欢穿死人衣服的特殊嗜好,相比自己那条破烂不堪的棉帆长裤,军方统一配备的服装具有很强的防护能力。甚至,在某些关键要害部位的夹层,还缝制了强度极高的防弹陶瓷片。虽然衣服上溅满了死者的鲜血,穿在身上多少显得有些脏乱且面目狰狞,但是不管怎么样,至少它很结实,也能在危急关头保住自己的性命。
枪支和弹药的分量相当沉重。不得已,雷成只能从背包里清出部分食品以减轻自己的负担。这种时候,与吃饱肚子相比,一件趁手的武器显然要比食物重要得多。
十六公里,按照正常的行进速度,几个小时就能赶到第三民兵连的驻地。但就目前自己的状态而言,雷成实在没有把握在这段距离前面加上一个具体的时间。
太累了。
几天都没合过眼的他,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以补充体内流失过多的能量。
雷成并不挑剔。可这并不意味着他能随便在某个角落里躺上一晚。这样做,无疑是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免费的美餐,送给那些饥肠辘辘的怪物。
穿过一片钢筋林立的水泥废墟,雷成在一条偏僻的街道旁边,找到了他认为最安全的休息之地。
这是一间面积不过八、九十平方米的小屋。从屋子里散乱堆放的各种废旧金属物件来看,应该曾经是一个小型机车修理铺。浓厚呛鼻的机油味儿掩盖了雷成身上的血腥,四周没有遭到破坏的墙壁也非常结实。最重要的,当属这间屋子的入口。在房门的上方,还有一道可以自由闭合的金属卷帘门。
进屋之前,雷成仔细观察过房间周围的环境,没有发现任何怪物出没的痕迹,街道两端也不属于平民住宅区。以他所知道的怪物习性来看,这里并不是它们喜欢的觅食范围。
房间内部很脏。乌黑的油污与厚厚的灰尘,代替原有的主人变成了这里唯一的控制者。不过,雷成对此毫不在意。有些时候,脏乱会掩盖许多不经意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清洁反而会带来莫名的杀身之祸。
地上有很多散乱的金属零件,甚至还有几辆废弃的摩托车。雷成把破烂不堪的车体拖到屋角,围成一个非常狭窄的空间。其中的空隙就用各种废旧零件填充。半小时后,原本平整的屋角出现了一堆看似随意放置的杂物。雷成也心满意足地搓了搓手上的污垢油泥,迫不及待地抬脚跨入其中。
水泥地面很冷,也很硬。躺上去丝毫不会觉得有任何舒服之感。然而头枕背包的雷成却觉得这已经是世界上最舒适的软垫。将身上的武器仔细清点一遍,放在手边最方便的位置后,雷成这才带着一种用言语无法形容的解脱和轻松之感,舒服地进入了梦乡。
夜,死寂而沉闷。属于城市的喧嚣与繁华,早已随着夜色的浓密而消失。人类曾经热闹的夜生活,如今只是一个传说中的虚幻名词。除了在呼啸寒风中默默矗立的高大水泥废墟之外,城市,已经不再具有任何实际意义。
雷成是被一阵莫名古怪的声音惊醒的。刚开始的时候,极度疲劳的他并没有在意这种怪响。睡魔用它强大的法力禁锢了大脑中最基本的警觉和反应。然而,求生的本能与潜意识中越来越强烈的危险感知,使得雷成猛地睁开双眼,集中所有注意力,仔细地分辨起声音的来源。
门,是那道位于房间入口的卷帘门。
很明显,有人正从外面拽着门上的把手使劲往上拉。以至于这道尚算完整的金属门发出阵阵刺耳的摩擦声。
入睡以前,雷成用几根粗长的钢筋,从墙壁的缝隙中卡住了门框的边缘。如果不把这些钢筋取出,卷帘门根本就无法从外面拉开。
谁在外面?他为什么要进来?是人?还是那些吃人的怪物?
雷成没有作声,他小心地从地上爬起,飞快地搓揉了一下身上的各处关节。直到确定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必要的灵活之后,这才轻轻拉开突击步枪的保险,从各种零件的空隙中,把乌黑的枪口慢慢对准了正在不住晃动的金属门。
拉扯还在继续。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动静而心急吧!屋外的闯入者显得有些暴躁,手上的力量也加大了几分。在门帘剧烈的抖动中,只听得“哗啦”一声巨响,整个卷帘门从固定的屋顶被生生拽落下来。仿佛一堆破烂的箔纸一般,无力地瘫软在房间的入口。似乎,想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继续它那未完的使命。
闯入者显然没有理会可怜的门帘。它大步迈进了房间,狠狠踩在绻曲成卷状的门上,带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怪响。也正是如此,使得雷成终于得以看清楚它的真正面目。
从外形判断,闯入者应该是人类。
然而,借助卷帘门反射的清冷月光,雷成赫然看到,除了与自己相仿的身体形状之外,闯入者枯瘦的手臂与大腿,根本不符合人体的正常比例。它们实在太过瘦弱,瘦得就好象是。。。。。。一堆骨头。
月光从外面反射而来,所能照到的地方恰巧位于闯入者的背部。雷成躲在没有任何光线来源的漆黑屋角,自然无法看到对方的头部。
也许是上天故意想要满足雷成的好奇心吧!正当他仔细琢磨着对方真实身份的时候,闯入者微微朝外偏了偏头。虽然其中的时间不过短短一瞬,却也足以让雷成看清半张被惨白月光所覆盖的脸。
脸。。。。。。
雷成从未见过那样的脸,如果,那能够被称之为“脸”的话。
或者说,那样的“脸”根本不属于活着的人类。
眼球的所在,完全被一个巨大的窟窿所代替。高挺的鼻子,是一个深凹的黑孔。至于嘴唇。。。。。。则完全没有那种柔软的质感。一块锋利的骨片与几颗残缺不全的牙齿,取代了它们应有的位置。
这哪里是什么脸啊!分明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血肉的干枯头骨。
雷成的手在发抖。如果说,此前自己所遇到的怪物尚且属于可以接受的范畴的话,那么,眼前这具人形骷髅根本就完全颠覆了他所知的生物概念。
骨胳,是支撑人类身体的最基本结构。换句话说,单纯的骨头并不具有生命。这是经过几千年科学验证的最基本道理。
然而,眼前的骷髅不但能够自由行动,而且,在它右边的骨爪中,还赫然捏着一把刀状的武器。这。。。这根本就是只有生物才能做出的动作和特征啊!
雷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一种莫名的无力感瞬间贯穿了他的全身。他不知道,自己手中的AK对这具骷髅究竟有什么用。从骨架缝隙中穿过的子弹,难道可以杀死这种诡异的东西吗?
来不及多想的雷成,从身边摸出那把从超市里获得的菜刀。将身形小心地靠拢屋角最里面的金属零件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做,他只觉得,手中这把沉重的切菜刀,或许才是对付骷髅最有用的东西。
骷髅走进了屋子。坚硬的骨节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撞响。其骨爪中那把可怖的长刀斜斜地拖在地上,在厚厚的灰尘中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割痕。那上下颌骨反复交合时,甚至会发出阵阵人类寒颤时两排牙齿撞击的磕合声。
雷成屏住气,借助门外反射的月光,紧张而小心地注视着骷髅的每一个动作。他实在弄不明白,这种怪物究竟是怎样发现自己的存在?难道说,它们可以透过墙壁的阻隔,看到其中的景物吗?
房间并不大,骷髅也只是四处随意张望一阵后,便拖着长刀径直走向了雷成藏身的角落。见状,雷成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刀把,将之悄悄举到了胸前。只不过,在手背皮肤与衣服接触的摩擦过程中,他忽然发现:在防护服的表面,似乎有着许多块状的粗糙凝聚物。
“原来如此。”
血液在衣服表面凝结之后,自然会形成一块块干硬的厚痂。这种东西会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从死亡士兵身上剥下防护服的时候,雷成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嗅觉极其灵敏的骷髅大概也正是被这股具有食物意义的味道所吸引吧!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必须想办法从这里脱身。
恍然大悟的雷成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数个念头。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其中看似最危险,却是可行性最大,也最稳妥的办法。
骷髅在慢慢走近,透过零件之间的缝隙,雷成可以看到这具比自己稍矮的人形骨架在向四周张望。或许,它也正像自己一样,在拼命寻找着空气中那丝具有警告意义的危险来源吧?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骷髅刚刚贴近角落的瞬间。雷成运起全身的力气,把无比沉重的零件堆从内向外推倒。数十枚大大小小的金属齿轮、钢管,还有一辆轮胎已经不在的破烂摩托,仿佛小山一般覆顶而下。把茫然不知所措的骷髅死死压住,再也动弹不得。
零件倾倒的瞬间,雷成如同一只迅捷的猎豹,循着哗然砸落重物的空隙,高高举起手中的钢刀,对准骷髅身首之间那根枯瘦的脊骨狠狠砍下。只听得在众多嘈杂的金属撞击声中夹杂了一道清脆的碎响,手臂粗细的白骨从中被生生砍成两段。那颗满是窟窿的可怕头骨,也随之滚落到了一边。
雷成没有犹豫,重重一脚踩在骷髅捏刀的骨爪上。手中的钢刀再次拼力砍下,将对方脆弱的手骨劈开。抢过表面拗黑的长刀后,这才跃身扑到滚落的头骨前,挥起刀身,照准龇牙咧嘴的头骨死命一击。只听数声炸裂的轻响过后,原本混圆完整的头骨,完全被砸成一堆泛着惨白颜色的细小碎片。
看着地上已经不再动弹的骷髅残骸,雷成心中只觉得一阵悸动。像这样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怪物,究竟还有多少?或许,只有找到其它的幸存者,才能真正明白那些被掩盖的事实真相吧!
雷成飞快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背包,一手挎上AK的枪带,一手拎起那把从骷髅手中夺过的长刀。他试过,这东西相当锋利,比那把已经被砍出缺口的“王麻子”菜刀不知要好多少。幸好是反应够快,如果是被骷髅发现自己所在提前出手的话,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身首异处的自己了吧!
防护服虽然安全,但是上面裹带的血迹也是不小的麻烦。只有尽快赶到第四民兵连的驻地,才能得到彻底的安全。
即将离开小屋的时候,雷成忽然被地上散落的头骨碎片所吸引。他发现:在这些零乱的骨片之中,有一块约莫指头大小,在月光照射下闪耀着诡异光芒的黑色晶体。
“黑曜石”?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骷髅的头骨?
惊讶之下,雷成不由得从贴身的衣袋中,摸出一个结实的帆布小包。解开袋口的拉绳后,顿时,一片闪烁着瑰丽光芒的漂亮晶石,无比诱人地出现在他的眼中。
紫水晶、蓝钻、红宝石。。。。。。这几十颗晶莹透彻的小石头,根本就是人类社会财富的象征。
雷成不过只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他也不可能拥有这些东西。事实上,所有的晶石,都是这一年多来,他从各种大小怪物尸体身上收集所得。只不过,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怪物体内会有这些奇怪的石头。
布袋里的宝石有七种,加上现在从骷髅身上找到的黑曜石,共有八种之多。
连雷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收集这些石头。他只是觉得,这些石头有一种非常奇特的力量。使自己忍不住有那种想要将之据为己有的冲动。。。。。。
夜空,已经不再黑暗。皎洁的月光从散开的云层中直落而下,照在钢筋林立的混凝土废墟间,给这座荒凉的城市更增添了几份清冷。也给小心穿梭在废弃楼房与街道之间的生物,提供了那么一点点淡薄的光源。
虽然睡眠很短暂,却也多少恢复了部分体力。雷成惊奇地发现,与白天和白牛拼斗的时候相比,自己的身体素质似乎又提高了很多。无论是神经的反应、肌肉的强度、还是肢体之间的协调灵活性,都有了极大幅度的提高。似乎,经过与人面狮的死亡交手之后,自己也变得越发强悍。
“人体拥有无限的潜能。当死亡临近或大脑注意力被提升到极限的时候,这些潜能就有可能从体内逼迫着爆发出来。历史上曾经有所记载的李广射石、武松打虎都属于这一范畴。这并不是什么奇谈怪论,而是大脑在紧急关头做出的最基本求生反应。如果这样的潜能激发能够持续,人类就能突破自身的基因缺陷,从而进化成传说中的神。”
这是雷成大学生物导师说过的一段话。那个时候,他和同学都把这当作一种无聊的笑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雷成,做梦也没有想到,这样残酷的潜能激发,竟然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雷成脚下的道路变得越来越窄,两旁的楼房也越来越稀疏。一种久违的清新泥土味道也在清冷的夜风中扑面而来。虽然,其中仍然有着那一丝淡淡的血腥。
他已经走出了城市的繁华地带,接近主城区的边缘。
第四民兵连的驻地就在前面不远。雷成却表现出相当的谨慎和小心。毕竟,最精锐的正规军队在怪物来袭的时候尚且伤亡惨重。何况,这还是作为军方后备力量的民兵。
第五节
这是一个四面用厚实墙壁围起来的大院。那些足有两米多高的红色砖墙上,还用锋利的玻璃破片插起一道难以逾越的可怕障碍。原先垂挂着两扇半圆形铁门的入口,如今已经被两辆带着蓬布的军车堵了个结实。虽然从外面无法看到其中的景象,可雷成还是从几处泛着微微金属光泽的缝隙之间,看出了其中的究竟。
圆形的金属反光,除了枪械,不可能是其它东西。从口径大小上判断,在那乌黑的军车蓬顶,至少架着一挺7。92毫米通用机枪。
这样的结论让雷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怪物,是不会用枪来防守的。
再无怀疑的他从墙壁的边缘闪身而出,大步迈向了找不到任何入口的大门。
“什么人?”
一声充满敌意的低喝,从军车的蓬顶发出。紧接着,是数道拉动枪拴的金属碰撞。
“我来送交一道军部的命令。”雷成高高扬起双手,如释重负般地回答道。两个月了,除了那几名死亡的士兵外,自己还是第一次与其他活着的人类认真交谈。
装有指令的皮包被对方收走几分钟后,从军车顶上也放下一道长长的木梯。与之附带在一起的,是充满亲切感的友好话语。
“累了吧?快上来。”
在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雷成吃到了数周以来的第一顿热食。这可不是简单的开水泡面,而是散发着扑鼻香气的洁白米饭,还伴有一听煮熟的午餐肉罐头,和一碟爽口无比的腌渍萝卜块。
扒了整整四碗米饭,将桌上的所有吃食扫荡一空。雷成这才带着无比满足的表情,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心里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踏实过。也许,这就是人类生存在真正意义吧!
“呵呵!看不出,你还挺能吃的。”
随着话音,门口走进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从其肩膀上扛着的准尉徽章来看,可能就是这里的最高长官。
“不瞒你说,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吃到这样美味儿的食物了。”雷成苦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欠身行了个礼。
准尉轻轻地点了点头,转而偏头看了看雷成肩膀上的列兵标识:“这道命令是什么时候下发的?怎么会由你一个人送来?”
“我不是军人。”雷成叹了口气,将自己遭遇传令兵小队的一切经过慢慢道出。其间也包括了自己为什么要剥下尸身上防护服的具体原因。
听完他所叙述的故事,准尉没说什么。只是从上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红塔山”香烟,取出一支递过。再用左手夹出另外一支,凑到桌前那盏已经被烟火熏得微黄的油灯上。顿时,烟草燃烧后散发出来的独特香气,混杂着油脂被高温融化产生的古怪味道,在缭绕上升的淡淡烟雾中,逐渐弥漫并填充了这间小屋里的所有空间。
也就是到了现在,雷成这才注意到:房间内照明用的物品,就是这盏用罐头盒做底的油灯。上面那点比豆花大不了多少的火苗,也仅够照亮整个房间的一角。
“这份命令。。。。。。无法执行。”准尉捻着香烟的尾部,慢慢吸了一口。已经微有血丝的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因为,第四民兵连,早已经不存在了。”
雷成没有说话,只是用不解的眼光看着对面神情颓丧的准尉。
“我是隶属昆明军分区第四十二师三团的军官。”没有在意雷成的态度,准尉自顾道:“几个月前,我所在的团队奉命从城内突围。化整为零后,赶到城南的指定地点集结。然而,当我带着手下最后两名士兵冲出怪物的包围圈,拼死冲到集结点的时候,这才发现:那里早已聚集了数量众多的怪物。所有先期抵达的突围人员全部遇难。无奈之下,我们之能向后备区域,也就是这里赶来。希望能够获得必要的补给之后,再与上级取得联系。出乎意料的是,这里也遭到了怪物的攻击。整个第四民兵连无一幸存。”
说到这里,雷成总算明白对方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文件中的指令对象已经全部死亡,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执行必要。
“至于外面那些人,都是在我们之后从城里逃出来的平民幸存者。”准尉苦笑着继续道:“除了防守入口处的三十多个男人外,在各个房间里,还有一百多名妇女、老人和儿童。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战斗力。。。。。。现在,你应该明白我们所面临的处境了吧?”
雷成默默地点了点头。此前那种获得强有力依靠的安全感,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人类被怪物活活啃食的场面他已经看得太多。那些在尖利獠牙与血盆大口中尚在拼命呼救的人,大多数都是体质较差的弱者。
“不是我们不想离开这儿,而是根本就走不了。需要照顾的平民数量实在太多了。”准尉狠狠吸了一口手中已经明显变短的香烟,喷出一团浓密的白雾:“我曾经试着接连派出两支十人小队突围,希望能够和南面的基地取得联系。可是最终也没有获得成功。通往基地的各个路口都有大量怪物防守。它们似乎是想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断绝城市与外界的联系。”
说着,准尉抬头看了对面的雷成一眼,以颇为赞许的口气道:“不过,你真的很强。能够一个人独自从城里逃出来,这已经非常难得。要知道,我和那些怪物打交道的时间够久的了,还从未看到有谁能你这样的。”
听到这里,雷成不由得心中一动。急忙问道:“这么说,你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准尉面色木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事实上,对于这个问题,我和你一样想知道最后的答案。可是我所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和你我一样,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不知道,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另类的答案吧!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罐头盒里那盏光线微弱的油灯在慢慢晃动,可怜的灯花也在燃烧棉制的灯芯时,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微小脆响。。。。。。
“死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雷成喃喃地从桌上摸过一根牙签,拨弄着昏黄的油灯,想要尽量将那条耷拉的灯芯重新扶正。然而,已经微焦的芯线却好像一条软绵绵的烂草绳,再也无法直立。
“我知道,但是与其出去送死,还不如老老实实呆着。至少,这里储备的食物和武器都相当充足。而且,还有不少好东西。。。。。。怎么样,有兴趣来看看吗?”
说着,准尉从已经有明显松散迹象的椅子上站起,转身拉开被雨水泡得微微变形的房门,径直走出了屋子。
尽管已经有了相当的心理准备,可是当雷成亲眼看到地下仓库那各种堆积如山的物资时,仍然还是吃了一惊。
几百个墨绿色涂装的巨大木箱整齐地码放在地下室的角落。里面除了军方常用的各种轻型武器装备之外,就是一排排散发着呛鼻机油味儿,并且在室内照明灯下发出耀眼反光的子弹。
地下室的另外一边,是一堆用防水蓬布遮盖起来的真空塑料箱。除了各类专供军方使用的罐头和饼干之外,还有数量颇丰的香烟与高热量食品。
“这里的武器,足够装备一个乙级标准的轻装作战营。食物的数量也很充足,五百人吃上半年绝对没有问题。”
说着,准尉走上前,掀开木箱上的一角灰绿色帆布,拿起一支模样古怪的突击步枪扔给雷成:“这是军方半年前开始量产的最新装备,编号M5G43。无论是火力、射程、精准程度方面,都要远远超过你手上那支AK。”
雷成接过枪,顺手拉空置的枪膛仔细看了看。这枪非常轻巧,外形和便于携带。尤其是枪身各机件之间的配置更是极其到位。
准尉说的没错,这枪的确不错。
“来,把这个换上。”
随着话音,一件用塑料薄膜套装的物件递了过来。雷成定睛看时,却是一套涂着海军陆战队专用迷彩的崭新防护服。
“这是最新列装的S6型防护服。”准尉将口中叼着的香烟挪到嘴角,漫不经心地弯腰坐在一只木箱上:“比起你身上这套老式的S4型,这玩意儿更轻,也更加牢固。关键部位的陶瓷装甲破片,甚至能够抵挡两百米范围内任何5。56口径以下的子弹。当然,这只是军队内部公布的数据。至于实际的结果,我自己也没有试过。”
雷成利索地换上新防护服,那件从死亡士兵身上剥下来的衣服已经沾满了血污。虽说肮脏的衣服并不影响其防护能力的正常发挥,可是对于穿着者的心理上,的确有着相当的压力。
“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尽管地下室里存放的物资很多,可是雷成知道,那都是属于军方的东西。而自己,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平民。
“你有非常不错的军事素质。”准尉弹了弹手中的烟灰,淡淡地说道:“在这种时候,多一个帮手,也就多一份生存的机会。不瞒你说,被困在这里的一百多号人里,除了我之外,其它的职业军人,都死了。”
听到这里,雷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走到武器箱前,默默地拿起一个个冰冷沉重的满装子弹匣和手雷,塞满了自己身上的所有口袋。
忽然,雷成仿佛想到了什么,猛然抓起身边的M5G43仔细看了看,眼中流露出一种非常古怪的表情。
“不对啊!既然是最新量产的装备,为什么会偏偏放在这里?难道,军方想要首先给这支民兵连换装?”
“当然不是。”准尉显然非常赞赏雷成能够想到这一点:“这里只不过是暂时的存放地点罢了。事实上,这批装备原本是提供给军区特战营所使用。如果不是那些怪物的突然出现,恐怕现在早已下发到士兵手中。”
说着,准尉走到一排小巧的密封金属箱前,打开其中一只,从中拿出一管用玻璃封存的淡蓝色液体。
“这是什么?”雷成有些好奇。
“激素。”准尉头也不回地答到:“能够在瞬间提高人脑冲动和欲望的东西。也能让你在重伤的时候忘记所有痛苦。它是一种可怕的毒药,也是在危急关头能够依靠的最后帮助。”
这就是RS试剂。雷成曾经从网络上知道它的存在。这是军方为了提高士兵生理机能而研制的一种强制激发类药物。此举曾经引起以美洲联邦为首等一些国家的强烈抗议。据他们声称,服用RS试剂后,对人脑会产生可怕的强制力。虽然在当时的确能够镇痛和快速强化体质,但在药效过后,使用者则会因为脱力、意识崩溃等原因而死亡。因此,这种开发尚不完全的药剂,也被称之为“死亡的快感”。
准尉说得没错,这的确是死亡前的最后帮助。能够感觉不到任何痛苦舒服的死去,本身就已经必死者的最大幸福。
箱子里的药剂并不多,仅有一打而已。雷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箱子里剩下的所有针剂全部拿出。再从腰间摸出一只坚固的硬质铁盒,把这些晃动着柔和蓝光的恐怖毒药,小心地放了进去。
看着这一切,准尉翕张着有些干枯的嘴唇。最终,没有说话。
“好好活下去,千万不要随意放弃自己的生命。要知道,那是你一生之中,最珍贵的东西。”
躺在柔软的防水军用睡袋里,雷成脑子里满是这句准尉最后所说的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微微泛出了鱼肚白,院子里的人声,也开始变得嘈杂起来。
天,终于亮了。
雷成已经裹着温暖的睡袋进入了梦乡。也只有现在,他才能无所顾忌的睡着。。。。。。
熟睡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时间流逝得究竟有多快。雷成只知道,当自己醒来的时候,那扇蒙上一层淡淡污垢,不甚透亮的玻璃窗外,已经完全被阴沉的夜幕笼罩,再也看不到一丝亮光。
他是被一阵轻微的震动惊醒的。
这声音很轻、很慢、很有节奏感。似乎是从遥远的地平线另外一端所传来。但是,它确实存在。
雷成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地面,全神贯注地听了片刻。忽然,脸色微微一变,抓起身边的M5G43从睡袋中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出了自己所在的房间。
院子里的人不多,仅有几个手持武器的年轻人,站在墙头的高台上来回走动警戒。
来不及多想的雷成一把摸出腰间的“五七”手枪,照准天空连扣数下。顿时,清脆的枪声打破了院子里那种悠闲的沉寂。所有房间里的人都冲了出来,其中,也包括那名准尉。
如果不是出于无奈,雷成绝对不会用这种过激的方法。然而,他昨天晚上才刚刚抵达,对这里的人们谁也不认识。甚至就连那名给他装备的准尉,雷成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有敌人。”
雷成来不及多做解释,只是趴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朝远处指了指。满面疑惑的准尉也连忙俯下身来,学着雷成的样子仔细听了片刻。顿时,脸色一变,急忙站起身来发布了一连串的布置命令。
站在警戒塔的顶端,雷成放平面前的大口径双管高射机枪,将带有红外探视器的瞄准镜,死死锁定了自己来的那条道路。
第六节
按照标准的军事驻地建设要求,预备役部队住宅区至少要有两座以上警戒塔台。而雷成现在身处的这个院子,仅有一座而已。
不是建筑者当初的偷工减料,在现有塔台对应处的角落,还有一处被摧毁的混凝土建筑。从仅存的基座来看,应该也曾经是一处具有同样功用的警戒哨塔。
手持武器的人们已经站满了墙壁后面临时搭建的木台。有了这层厚实的防御掩体,也多少有了几分安全的保障。只不过,从这些防御者脸上,丝毫看不到应有的冷静与沉着。相反,慌张与忙乱却占据了绝对的位置。如果不是准尉来回走动大声呵斥的话,恐怕整个场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平民与军人之间的差距,一目了然。
塔下的混乱,雷成丝毫没有理会。他只是牢牢按住机枪的握柄,一动不动地密切注视着街道尽头每一个微小的动静。
这种震动他并不陌生。在城市各个角落里寻找安全与食物的过程中,他曾经不止一次看到过震动的可怕制造者。当然,每一次相遇,他都是悄悄地离开,尽量远离对方的视线。
如果可能,他实在不愿意站在这里死守。毕竟,对方和自己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就算加上院子里的所有人,雷成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赢。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准尉也说过,在地下室的居住区里,还有一百多名手无寸铁的女人、老人和孩子。。。。。。
就在雷成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的时候,远处传来的震动也越来越强烈。高射机枪一直紧锁的街道尽头,也赫然出现了一个可怕的身影。
没错,的确是身影。因为,对方的外形与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尽管院子与街口距离数百米之遥,可是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身形和面容。哪怕视力再差的人也不例外。
他。。。。。。实在是太高大了。大得简直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
按照人类的概念,身高超过两米就已经算是超常。当然,众多记载中也有高达三米,甚至四米的巨人存在。作为生理学上的特殊变异体,普通人看到他们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奇。
出现在街口的怪人,简直高大得可怕。他所带给院落守卫者的,仅仅只有恐惧,无限的恐惧。
四米以上的身高,已经超出了人类能够接受的正常范围。而他,却至少高达十米。
尤其令人难以想象的是,那张被粗糙肌肉堆积起来的可怕脸庞之上,一只硕大无朋的眼睛,占据了其中近三分之二的面积。在它的下面,一张满是尖利獠牙的大嘴,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剩余的位置。将可怜的鼻孔挤压到了脸上的其它角落。以至于乍看上去,就好像一个只有独眼和巨口的怪异面具。
雷成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遇到这种独眼巨人的情景,也永远都记得,与自己相恋三年的女友惨叫着被它活活撕成两半,塞进那张狰狞巨口中大嚼的血腥场面。
“我要亲手宰了这个狗杂种!”
大概是感受到正前方驻地里人们的气息,也可能是天生具有的破坏本能,独眼巨人在十字街口并没有停留太久。他用那只大得可怕的眼睛仔细四处张望一番后,最终迈开那两条直径粗达数米的昂长巨腿,朝着民兵连的驻扎地大步前进。沉重的脚底与地面接触时,远处的人们总能感到阵阵从地面传来的剧烈震撼,耳边也能听到裹杂在清冷夜风中的“隆隆”声。
从街口到院落,其间的距离至少超过三百米。对于拥有枪械的人来说,这个距离无疑具有相当的安全感。不需要任何人下达命令,驻地守卫者们纷纷扣下了手中武器的板机。顿时,数十道从枪口喷射而出的桔红色火焰,伴随着一阵爆豆般的激烈脆响,从驻地防线的墙头发出,在已经泛明的晨蔼中划出一片杂乱无序的萤光,打破了晓色前那难得的宁静。
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巨人非常意外。只见他举起右臂横档在头部的独眼前,口中发出阵阵恐怖而莫名的低吼。猛一顿脚,朝着对面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对手狠狠扑来。
雷成一直死死地盯着巨人的身影,手中的机枪除了随着目标改变镜头的瞄准位置外,再也没有任何动静。和巨人打过交道的他很清楚,现在开枪,还不是时候。
怪物奔跑的速度很快,那段象征着安全的距离也在迅速缩短。如此一来造成的结果,就是人们根本不需要瞄准,就能将大量的子弹倾泻在对方身上。然而,数百颗在空气中高速旋转推进的子弹,并没有像人们想象中那样,给目标造成巨大的伤害。相反,一阵密集的叮叮铛铛金属撞击声,让守卫者们在惊讶之余,内心也平添了几分颤栗和恐惧。
盔甲,独眼巨人的身上穿着一套不知是用什么金属制成的厚重盔甲。虽然覆盖面仅仅只是头、胸、腹等要害部位,却已经能够为使用者提供足够的安全。虽然有相当数量的子弹毫无阻挡地钻进了巨人裸露在外的皮肉,可这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威胁。他仍然迈着巨大而沉重的步伐,侧着身体,以庞大的肩部为依托,朝着面前那堵喷射出无数火舌的墙壁猛撞过去。
雷成没有犹豫,只见他用力压低枪口,将瞄准镜死死锁定在独眼巨人肩甲与头盔之间的那丝缝隙,狠狠按下了手中的压发装置。顿时,在一阵尖利刺耳的呼啸声中,飞速旋转的高射机枪子弹脱膛而出,以无法抑制的势头在落点处撕开一个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破口,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钻进血肉的最深处,将自己携带的所有毁灭性能量畅快无比地释放出来。
突然袭击显然对独眼巨人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只见他猛然伸手捂住肩部密集如蜂巢,且在不停喷涌出大股血水的伤口,以震耳欲聋的可怕声音仰天痛嚎,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怪物的要害是头部。攻击颈肩部位实属雷成的无奈之举。以他的视角看去,独眼巨人只有这一部分裸露在外。这家伙距离墙壁实在太近,如果不用这样的方法突下杀手,恐怕整个民兵驻防地的院落就会被他硬生生地撞个对穿。
意外的收获使得围墙边一干惊慌失措的守卫者士气大振,他们纷纷循着雷成的路子,朝着巨人身上没有被盔甲所覆盖的区域拼命射击。由于射击角度的限制,命中最多的,当属独眼巨人那双仅在膝盖处有板状甲片保护的粗黑大脚。自那以下的小腿部位,早已被打得血肉模糊,再也看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肉。
雷成紧张地注视着巨人的每一个动作,如果可能,他实在很想扣动板机打烂那只硕大无朋的眼睛。可是,巨人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弱点,两只配戴着厚重金属护腕的手臂轮换拦在眼前,将所有飞来的子弹全部挡落。虽说脚下的步伐有些哴呛,却也在不断缩减着与驻地墙壁间的距离。几分钟后,在铺天盖地倾泻而来的密集弹雨中,独眼巨人的脚尖终于贴近了目标所在地。正当他狞笑着抬起沉重的脚底,恶狠狠地踩向下面这些不甘认输小人的时候,斜上方警戒塔里一梭穿透力极强的机枪子弹也呼啸着破空飞来,一头扎进了那片因为手臂高高举起,露出掖下浓密黑毛的脆弱之地。
这样的攻击并不致命,可是雷成知道,神经产生的剧痛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果然,子弹命中目标后,巨人庞大的身形顿时晃了一晃,紧接着那只已经抬起的脚也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可是这样显然还是无法支撑起全身的重量。他只能顺势单膝跪倒,以这种迫不得已的姿势,换来的身体与地面之间的平衡。
“嗷————”
咆哮,如雷一般的咆哮从巨人口中发出。骇得守卫者们当场停下了手中的所有动作。一种难以言状的无边恐惧,在他们的心底迅速弥漫开来。
独眼巨人。。。。。。发怒了。
拳头,戴着金属链套的巨大拳头,从空中猛力挥下,将厚实的墙壁砸开一个宽达数米的大洞。站在墙后的人们,有的强烈的震荡撞飞在一边,还有的,则根本来不及躲避那万吨冲压机般的可怕力量,仿佛是一个纸扎的假人,当场从头贯顶被生生碾成一团无法分辨的模糊肉团。
“救命啊——”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绝望中的求助,所有听到它的人们顿时一哄而散。心理素质无法与正规军人相比的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保持绝对的冷静。人类求生的本能,使得他们面临危急关头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
逃!逃得越远越好!
几乎所有的平民守卫者都这么想。就这样,原本看似坚固的防线,在瞬间崩塌。
人类在独眼巨人心目中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这个问题恐怕没有人知道。然而有一件事雷成可以肯定。那就是这种庞大的古怪生物,在饥饿的时候,似乎有着与人肉为食的特殊嗜好。
一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男人,被巨人那只满是茸毛的大手拦腰抓起,仿佛一根形状怪异的油条般,径直塞进了口中。在两排尖利獠牙的上下关合中,男人的身体迅速地改变着自己的形状。身体被折断和撕裂所带来的剧烈疼痛,使得他在巨人口中也惨叫不已。最终,地上的人们只能颤抖着,带着发自内心的战栗与恐惧,呆呆地看着自己曾经熟识的朋友,在一阵混杂着临死前的绝命呼叫与牙齿嚼碎骨头的脆响中,慢慢消失在那张淌满腥红血液的巨口之中。
看到这一幕,雷成只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半年前那个永远也无法忘记的时刻。自己的爱人,就是这样当作点心一般,被他生嚼活吞下了肚。
和所有的怪物一样,独眼巨人身上的密集伤口也在缓慢愈合。被子弹爆炸后撕裂的肌肉和皮肤在一种怪异力量的驱使下,用飞快生长的组织和细胞填充着那些血肉模糊的破口。这样的奇特场景,使看到它的人们更加绝望,也使这个被自己鲜血染得遍体通红的巨人看上去更多了几分可怖的狰狞。
四散奔逃的人群似乎令巨人有些愤怒。只见他挥起强壮的手臂,朝着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凌空横扫过来。那只宽达数米的手掌仿佛挖掘机上的巨铲般,从推攮拥挤的人群中抓出四个来不及躲避的平民。掌间猛然发力,将这些发出惊恐呼救的活人,死死攒在手心捏成一把,高高举在空中。从嘴边露出一丝残忍无比的狞笑,冷酷地看着手中的猎物在可怕的重力积压下,一个个惨叫着,任由自己的内脏从体内挤爆而出。
放下手中的死人,巨人并没有停止这种血腥残忍的杀戮。而是从地面站起身,转而向另外的人群伸出了手。
“他。。。在狩猎。。。。。。”
在城市即将被摧毁的时候,雷成就曾经看到过这样的场景。独眼巨人喜欢一次杀死很多人,将这些亡者的尸体收集起来慢慢食用。似乎,他们天生就有这种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习惯。。。。。。
必须尽快制止他。否则,这头几近刀枪不入的怪物,会杀光这里所有的人。
甚至,包括自己。
雷成早已从塔顶溜下。现在的他正抱紧刚刚从塔上拿到的一枝G180S远程狙击步枪,瞄准巨人头顶手臂与眼睛之间的那丝缝隙。只是,枪机处的指头来回伸缩了数次,最终还是没有扣动下去。
他有绝对的把握命中巨人的眼睛,但是,一颗毫米口径的狙击弹头显然无法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如果因此惹得巨人大怒而发狂,那么那些藏在地下室里的孩子。。。。。。
突然,雷成在瞄准镜里看到,有一个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摸近巨人的脚边。
是准尉。他的肩膀上,正高举着一具75毫米反坦克火箭发射器。喷口所对准的地方,恰好位于巨人无所遮拦的下颌。
“嗖——”一道带有昂长焰尾的火光飞射而出,直接命中了高处的目标。只听得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后,巨人那张可怕的血盆大口,有一半已经荡然无存。
剧烈的疼痛使巨人无法再顾及自己的眼睛,他惨嚎着用双手紧紧捂住完全破碎的下巴,抬脚就朝准尉头顶狠狠踩下。只有活活碾碎这个该死的卑小生物,才能稍微缓解自己内心那种无法平息的愤恨。
见状,雷成一刻也没有拖延。急忙扔下手中的狙击步枪,转而朝着准尉的所在飞快冲去。他看见,就在准尉身后搭在墙壁上箱子里,斜斜地靠着另外一具同样口径的火箭筒。
准尉的动作很快,他很明白对方的报复马上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一击得手后,他马上扔下手中的武器,朝着废墟间的角落拼命跑去。这使得他幸运地躲过了巨人脚掌的踩击。但是却没有料到,一只破空砸下的巨大拳头,呼啸着从他的背后狠撞而来。
“啊——”
准尉惨叫一声,口喷鲜血仆到在冰冷的地面。巨人挥出的拳头打断了他的双腿,并且还在死命的碾压。阵阵竹子炸裂般的脆响,夹杂着恐怖的怒吼,清晰地传入准尉的耳中。
绝好的机会。一心报复的巨人丝毫没有顾忌自己的弱点。那只硕大恶心的眼睛,也死死盯着地面濒临死亡的准尉。
拿到火箭筒的雷成丝毫没有犹豫,果断地按下的其中的发射钮。拖拽着高温的弹头准确地命中了毫无防备的眼睛,炸开一片火焰与鲜血混杂的死亡之花。
仰天倒下的巨人还在不断抽搐着粗壮的四肢,站在警戒塔上的人们清楚地看见:那张恐怖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血洞。仿佛一处被碎肉和血液所填充的池塘。从那丝毫看不见底最深处,还在不断浮泛出一朵朵破裂的白色脑浆。就好像是正在血池中清洗的玩具。
弹头爆炸的瞬间,一团被血肉包裹的物体从巨人脑中崩裂而出,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雷成的胸前。剥开外面令人恶心的粘稠物,一颗闪烁着晶莹光彩的红色宝石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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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上一本书《末世猎杀者》3
更新时间2008-4-1 20:11:10 字数:15342
第七节
扔下手中的火箭筒,雷成默默地将准尉的身体翻了过来。他的两条腿几乎被碾成了一张薄薄的肉纸。连带腰部的脏器一起,完全变成了一堆夹杂着骨片碎渣与腥红脏血的烂肉。
准尉已经无法说话。剧烈的疼痛与身体机能的迅速丧失,使得他仅仅只能在临死前做出一些无用的举动。尽管如此,雷成还是从其嘴唇翕张的形状和颤抖的手势中,看出了其中所代表的含意。
“走,离开这儿。去南面的基地。那里,会更加安全。”
没有人能够在这样的重伤下存活。几分钟后,随着一口从破裂肺部涌上的鲜血喷出,准尉的眼中也永远失去了生命的光采。
不知什么时候,雷成的身后已经聚起了人群。他们都是从巨人攻击下散乱逃开的幸存者。没有人说话,似乎,除了雷成手中准尉血肉模糊的尸体,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注意的东西。
一把工兵锹,挖出一个不大的浅坑。把尸体放进去,再堆起一个冒尖的土丘。。。。。。
连雷成都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死亡和杀戮他实在看得太多了。自从女友死后,他甚至觉得,自己早已没有了任何感情。除了生存所需的必要动作外,其他人的生死与自己根本无关。
也许,就好像教授自己心理学的老师所说:人类的感情,永远都是一种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东西吧!
大概是受了雷成举动的影响,围站在其身后的人们,也纷纷将散落在四处的尸体一一聚拢,收埋完毕之后,又重新回到准尉的墓前,默默地看着呆站在那里的雷成。
“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起。转身看时,却是一个年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
“离开这儿。”雷成深深地吸了口气,冷冷地问道:“这里并不安全。留下来,只能是死。”
“能带我们一起走吗?”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人分开人群站了出来。
“带你们一起?我?”雷成不觉有些好笑,自己不过是个二十一岁的大三学生,但是听对方颇有些惶恐的口气,俨然已经将自己当作了唯一的领导者。
“你比我们强。”中年人颇有些尴尬地将手上的突击步枪背到肩上:“我们都看到了,如果没有你,恐怕,在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死。。。。。。”
实力,在很多时候,其实就是一种权力的象征。更何况,能够独自走出怪物横行的城市,杀死可怕强悍的独眼巨人,这样的年青人,本身已经具有了领导别人的完全资格。
既然所有人都这样认为,雷成也不再多说什么。一个人再强,也比不上两个或者更多人的力量。这个道理他懂。
从巨人口中活下来的人共有二十二个。幸运的是,他们当中并没有重伤者。
“现在,我把所有人分成五个四人小队。大家分头去收集武器和食物。剩下的两个人和我一组,去集合地下室里那些女人和孩子。两个小时后就出发。”
武器仓库的旁边有一道不大的小门。这里就是女人们的庇护所。
雷成的出现让聚集在这里的人们颇为意外,从其口中发布的转移命令也更加令她们感到紧张和不安。只不过,她们并不知道,这个外表看上去有些冷漠的年轻人,内心的感觉其实和自己完全一样。甚至,其中还多了一些焦急和忧虑。
一百二十四个人。其中不但有二十多个年纪仅为七、八岁的孩子。甚至,还有两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南面基地距离这里其实并不远,只有不到两百公里的路程。以正常人的步行速度,顶多几天就能到达。然而,在孩子和老人的拖累下,能走这么快吗?
有些事情,不试试永远也无法得知结果。更何况,虽然衰老无力,可他们一样是人。
雷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顺序指挥地下室的人们离开这里。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定要把两名老人活着带到目的地。
当然,如果他们成为整个团队面临危险时候的累赘,自己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他们。
“除了一套必须的衣服外,扔掉所有的东西。每个人都得带上足够的武器和食物。”
这是雷成向女人们下达的命令,也在所有人当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几乎所有人的身边都有一两只沉重无比的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被她们所珍视的物品。
与家人的合影、各种不同类型的纪念物、极其贵重的首饰、银行存折。。。。。。
“我再说一遍,扔掉所有不需要的东西。如果有谁拒不执行,那么我只能把她独自留下。”
人手一只的军用背包代替了沉重的皮箱。接过它们的女人绝望地发现:装满了食物与子弹的背包,根本无法再容纳多余的物品。她们只能从随身物品中选择出最珍贵的东西,带着满是无奈与悲苦的心情,将它们放进了背包的最底。
“不,你不能这样。这是我一生的积蓄,一生的积蓄啊!”
一个女人扑到在自己已经打开的皮箱前号啕痛哭。她已经把背包里的空间挤了又挤,最终却悲伤地发现:剩余的空间,仅仅只能放下几张薄薄的纸片。而自己打开的皮箱中,却是一叠叠整齐码放的钞票。
“我不逼你,你自己选择。”雷成冷冷地说道:“你可以带走这里所有的钱。但是绝对不要指望路上会有人分给你一块饼干和一口饮水。”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所有的人都能听出其中所代表的意义。
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想法,虽然在这种时候,个人意志不得不服从于绝对的命令。然而,抱着那种潜意识中一直存在的侥幸,还有出于对这个发号施令年轻人的怀疑,很多人偷偷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大量的物资,转而放进了那些原本就属于他们,现在却不得不被迫放弃的东西。
雷成不是傻瓜,自然清楚这些名义上服从自己的人究竟在做什么。可是他并没有加以阻止。在他看来,自己所说的已经够多。任何清醒的人都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既然说了不听,那么后果也是咎由自取。更何况,这些人非亲非故,自己不过是因为准尉的关系对他们产生了那么一点点责任感。实在没有必要像幼儿园的阿姨那样照顾到底。
几小时后,在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护卫下,这支完全由老弱妇孺构成的逃亡队伍,终于走出了第四民兵连的驻扎地。
南面基地是昆明军分区的一处后勤保障点。按照正常编制,那里驻扎着一个乙级战力的步兵团。从现在的民兵驻地出发,其间必须经过环绕城市而建的多个村镇方能抵达。这也是唯一一条通往那里的可行路线。
除了必要的警戒人员之外,只有三个刚刚编成的战斗小队混杂在队伍之间,催促着女人们加快前进的速度。尤其是那对年逾古稀的老人,如果没有旁人协助的话,恐怕早在出发后几分钟,就已经远远落在队伍的最末。
逃亡,永远都是一件充满艰辛与苦难的事情。因为怪物攻击而倒塌的楼房随处可见,大量散落在街道上的碎石砖片也增加了行进的困难。尤其是对于平时缺少活动的人们来说,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代步的远途跋涉,更是令他们难以想象的噩梦。
雷成带着自己的小队走在前面,已经和大队拉开相当的距离。一旦发现任何情况,他们会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合并。
女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奇特的一种生物。有些时候,从她们身上爆发出来的忍受力简直强得惊人。而有些时候,在字典中女人又是弱小的代名词。
这样的特征,在男人面前体现的尤为突出。
按照标准,一只军用背包的正常负重应为十五至二十公斤。这样的重量在大多数人看来其实并没有什么。然而在远距离行进过程中,哪怕就算是五公斤的重量,也会对人的心理造成一定影响。就这样,在队伍出发后不到一小时,雷成就反复听到女人们的多次哀求与埋怨。其中的内容也很简单——要求休息。
“是谁要求休息?”从队首返回的雷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干女人,冷冷地问道。
“我实在走不动了。”一个面容娇好,看上去保养不错的女人愤怒地叫道:“都一个多小时了,我的脚底都起了水泡。就算是逃命,也多少让我们休息一下啊!”
“还有谁要休息?”雷成下意识地看了对方脚上那双满是泥浆的高根鞋一眼,没有理睬。转而问向了其它人。
提出同样要求的还有四个人。都是年纪尚轻且衣着较为贵重的女性。雷成注意看了一下,那些怀中抱着孩子,肩膀上还背着大包的女人,尽管脑门上已经渗出点点汗珠,面色也已经有些惨白。却从未叫嚷过半个“累”字。
“继续走,加快速度,半小时后再休息。”
说着,雷成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双军用胶鞋扔给说话的女人,又抱起旁边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大步走上前去。
“哎!你什么意思?站住!站住!”
“给老子闭上你那张鸟嘴。”
雷成猛然转身,伸出强壮有力的胳膊,照准喋喋不休的女人脸上狠狠甩了个巴掌,全然不顾女人脸上那道几乎快要渗出血的指印,恶狠狠地低声骂道:“你是不是要把附近所有的怪物都引过来?如果你想死,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可是如果你要因此连累这里所有的人,那么我绝对会把你一个人扔给那些怪物,活活撕成碎片。”
傍晚,队伍终于抵达了城外一处村镇的所在。与繁华的都市一样,这里也遭到了怪物的袭击。街道两边整齐的房屋已经变成了废墟。破碎的瓦砾与荒凉的田地之间,还不时能够看到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村公所的礼堂相当宽敞,足够容纳所有的逃难者。简单地安排了轮流警戒的人手之后,雷成这才找了个清静的角落,从背包中取出饮水和饼干,一点点掰碎放进口中,慢慢吃了起来。
按照正常的程序,应该首先对这个村庄废墟全面搜索一番后,才能带领队伍进驻。可是连雷成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潜意识里似乎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告诉他,这里很安全,没有任何怪物出没。
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独特的能力,应该是在几个月以前。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雷成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随着与怪物之间的战斗在慢慢变强。也许,这就是濒临生死之间才能被激发出来的人类潜质吧!
单就身体素质而言,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有多强。只是知道,今天在背着两只重达数十公斤背包的情况,仍然抱着那个孩子轻松地走了很久。。。。。。
雷成吃的并不多。半块压缩饼干下肚,他便扎起了塑料干粮袋的开口。对生理学颇有研究的他知道,半饥半饱的情况下,其实能够刺激人体各种机能达到最佳状态。那些原本应该参与到消化中的细胞,可以转而进行更多的供氧和循环。大脑反应也避免了因为吃得太多产生的惰性。对于时刻处于危险之中的人类来说,保持必要的警惕,比什么都重要。
礼堂的水泥地面寒冷而坚硬。和衣躺在上面,绝对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然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丝毫没有顾忌这些。在简单的吃过东西后,疲惫不堪的他们枕着鼓鼓囊囊的厚实背包,很快进入了梦乡。
睡眠,是解除疲劳的最佳方式。更何况是以负重状态下长途跋涉了整整一天。虽然布置在礼堂外围的警戒人员可以轮流休息,可是在柔和安详的夜风中,望着周围寂静无声的旷野,那根在大脑中时刻绷紧的神经也会不由自主松弛下来。再加上身体对食物消化作用产生的舒适感觉,所有的这一切,都使警戒的人们心里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解脱。当然,必须随时睁开,注视着周围所有异常的眼睛,也在沉重眼皮的挤压下,将其中的空间缩得越来越小。最终,在心底那一丝自我认同与疲劳的联合攻击下,彻底闭合成了一个紧密的整体。
雷成的轮换值班时间是下半夜。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让自己的大脑和身体获得充分的休息。
就这样,在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情况下,没有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平民警戒者,纷纷抱着怀里的武器缩在各自的哨位上,愉快而危险地进入了沉睡之中。。。。。。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历:在熟睡的时候,某些微小的响声,往往会被自己当成梦境的一部分。比如老鼠的啮咬、旁边某人的鼾声、以及室友下意识的磨牙。。。。。。都会被搀杂成为睡梦中的组成部分。这其实正是大脑在非正常意识状态下,对于外来信息的一种变相接纳。
雷成也不例外。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总会听到阵阵轻微的咀嚼声。这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毕竟,礼堂里有上百人在休息。说不定是谁半夜觉得饿了,爬起来弄点东西吃。想到这里,雷成下意识地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两点半,距离自己接岗还有半小时。
“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雷成这样告诉自己。同时也小心地翻了个身,以更加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正当他即将合上双眼再打个盹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那种若有若无的咀嚼声竟然来自礼堂外面。而且,其间还明显搀杂有数道微小而清脆的裂响。
第八节
“有情况!”
雷成翻身抓过手边的突击步枪,一把推醒近旁的队友。来不及多说,便从已经被身体捂得暖烘烘的地面一跃而起,拉开房门冲出了屋外。
这种声音,在他游荡在城市的时候曾经不止一次的听过。只不过,每一次响起,其中所代表的含义,无一例外都充满了死亡和恐惧。
礼堂门外百多米远的地方,有一堵破损的土墙。雷成在那里布置了两名警戒者。也是这一方向距离大队休息处所最近的一个哨位。
在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视线的情况下,百米距离内的东西完全能够看清楚。只不过,当雷成冲出礼堂的瞬间,并没有像入夜时分那样看到两名自己的队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堆散发着刺鼻腥味儿的血污和碎肉,以及围聚在尸体旁边的数十只体形混圆,且正在不断扑打着两只翅膀的怪物。
“天!果然是这种东西!”
倒抽一楼冷气的雷成来不及多想,猛地拉开枪拴,对准面前正在大肆啃食人尸的怪物狠狠扣下了板机。顿时,从枪口飞射而出的子弹,带着强大无比的冲击力量,一头插进了怪物和已经死去队友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动了礼堂里所有的人和分散在各处的警戒者。他们纷纷拿起自己的武器,循着枪声的方向冲了过来。几分钟后,聚集在雷成身边的武装人员已经多达十余名。
这种时候,根本不需要命令。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十余枝突击步枪一起发射的密集弹雨,在礼堂门口这片狭窄的区域内形成一道无法穿越的死亡防线。将所有枪口指向的怪物全部笼罩在其中。
“这里不需要太多人手。第四、第五小队进屋,关闭所有门窗。仔细检查所有角落,”
雷成的命令并不是无的放矢,回到礼堂的警戒者们在逐一对房屋内部进行检查的时候,赫然发现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只这种圆头圆闹的怪物正在从狭窄的缝隙里拼命往里面钻。而更让他们感到无比惊骇的是,墙壁的外面似乎还有相当数量的这种怪物。它们正在死命挤压着墙壁破口的边缘,似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扩大甚至推倒这堵将自己与慌乱人群从中分开的隔绝物。
“注意节省子弹,尽量攻击怪物的头部。那里是它们唯一的弱点。”
雷成一面高声发布着新的指令,一面有条不紊地朝着对面的怪物点射。虽然自己携带的弹药数量非常充足,但是与其将一梭子弹漫无目的全部倾泻出去,还不如尽可能准确的射击。毕竟,对于这些凶残成性的怪物来说,只有彻底打穿它们的脑袋,才能让它们获得最终的死亡。
相比那些自己曾经遇到过的大型怪物,这种外形类似圆球,仅仅只长有一对肉翅的怪物其实更可怕。它们的能力其实并不强,攻击方式也不过是贴近目标,用那张横生在圆球顶上,长满尖利牙齿的大嘴噬食对方。
如果是一对一,它们根本不是人类的对手。只需要一根粗大的木棍和足够的准头,就能当场像打棒球一样,把它们砸成一堆没用的烂肉。
然而,这种怪物似乎拥有很高的智慧。它们非常清楚自己的弱点,也从不与人类发生正面冲突。它们通常都是等到夜幕降临或着人们警惕最为松懈的时候,这才悄然无息地慢慢出现。张开可怕的大嘴,狠狠啃掉沉睡者的脑袋。
那些已经死亡的警戒者,正是这样在睡梦中莫名其妙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事实上,雷成所担心的事情并不仅仅如此。他所惧怕的,还是这种怪物的可怕数量。它们似乎有着群居的习性。只要有一只出现,很快就会聚集起一个庞大的怪物群。
礼堂门口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血肉模糊的怪物。估计数量至少也有近百只。然而,天空中忽扇着翅膀发出“啪啦”声的怪物,却已经密集得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它们根本就不惧怕死亡。吃掉礼堂里所有的人类,才是它们唯一的目的。
“控制火力,不要盲目攻击。各组之间相互协调射击。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漏洞。”
担忧不是没有道理。防守大门的手人虽然足够,但却是一群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新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协同攻击的概念,只会朝着天空中漫无目的的拼命扫射。这样一来,火力固然是凶猛到了极点。可是,当枪膛里的子弹全部打光的时候,危险,自然也就随之而来。
一支5。56毫米口径的M5G43突击步枪,满装弹匣拥有六十发子弹。在最高射速的情况下,这六十发子弹最短可以在五秒钟内全部发射完毕。如此密集的弹雨对怪物有着强大的杀伤力。然而,更换弹匣的必要时间,也是怪物们最佳的反扑之机。
如果说几秒钟前这样的担忧还仅仅只是空泛的想法,那么现在则已经完全转变为现实。一个站在雷成旁边的年轻人,正是在更换弹匣的时候,由于缺少必要的火力掩护,被一只飞舞在空中的怪物直扑而下,用满是尖利牙齿的血盆大口将其头整个含住,狠狠咬断其脖颈处与身体相连的骨皮血肉。带着吃到饱撑的巨大满足缓缓飘在空中,只留下那具肩膀上失去了支撑物,尚在不断抽搐无头尸体。
“啪——”
雷成拔出腰间的“五七”手枪,照准混圆滚涨的怪物抬手便射。子弹毫无悬念地穿透了怪物的脑袋,在空中爆起一阵散发着恶心臭味儿的腥红血水。
距离太近了,已经无法用长枪攻击。
“不要慌!守好自己的位置,三人一组,交替更换弹匣,协同掩护射击。”
短短几分钟时间,便已经连续数名守卫者遭到了与年轻人同样的下场。突然出现的火力空隙,为一直被密集弹雨压制着的怪物提供了绝好的突入良机。也正因为如此,礼堂门口的防守者数量也急剧骤降。以至于各组人员只能缩编为三人。
“告诉里面的人,用砖头在门口垒出一道墙壁。快!要快!”
雷成很清楚,以目前的力量,根本无法阻挡疯狂进攻的怪物。退入礼堂死守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利用礼堂内堆积的各种材料在门内堆起一堵严实的厚墙。凭着这样的依托,完全有把握坚持到天明。
这种怪物似乎非常惧怕阳光。至少,雷成从未在白天看见过它们的身影。
屋内的女人早已被吓得团坐在一起,一些胆小的人甚至骇得当场哭出声来。无边的恐惧,还有对生存的强烈渴望,以及不知该如何做的那种茫然,使得她们再也无法保持应有的冷静,只能用脆弱而简单的方式,表达自己内心的最真实感受。
事先退入礼堂警戒的两个小队在接到命令后,以最快的速度行动起来。屋子的角落里散放着相当多的砖石碎料,还有几十包用编织袋装的石灰。这些东西,足够把礼堂大门堵塞个严实。
大概是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吧!几个呆坐在旁边瑟瑟发抖的女人,忽然猛然一般从地上跃起,疯狂地将一块块沉重的砖头从屋角搬过,帮助男人们在门边砌起一道墙壁的基座。她们的动作是那么快,快得简直令人吃惊。
没有人甘心束手待毙。在她们的带动下,几乎所有的女人都行动起来。砸碎的桌椅板凳,从地面撬起的瓷面砖块,还有各人背负的所有物品。。。。。。总之,一切能够利用的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部都集中到了门口。很快,一堵破烂不堪但却无比坚实的厚墙,终于在所有人的拼死努力下,奇迹般的出现了。
此时,礼堂外的情况却并不令人乐观。在怪物的密集冲击下,活着的防守者连同雷成在内,仅剩六人。
“退进礼堂,慢点,一个一个来。”
六支喷射着死亡火焰的突击步枪从原来的防御面上慢慢回缩,逐渐退到礼堂大门口,形成一个密集的发射整体。从四处围拢过来的怪物,也终于得以占领了对手原先丝毫不肯放松的阵地。却没有发现,随着对方防守面积的缩小,自己身边的同伴也遭受了更大的伤亡。
“队,队长。不好了!”
一个绝望的声音从雷成背后响起。使得他不由得停止了手中的射击,飞快地回头张望一眼。正是这一眼,使得他那颗完全被复仇火焰熊熊燃烧的心脏,几乎从无比炽热的高温最顶端,刹那间跌落到冰冷的最底点。
木门后面的墙壁已经严整的堆砌起来。可是,这道隔绝生死的墙壁上却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通往其中的入口。不要说是人,哪怕就算是身手最敏捷,体积最微小的老鼠,也无法从中找到任何自由出入的角落。
窗户也不例外。大量坚硬的木条从内部已经将它们牢牢钉死。就算能够打破外面的玻璃,却也无法砸穿里面厚实的阻塞物。
“怎么会这样?”
惊讶、愤怒、意外。。。。。。
雷成只觉得身体里所有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涌上了头顶。
被出卖了。被这群自己一直保护着的女人出卖了。
砸!砸开这堵墙。
枪托砸在墙壁上的声音,空洞而沉闷。守卫者企求生存的狂呼,完全能够穿透碎石间的缝隙传到礼堂的内部。然而,这样做换来的,仅仅只是从里面发出越来越多的沙石填埋声,以及一些无法分辨的零乱嘈杂。
似乎,里面所有的人都是充耳不闻的聋子。都是一群没有任何感觉能力的白痴。
“啊——”
一声惨叫从背后传来,雷成回头看时,却是那名背靠背掩护自己的守卫者被数是只怪物叼着双手拉离地面,在空中被一拥而上的怪物群活活撕成了碎片。散乱的内脏,纷飞的血液几乎还不等完全落到地面,便已经被横冲直撞的圆形怪物张口吞下。只有那散发着惨白色泽的骨头无力地垂落下来,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无声地倾诉着自己的不甘与悲伤。
“不用再砸了。她们不会开门的。”
雷成惨笑一声,飞快地捡起脚边的突击步枪,大吼一声,朝着空中怪物最密集的地方倾泻着自己的怒火。他不知道那些提前进入礼堂的男人为什么不阻止女人们的动作,也不知道这些疯狂的女人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说,他们真的想要用外面所有的人生命,来换取自己苟延残喘的机会吗?
又有两个人被怪物撕食,他们甚至连叫都没有叫出声来,就已经被潮水般的怪物淹没了全身。以至于那种憋在喉咙里,却因为声带被活活撕裂,舌头已经被嚼吃而未能完全的声音,听起来根本就是一种发自腹腔的沉闷。如果不是亲眼目睹这一切,恐怕就连雷成自己也无法分辨其中所代表的意义。
上千头怪物的翅膀在空中扑打,混杂着彼此之间争先恐后撕食人肉发出的咀嚼。还有三名守卫者因为愤怒和恐惧发出的怒吼和沉重的喘息,再加上枪械快速发射子弹的剧响,所有的这一切,构成了礼堂大门外用生命与死亡编织的血腥之曲。
“求求你们,让我进去吧!我不想死!我要活,我要活啊!”
雷成右边的守卫者子弹已经打光。失去最后依靠的他,疯狂地抄起手中滚烫的枪支,朝着厚厚的墙壁上重重砸去。沉闷的响声一直回荡在礼堂顶端巨大的空间。充满绝望的企求之声哪怕是地狱最无情的魔鬼听了,也会伧然泪下。然而,墙壁的那一边,却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善与恶的对比,在这种时候凸显无遗。只不过,充满邪恶的魔鬼,很可能已经代表了善良的一方。
没有子弹的守卫者仅仅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已经被两只凌空扑下的怪物狠狠咬住了头部,分朝两边死命一拉,在锋利牙齿的切割下,男人的脑袋最终被生生扯成两片满是红白浆液的半凹体。就在他的尸身即将倒下的时候,蜂拥而上的怪物们又将之裹挟着飞到空中,干净地撕成一堆没用的骨架。
子弹已经没有了。就算有,滚烫的枪管也无法再发射。凭着那种对生存的渴望,雷成与身边最后的守卫者不悦地抄起手中的枪托,照准空中黑压压扑来的圆形怪物狠狠砸去。
体力,是人类判断其生物能力的一大标准。然而,肉体再强悍的人类,也不可能像机器人那样,永远不知疲倦地持续运动。
雷成没有去计算自己究竟打落了多少怪物。他只知道,随着每一次狠命的挥击,体内的力量也就越发衰竭一分。而那柄原先能够被自己轻松扛起的突击步枪,如今却仿佛一块巨大的钢铁那样沉重。压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
旁边的战友已经不在,体格远不如雷成的他早在几分钟前,就被怪物们撕成了碎片。怪物们的动作是那样迅速,以至于雷成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雷成绝望地从腰间摸出一支透明的玻璃针管,用惨白的牙齿咬去上面密封的塑料薄膜。朝着自己的胸前狠狠扎了下去。
RS试剂,发狂死亡的代名词。
“管他呢!就算是这样死,也比被这些杂碎分尸划得来。”
随着淡蓝色的液体消失在针管的末端,一种发自大脑深处的狂热感,也顺着神经中枢迅速传达到了雷成的全身。那种因为脱力而产生的疲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与充实。
“杀!杀光这些杂碎。杀光它们所有。。。。。。杀————”
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每一根神经都在紧绷。流通于血管里的鲜红液体,以冲破一切的势头疯狂汹涌。活跃的细胞在身体带来了充足的氧份,使得大脑能够在密密麻麻的怪物群中得以判断出必须首先摧毁的最危险所在。所有的这一切,使得雷成彻底变成了一具丝毫不知恐惧为何物的杀戮机器。
但是,他并没有丧失心底最后一丝清明。
这显然不符合RS试剂的药性。
第九节
沉重的枪托,已经变成了一根软弱的物体。用它来扑打身边环绕的怪物,显然不再合适。内心焦躁的雷成猛地睹见不远出的地面上,赫然矗立着一根近乎自己手臂粗细的钢管。不由得飞身跃出怪物们的包围扑了过去,奋力从地面将之拔出,朝着空中尾随而来的怪物们狠狠砸下。
力量,强大的力量,仿佛潮水一般连绵不断从身体内部迸发出来。在这股可怕的力量支持下,沉重的钢管在雷成手中根本就是一根轻巧的木棒。以至于管身挥过时带起的气流,都能把飞舞的怪物搅扰得失去平衡,从半空中歪斜着一头载倒在地。
至于那些被钢管直接碰到的圆形怪物,则当场被砸成破碎的肉片和飞溅的血点。似乎那根本不是一个有着独立意识包裹的生物,而是一团被薄薄皮体包裹的皮球。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不觉中,地上已经堆起一层厚厚的血肉泥浆。钢管的每一次挥击,都要带来一阵腥臭的血雨和碎肉。除了被杀死的怪物本身,更多的,则是此前被它们所分食的人类尸体。散碎的皮肉、破烂的四肢、被撕成数段,在怪物腹中尚未完全消化的肝脏、肠子,还有与之附带在一起的大量毛发,全部混杂在其中,成为地面那层已经堆起数厘米高血泥的最主要成份。
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尽管雷成手中的钢管舞得密不透风,仍然还是有几只幸运的圆形怪物得以冲破阻碍贴近他的身边。这些吃人的小东西没有任何顾忌地张嘴便咬,肩膀、手臂、大腿。。。。。。雷成身上所有的部分,在它们看来都是一道道美味儿的大餐。尽管防护服内的陶瓷破片坚硬无比,可它们却仍然用锐利的牙齿狠狠啃下。似乎,这样的障碍,根本无法阻挡那种嚼吃完雷成身上一切器官的可怕决心。
然而,就在怪物尖利的牙齿刚刚与目标身体紧密接触的一刹那,总有一只充满力量的大手,从背后将它们猛然揪开,狠狠摔砸在地上,再踏上一只无比沉重的脚将之碾得粉碎。
可怕的力量、敏锐的感觉、反应迅速的头脑、快捷无比的身手。。。。。。现在的雷成,根本就是一台完全陷入狂热境地的人形杀戮机器。
作为一种潜力激发药剂,RS试剂的缺点显而易见。在获得力量的同时,大脑也必须承担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它必须保证神经中枢随时都能刺激肉体,以获得足够的力量。而这样的刺激却是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肉体的负担有多重、疲劳度有多强,中枢神经丝毫不会有所感觉。它只会忠实地执行发自大脑的命令,疯狂而不遗余力地压榨着服用药剂者身上最后一丝堪以能用的力量。
空中飞舞的最后一只怪物,是被钢管砸到翅膀掉落在地上。雷成根本没给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任何机会,直接把它从地上拎起,双手拽着两只扑腾的肉翅往两边狠狠一拉,硬生生地将其撕成了两块肮脏的烂肉。
雷成只觉得奇怪。如果换做是平时的,自己恐怕早就因为耗费体力过大而虚脱。然而,现在的他非但感觉不到任何的疲倦,甚至在疯狂击杀怪物的同时,竟然还有那么一点难以言状的快感。而且,随着被杀的怪物数量越多,这种快感也就越发强烈。以至于到了圆形怪物所剩不多的现在,自己的内心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念头。
“杀!我还没有杀够!冲进礼堂去,杀光里面所有的人!”
这是一种欲望,一种无比强烈的欲望。一种不为之不快的可怕欲望。
雷成狞笑着,转身朝着礼堂的大门掠去。将钢管的一头朝墙壁中的缝隙狠命一插,将其当作支点,带着那种从杀戮中带来的血腥快感,狂热地吼叫着,以无比疯狂的势头,将厚实的墙壁生生撬出一个豁开的大口。然而,就在破口刚刚出现的一刹那,一枝乌黑的M5G43枪管也从中迅速地伸了出来。
“哒哒哒——”
随着机簧撞击底火的脆响,一梭子弹从墙壁破口的被撬开处飞出,被雷成敏捷地侧身闪过,最终打在礼堂外层天顶的水泥板上,只留下一串密密麻麻的黑色小孔。
“怎么?难道你们还嫌我死得不够快?还要给我脑袋上再补一枪吗?可恶啊!”
愤怒和疑惑,笼罩了雷成的全身。此时就算是没有RS试剂的刺激作用,他也会以同样疯狂的动作扒开面前这堵墙壁。他要亲自问问这些躲在其后,用旁人生命换得偷生自己机会的家伙,究竟是何居心?
“轰隆——”
当钢管撬开墙上那点用砖头堆砌起来基座的时候,挡在礼堂大门前的障碍终于在发出阵阵沉重的闷响后,好象一条被抽了筋的死蛇般散了架。在弥漫的尘土背后,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女人。她们那一双双充满无限恐惧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混身血迹斑斑,仿佛是地狱最深处魔鬼一般的雷成。
“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让我们进来?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枪打出头鸟”的千古名言,使得他们根本不敢第一个说话。毕竟,从雷成身上散发出来,那股充满死亡的可怕气息,更是压迫着他们胸腔里脆弱的心脏。使之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哇——”
不知是谁起的头,呆立的女人当中首先发出了哭泣。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也因此得到了缓解。就这样,在一干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中,雷成总算是多少明白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被死亡威胁的那一刻,礼堂里所有的人们都在忙于堆砌墙壁。没有人指挥,上百双搬运着各种杂物的手,就这样在纷乱中匆忙而行。等到墙壁已经完成之时,正准备冲出门去支援自己同伴的男人们才发现:慌乱之中,竟然忘记在墙壁上留出一道可供进出的小门。
这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这仅仅是因为紧张和恐惧。
上天可以作证,这绝对不是出于私心。完全由于慌乱所导致。
可是,如果说此前的举动是无心所造成。那么,此后的一切,则根本就是私心所为。
因为这个时候,从墙壁的那一边,恰好传来了门外守卫者临死前的凄厉呼救。那声音是如此的悲惨,如此的绝望。以至于使得正要扒开墙壁接应自己同伴的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边所有的动作面面相觑。
“那么多的怪物,他们怎么可能守得住?”
“如果现在挖开墙壁,那么怪物岂不是会一拥而入?吃光这里的所有人?”
“听声音,他们大概已经全都死了。现在出去,根本没有任何帮助,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应该承认,所有的想法都对,也都有着绝对能够说通的充分理由。这一刻,礼堂中所有的人都出人意料地爆发出了惊人的生存智慧。如果可能,他们甚至能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拿出更多的说法和证明。
死人不会说话。更不会为了自己的权利而拼命。
他们死了,我们活着。
这就够了。足够了。
望着面前哄乱的人群,雷成只觉得内心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与愤怒。作为一名心理学研究者,他知道人性的确有着肮脏丑恶的一面。但是却万万没有想到,在生死攸关的最紧要关头,这群曾经把自己奉为领队的人们,竟然会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甚至在被发觉的事后,仍然能够振振有词摆出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
“白死了,他们都白死了。。。。。。。”
不知为什么,雷成只觉得大脑里面一片混乱。巨大的乏力感笼罩了他的全身。他什么也不愿去想,什么也不愿去做。哪怕这个时候有一头凶猛的人面狮用锋利的牙齿撕开他的胸膛,雷成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反抗。
哀,莫大于心死。
自己拼命保护的人竟然在最危险的紧要关头,从背后狠狠插了自己一刀。换作任何人,恐怕都无法接受如此残酷的现实。
不知为什么,此时内心一片茫然的雷成,眼角却流出两滴晶莹的泪珠。
从怪物入侵这座城市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快一年的时间。其间,雷成亲眼目睹过自己最好的朋友被怪物杀死,最亲密的爱人被怪物吞吃,甚至那些曾经关爱过自己,给予自己诸多帮助的人们被怪物残酷杀戮的时候,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时候,哭泣,代表的唯一意义,仅仅只是软弱而已。
男人不哭。
至少,绝对不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哭泣。
RS试剂的效用时间已经结束。脱力的肌肉散发出阵阵剧烈的刺痛。那种发自骨髓深处对大脑的可怕反噬,从每一根神经末梢反馈而来,仿佛汹涌澎湃的洪水一般,疯狂地冲击着中枢部位的所有控制系统。它们已经被激素压制得太久,爆发,只是时间上的早晚问题。
如果换做常人,一定会咬牙忍受着难以言状的剧痛。尤其是意志力坚强的军人,更是会充分调动起大脑中每一个细胞,全力抵抗痛苦的攻击。但是,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作用。越是坚决的抵抗,就越是会引起强烈的反噬。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服药者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神经中枢全面瘫痪而死。
从这个角度上来看,雷成无疑是一个幸运儿。
巨大的失落感,使得他暂时陷入了思维的绝对空白。被悲伤与茫然主宰的大脑,无法在迷失状态下发布任何对抗反噬的指令,自然也就无法在神经系统中形成任何反向意识。再加上雷成自己的身体素质极好,经历多次死亡战斗的他已经被激发出部分人体潜能。因此,服用RS试剂之后的反噬对他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在不动声色之间,完成了从死亡到重生的全过程。
身体上发生的巨大变化,雷成自己不知道,旁人自然更不安清楚。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的队长只是因为疲劳瘫坐在地上,无法说话而已。。。。。。
既然对方不说话,当然也就能够理解为一种无声的承认吧!就这样,围聚在墙壁坡口处的人群开始渐渐散去。心安理得的他们,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一句其他守卫者的安危。也许在他们看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的生命,才是最最珍贵的东西吧!
(不知为什么,老黑写到这里,总是会想起那些在街上见义勇为孤独的英雄。围观的人那么多,伸只手就能帮上很大忙。可人们就是宁愿眼看着歹徒手里的刀子一下又一下的狠扎下去。。。。。。呜乎。。。)
窗外的天色已经微明,被黑暗笼罩的大地在初升阳光的照耀下,终于又重新显露出自己本来的颜色。只不过,在那淡淡的一抹鹅蛋黄光晕中,显然多了几分凄惨的血红。
礼堂内的人们已经在打点行装。尽管是在逃难,但是吃饭这种事情却永远不会被他们所忘记。饼干和罐头在背包与人们之间相互传递,时而不断的说笑声也正从各个角落响起。成功逃脱死亡劫难的他们,当然有着足够的理由为自己庆祝。
雷成仍然瘫坐在地上。
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没有人想过他是否应该吃点东西。尽管也有几个人因为愧疚而远远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做出更多的表示。似乎,他只是一个形同陌路的人。而不是为了所有人生死而拼命抗争的英雄。
RS试剂的反噬,已经结束。。。。。。
忽然,一个热气腾腾的杯子送到了他的嘴边。那种来自杯中浓郁的香味儿,强烈地刺激着雷成的嗅觉神经。使他不由得打起精神看了看对面杯子的主人。
老人?是那对老夫妇。
“年轻人,来,吃点东西。身体要紧。”
这是一杯用热水化开的巧克力。虽然只有半杯,但是对于精神与体力的恢复,却有着莫大的帮助。
饼干、糖果、热水。。。。。。几乎每递过一样吃的,老人总要唠叨一阵。其中的内容杂乱无章,既有对怪物的恐惧,也有他们这一生的各种感悟,更有对雷成的劝解和说教育。那种繁复的念叨,使得一些在其身边的人们都不胜其烦,纷纷拿起自己的背包躲到了远处以求清静。
如果换在从前,雷成相信自己一定会和他们一样遁而远之。可是不知为什么,现在的他却觉得,这些话听起来竟然是那么的亲切温和,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母在循循善诱。
忽然间,雷成只觉得自己有种想哭的感觉。
只因为。。。。。。感动。
太阳已经升起,必须趁着天明继续赶路。
礼堂的外面,偏地都是半凝固的血肉泥浆。脚踩上去,有着一种非常不舒服的粘稠感。就好像是厚厚的烂泥糊在鞋底,难以挣脱。
怪物的残躯与人类的骨头散落在血泥之间,好像生菜沙拉里的必要固体一般。而那些被怪物啃食后又被撕开身体掉落出来的人头残骸,则被糊上一层完全干硬的血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真实面目。
呕吐,仿佛一种传播速度飞快的疾病,在步出礼堂的人群间开始散布。
雷成也走出了礼堂。肩扛装满子弹与背包的他,一手搀扶着一位年迈的老人,步履蹒跚却无比坚定地走下了门口的台阶,朝着大路的尽头缓缓而去。
“你们去哪儿?你。。。你不管我们了吗?”
几个有些惊慌的声音从人群间响起,语气间,似乎有些不满。
雷成没有答话,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蔑地冷哼一声,便小心地扶着老人继续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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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上一本书《末世猎杀者》4
更新时间2008-4-1 20:11:44 字数:5078
第十节
聚集在礼堂门口的人群,终于开始了移动。只不过,他们走得并不快。而是跟着前面那三个模糊的背影慢慢前行。
半小时后,人群超越了背影。嘲笑、辱骂、诅咒,也在那一刻传到了雷成的耳朵里。对此,他仅报以冷笑,根本不做任何回答。
他第一次觉得,无耻这两个字的真正意义所在。
就是这些昨天不顾自己生死的人们,今天竟然仍然还要自己带领他们走出城市。几个小时以前的事情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旁人生死,与他们之间就好像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可天下人负我。”
雷成总算是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所指。
做为一名心理学成绩不错的大学生,他完全理解人类在面对死亡时候的那种巨大恐惧,也非常清楚在绝望状态下,人们会做出各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疯狂。就好像小说故事中经常描写到:古人的临刑前,总是喜欢大喊一声“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类的话。其实,这就是一种最基本的恐惧表现。
和已知的事物不同,未知的死亡对于人类来说,实在蕴含了太多的秘密。以至于大部分人在濒临死亡绝境的时候,总会表现出极端的自私与狂妄。
雷成可以理解在昨天那种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人们堵塞墙壁的的无心之举。可是他绝不能够原谅这些人在事后若无其事的正常行为。
谁都想活命。但是不管怎么样,总不能用别人做挡箭牌来保护自己逃跑。
就这样,雷成搀扶着老人,很快落在了所有人的后面。而前面的人群中似乎也已经挑选出了新的首领,正重新聚合在一起,朝着街道尽头的路口进发。
两名老人的体重,至少超过二百公斤。再加上三人肩上的巨大背包、武器装备、弹药,所有这些东西的份量,根本就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可是就雷成而言,他却几乎感觉不到那种本该压得自己喘不过气的沉重。
不知为什么,几小时前从虚脱状态下恢复体力的时候,雷成就发现自己的身体起了某种相当微妙的变化。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这样的体力爆发,绝不同于此前RS试剂压迫大脑从身体各处压榨所得,而是一种蕴含在肌肉间的正常体力发散。
这实在非常奇怪。雷成仔细将昨晚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都重新回想了一遍,最终认定:问题的关键,可能还是在于那一针近乎自杀毒药般的RS试剂。
难道说,是它改变了体内肌肉的部分细胞结构,再加上面临绝境时因为恐惧而被激发的巨大身体动能,这才使得药剂中的激素成份与之产生融合,最终转化为利于人体的某种神秘物质?
在大学的时候,生物学科就是雷成的主修课程。他清楚地记得教科书上关于人体承受能力极限的各种描写和数据,也明白其中蕴含着不为人知的巨大潜能。虽然在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被激发者的例子,可是与地球数十亿人口的庞大数量相比,这些被激发者的比例实在少得可怜,几乎可以不计。
难道说,自己真有那么幸运?
或者,这根本就是上天在对自己的一种刻意垂青。。。。。。
再有近一公里的路程,就要抵达城市南面的街口。安顿两名老人稍事休息后,雷成从满是干硬血污防护服侧面的口袋里,摸出一张保存完好的地图,默默地看了起来。
在地图南端,有一个用各种几何符号所代表的角落。那里,正是与自己相距不远的道路接口。只不过,在这张干净的地图上,却赫然用一个醒目的红色叉形表示着它的位置。
这张地图是准尉所留下的。鲜红的叉形记号也是出自他的手笔。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体现出为了获得这个小小的标记,那些死去的人们所付出的惨重代价。
按照他的说法,红叉标注下的街口,是城市在这一方向上与外界相连的唯一进出之路。同时,也是大量怪物聚集的死亡之地。
它们似乎明白,这里是捕猎人类幸存者的最佳场所。
雷成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另外寻找通过街口道路的想法。
这一带的地形相当复杂。大量环绕城市兴建的住宅小区,将这里填充成为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群。如果要从这些废墟里直接穿行,隐蔽在暗处的怪物随时都有对你可能发起致命一击。与其这样,不如沿着宽敞的街道小心行走。至少,在遭遇怪物的时候,自己还能有足够的机会反击。
前行几百米处街道的旁边,是一座仅剩四层基础的大楼废墟。将两名老人带到屋角安顿好之后,雷成这才拉开胸前M5G43的保险,猫着腰,小心地避开脚下各种能够发出细微声音的沙粒和碎石,以常人难以想象的灵巧和敏捷,慢慢步上了大楼顶端那仅剩一半的破烂平台。
从这里望下去,足以清楚地观察到街口的所有动静。更何况,雷成手里还有一台从民兵驻地中带出的军用高倍望远镜。
这是一个与高速公路相连的十字街口。上端的路面有着近百米的巨大塌陷,巨大的水泥板块与碎石几乎铺满了下端的整个路面。一块三、四平方米大小的混凝土碎块,甚至直接将一辆两厢夏利轿车生生砸扁。虽然这一切都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可是从现场留下的残骸来看,任何人都能想象得当时惊心动魄的那幕死亡表演。
街道的路面非常宽阔。大概因为这里是出入城市的必要通道吧!数十辆相互追尾而碰撞在一起的大小车辆拥挤成一起,从街口处被砸碎的夏利汽车开始,一直排成昂长的车龙。这也使旁边没有任何障碍物的辅道看起来显得较为通畅。
与整条零乱的街道相比,它的存在显得是那么突出。虽然其间也有部分碎石与各种残破的小物件,但是却没有任何体积超过脚面高的杂物。似乎,那里是专门为后来者留出的一条专用通途。
“陷阱,这绝对是一个布置非常巧妙的陷阱。”
放下手中的望远镜,雷成起身离开了这个隐蔽的观察点,转而朝着楼层面的另外一个缺口走去。
他必须从其它角度仔细观察一下这条充满诡异气氛的柏油马路。
雷成开过车。作为一名司机,他非常清楚大多数驾驶者在路面受阻的情况下,肯定会习惯性地选择旁边的道路绕行。可是很奇怪,通畅的辅道上根本看不到任何报废汽车之类的东西。而且在道路靠近旁边隔离栏杆的部分,明显留有数道淡淡的黑色拖痕。
那是橡胶车胎在紧急制动后,留下的摩擦痕迹。然而,令雷成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些拖痕不是像正常刹车那样留下的前行印记,而是朝着辅道的边缘横向而走。似乎,路边的隔离拦才是汽车必须抵达的终点。
大楼边角处的缺口正好面对着破烂隔离栏的背面,从这里望去,恰好可以看见被那四米多高路基掩盖的所有秘密。
汽车,从公路辅道上跌落的几十辆汽车,已经被砸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好像一团被巨力挤压过的钢铁融团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在道路下方的基础上。
“它们是被从上面推下来的。”
看着这堆再无用处的废铁,结合路面上奇怪的拖痕,雷成在大脑中很自然地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人类在紧急的时刻,同样也会把阻塞道路的车辆推到一边,以让后面的车队尽快通过。可是,从各种微妙的细节来看,雷成完全可以肯定,这并非人类所为。
那些掉落在公路下面的车辆,全都贴紧了墙壁放置。为的,就是要让那些从路面上经过的人们无法从正常的视线角度察觉它们的存在。
逃难中的人们,根本没有时间去做这些无聊的举动。
因此,唯一的可能,只会是那些神秘的怪物所为。
如果说,此时的雷成心中对于这样的解释仅有七分把握。那么,当他把望远镜头瞄向辅道尽头的时候,他已经完全认定:这个连接城市与外界的交通出入口,实际上已经变成了怪物们获取肉食的最佳猎场。
高速公路出口的两边,是两座用废弃车辆堆砌起的垃圾堆。那条仅宽数米的通道,就这样紧紧地被夹在其中。只要垃圾堆上任何一辆汽车从上滚落,马上就会把这条通道堵塞得严严实实。到时候,落入其中的人们只能束手就擒。
只不过,这一带是那么的荒凉。直到现在,丝毫也没有出现任何怪物的影子。
如果是在几天以前,雷成一定会赞同这样的判断。可是,当他从镜头中看见横躺在路面附近的那十几具枯瘦尸体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些怪物不仅数量极多,而且,它们根本就肆无忌惮地没有进行任何伪装。
没有人会去防备一具骷髅或者死尸。虽然在旧时的传说中,死人往往会与鬼魂联系在一起,但是不管怎么样,死者永远都不会给生者带来任何威胁。
自从遇到那只会耍大刀的骷髅之后,雷成就开始对突然出现的尸体多了个心眼。正因为如此,他才无比耐心地在镜头里整整看了这些死尸近半个小时。最终认定:这些尸体,其实还活着。
脑袋微小的旋转、手臂微微地轻抬、身体在地面的扭动。。。。。。
这已经违反了生物学上的最基本定律。
雷成没有傻到上前看个究竟的地步。他只是在考虑,究竟应该用什么办法,才能从这条唯一的通道安全离开。。。。。。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从马路对面的屋顶发出,在雷成面前一晃而过。使得他连忙抓起手边的望远镜看了过去。
是那群走在自己前面的人。他们聚集在楼房的废墟间,有两个同样手持望远镜的男人,正朝着这边不停地张望。他们同样清楚这条街口的功能,只不过,雷成知道,从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被推落在路基之下的汽车。因此,这些人大概也不知道,街口处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杀机。
如果换了是昨天,雷成一定会奉劝他们多加小心。然而,现在就算是这些人全都死了,和自己又有狗屁相干?
从楼顶回到老人身边,雷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们不要再吃随身携带的饼干,仅仅只在口中含化两块指头大小的巧克力。同时要求他们,必须不停地嚼口香糖,直到自己再次回来。
现在时间已近中午,饱餐一顿会给身体带来不必要的疲劳。与其在吃过东西后恹恹欲睡,还不如给身体补充必要的热量后,保持绝对的精神高度集中。两片小小的口香糖不仅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生理上的饥饿感,也能让咀嚼者在下意识的情况下,提高应有的警觉。
微凉的感觉从舌尖慢慢发散开来,顺着反应神经一直冲到了大脑。刺激着雷成时刻小心周围的最微动静。
大楼的旁边,是一家完全废弃的加油站。而他的目标,则是停放在油战边上的一辆“长城”越野车。
步行根本无法通过路口。搀扶两个老人的他也不可能同时应对四面八方蜂拥而来的怪物。唯一的办法,只能是借助汽车的速度,飞快冲过这段死亡之路。
这大概是一辆正在加油便遭到袭击的车辆吧!虽然车体靠近旁边的加油器,可是朝向驾驶者一面的车门已经被完全拽下。破烂不堪的驾驶座上,仆出一具仅剩半边身子的黑色尸体。各种腐烂后发出阵阵恶臭的内脏器官,从腹部的破口处流淌到了汽车的座舱。
如果可能,雷成实在不愿意打这辆破车的主意。然而,那把插在汽车方向盘下面晶亮的钥匙,让他不得不从腰间摸出一块厚厚的手帕,牢牢系在了口鼻之间。
旋开车尾部的加油孔,雷成将油枪一把塞了进去。很幸运,这座依靠电池运作的油站,至今仍然保持着最基本的功能。
驾驶座上的尸体被他一脚踹了出去。沾染在座位上的烂肉脏血也用抹布清楚了部分,可是,那种令人几乎窒息的恶臭,却还是无法抑制地朝着被手帕遮盖下的鼻孔钻去。
只要能够活命,哪怕是比这再恶心十倍的臭味儿,雷成也愿意闻它一辈子。
狠狠拧下钥匙电门,一阵令人愉快的发动机吼叫声也随之发出。在雷成听来,这根本就是世界上最美妙动听的声音。
就在他正准备驾车离开加油站,转到大楼废墟前接上两位老人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街道对面聚集的人群已经开始离开了原来的废墟,朝着道路的正前方大步行进。
雷成熄了火,半俯下身,从车身的缝隙间冷冷地注视着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他们的举动无疑为自己的逃脱增加了更多的机会。。。。。。
数百米的距离并不远,没有多久,前行的人群已经走到了路口的边缘。此时,雷成也再次拧开了汽车的电门,风驰电掣般绕到了大楼的废墟前。将两位等候多时的老人一一扶上了汽车后座。
“抓紧车上的扶手,坐稳了!”
他并没有直接驾车朝前猛冲,而是向后又倒退了数百米,再次确认汽车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后,这才狠狠一踩油门,以无比疯狂的可怕速度,朝着远处那个微小的缺口疾驰而去。
“快点!再快点!”
雷成恨不得此时自己是在开火箭。汽车刚刚提速开始,从道路的尽头就已经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还有呼天抢地的求救声。甚至,还搀杂有那种骨头碎裂后具有代表意义的脆响。。。。。。
“小雷,要不要。。。。。。”
后座上的老人欲言又止。从望后镜里,雷成完全可以看到他们脸上的不忍。可是在这种时候,自己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
第一节 灭杀
更新时间2008-3-31 22:26:35 字数:5041
莽苍山,阔及十万里。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有道之人,当算半仙。据山为府,不名都难。
只是,名有善恶之分。在众多正道人士眼中,“莽苍”,乃是天下至凶至险的恶山。
“你们。。。。。。实在太狠了!竟然。。。。。。杀我如此之多的门人。难道,就不怕天循之报吗?”
站在莽苍顶峰,望着脚下仿如烈色般惨红的山峦。赤焰魔尊只觉得浑身一阵莫名的颤抖,双目几欲眦裂。
此山,乃是一灵气充沛之地。
在他的印象中。莽苍山,从来都是一片苍翠之色。
即便深秋或者寒冬,也不过稍有微黄。其间偶有朱丹之色,也乃是异果成熟之状。根本不会如同现在这般,红得如火,如荼。
扑面而来的狂风,带起阵阵浓烈的腥味儿。湿润,淡淡有股微咸。
那是被血液浸透之后染成的红色。
人的血。
而且,非常新鲜。
“魔门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何况还是你赤焰魔头的门下。不杀,留着何用?”
说话的,是一模样俊朗,手持青锋,身穿玄色袍服的中年男子。遥遥指向对面赤焰魔尊的剑尖上,还兀自滴下点点血珠。
在他的身边,围聚着数百名或僧、或俗、或道、或儒之众。无数形状各异的兵器,蕴含巨大威力的法、印之决,以及各种捏在手中,随时准备祭起的法宝。均死死对准了场中奄奄一息的赤焰魔尊。
“哈哈哈哈!杀人,便是杀人。玉清子,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想不到你堂堂昆仑掌门,竟然也需要用上如此拙劣的借口。”
尽管身受重伤,可是赤焰眉宇间的狂放之色依然不改。依靠手中“逆鳞剑”的勉强支撑,几近油尽灯枯的他,仍在凛冽的风中傲然独立。
“借口?”玉清子淡笑道:“如果仅仅只是如此,天下群雄何以会齐聚这莽苍之顶?又何至与你为敌?”
“群雄?土鸡瓦狗,根本就是一群垃圾。”魔尊怒喝一声:“若非你用计令我失去大半功力。这帮杂碎,此刻早已被我杀得魂飞魄散。又有何颜面站在这里夸夸其谈?”
“盟主,何必与他多言?”忽然,一名身穿儒袍的老者闪出阵来。放声叱道:“魔头,还我儿子的命来!”
“你儿子?”赤焰眉头一皱:“杂毛道士,你又是何人?”
“寂源派掌门,琮真道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条死不掉的老狗!”魔尊嘿然冷笑:“你儿子做得好事。连续奸淫我门下四名女徒。事后,还将她们阴部以利剑剖开,毁面割乳,烤炙下酒。手段之暴虐,行事之残忍。不杀,不足以平我内心之愤。”
“魔门之人,天生淫贱。区区四个贱货,杀便杀了,又能如何?”琮真道人咬牙切齿道:“我儿天生良质。足以担当我派掌门之责。魔头,今日我定要生啖你肉方解心头之恨!”
“就凭你,有那个能耐吗?”
说话间,赤焰眼中精光一闪。手中逆鳞剑狠命一挥。只见一道炽热的火焰瞬间骤起,径直袭向琮真。慌乱中,琮真老道根本措手不及。只得惨叫着,眼睁睁地看那铺天盖地的大火,将自己活活烧尽。
一时间,场中诸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下怯意,更多了几分。
琮真道人的修为,虽入不得顶级之流。却也当属一流高手。不过一个照面,便被赤焰轻松灭杀。“魔尊”的名头,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用不着怕他。”见状,玉清子急道:“诸位仙友只需联手合围,魔头根本无法抵挡。他已中毒,体内功力也损耗大半。重击之下,魔头必死无疑。”
恍然间,众人不再多言。只将手中兵器法宝尽数劈空打去。赫然是要置赤焰于死命。
“玉清老贼,天下正道,即便六道轮换为畜为鬼,老子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们!赤焰以血立誓,定要杀绝各派全门,乃至最后一人。”
凄厉的怒吼声中,魔尊手持逆鳞剑乱舞,幻化出无数的锋利光芒。体内散发而出的巨大法力,将空中砸下的诸多法宝或反击、或抵挡、或粉碎。上百件被修者视若珍命的宝贝,硬是被他独自一人生生扛住。
突然,天空中骤然落下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柱。直接砸向赤焰的头顶。在这股无法阻挡的可怕威势面前,飞舞在空中的剩余法宝,只得被迫成为其中的附庸。朝着魔尊头顶直贯而下。
“紫煞天雷?玉清子,竟然是你。。。。。。”
望着头顶即将落下的紫雷。赤焰魔尊只觉得内心一片清明。他总算明白:那些被视作修真界最大秘密的东西,究竟是从何而来?还有,那些困扰自己多年的疑问,最终的答案,也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好的解释。
他甚至看到:满面肃容的玉清子嘴角,分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只是,所有的一切,实在明白得太晚。
阴险的对手,只想把这些秘密,连同自己,全部埋葬在这可怕的天雷之下。
“悔啊!老子好后悔啊。。。。。。不————我不能死!就算散尽量全部功力从头开始,老子也要活,要亲手杀光你们这些假仁假义,满口虚伪的狗杂种————”
雷霆万钧,没有人能够听到赤焰绝命前的惨呼。震耳欲聋的雷声,彻底凐没了魔尊可怕的誓言。
惨烈的莽苍山之战,随着一道天雷,彻底终结了天焰魔门的历史。魔尊赤焰的名字,也被各大参与围剿的门派,作为显赫标榜的伟绩,高高刻画在本门的功劳簿上。
十四万天焰门修魔者,除六万余战死。
其余人等,无论老弱妇孺,均在投降后,被各大派当场诛杀。
鲜红的人血,浸透了莽苍山。堆积腐烂的人尸,更成为无数魔兽腹中的食粮。因其山势惨红,此役后,莽苍遂改名“血山”。
赤焰魔尊,位列法界功力最为高绝者。也是亿万魔头之尊。魔尊一灭,正、魔两大势力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从此,法界再无修魔者一说。有的,仅仅只是名门正派的修真者,以及永远都会被他们追杀的魔噩邪士。。。。。。
弹指一挥间,便是五百年。
人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更是一个无比现实的空间。
昆明城,第X人民医院,妇产科特别手术室。
高级加护的育婴室里,永远都笼罩着一层柔和的蓝光。
无菌化的恒温箱内,躺着一名出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尚在熟睡中的男婴。两只在睡梦中还紧紧捏纂在一起的小拳头,似乎说明着:在刚刚从母体脱离而出的经历中,这个可爱的小生命,曾经付出了多么艰辛的努力。
这种病房的价格极其昂贵。普通人家根本无缘问津。
何况,按照常理,新生婴儿在接受初步护理后,通常都会直接被送往母亲身边接受哺乳。如果不是母体在生产过程中出现异常,或者婴儿本身患有先天性的疾病。根本不会被单独分隔在两张床上。
夜,已经深了。
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早已疲惫不堪。除了两名当值的护士,空旷整洁的特别护理室内。只剩下恒温箱中兀自熟睡的婴儿。
一名护士,像平常那样,端起两只白瓷口缸,去医院食堂购买宵夜。
另外一个,则将透明温箱中的男婴偷偷抱起,闪身穿过旁边的走廊。走进楼道隔壁的普通护理室。把怀中熟睡的婴孩,与另外一只恒温箱内的患儿进行了调换。同时,飞快地摘下他们用作身份标志的手环、脚牌。。。。。。不过几分钟的光景,两名身世截然不同的婴儿,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被迫改变了自己的一切。
第二天,加护病房迎来了一群身份显赫的人。他们兴高采烈地接走了醒后接受护理完毕的男婴。谁也没有发现:怀中可爱的孩子,已经被换成了另外一人。。。。。。。
时光流逝,眨眼又是五年。
高楼大厦林立的城市里,总有着低矮阴森的角落。它们的外观虽然没有任何可比性。但是,内中却有着同样被称之为“人类”的居住者。
城市扩大化的结果,是将区域周边的农村尽量圈入其中。这些被裹入城市中央的村子,仍然保持了最下层社会的所有习惯。脏、乱、差,无规划的房屋私搭乱建。也是各种罪犯们最爱聚集的地下天堂。
当然,这种贫民窟也有着为外来人口最为喜爱的一个优点————房屋的租金,极其便宜。
一间不过十余平米面积的小房间里。列队站着七、八个面黄肌瘦的孩子。
看上去,其中年纪最大的,不过十岁左右。最小的,则只有两个多月。还趴在一个瘦弱小女孩的背上。用一只馊黄发臭的襁褓紧紧裹起。口里还拼命吸吮着一只肮脏不堪的塑料奶嘴。
对面的床上,侧躺着一个约莫三十,嘴里斜叼着一支“红塔山”香烟,浑身满是松赘肥肉的男人。
也许是作为一种必要的装饰吧!男子赤裸的胸前,还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龙形纹身。只是手工实在太过粗劣,使得本该威武的神龙,看上去活像一条营养不良的烂死蛇。
赵天,就站在队列的中间。
他的左手,正揣在衣服口袋里。小心地将两枚一元硬币,悄悄塞进袋子底部的破洞。
右手,则已经捏拢一小叠细心整理过的皴皱纸票和钢嘣。正准备放到男子脚下,那只没剩几块光瓷的破脸盆里。
五块零四角,这是他今天的全部收入所得。也是必须老实上缴的所有。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那两枚一元硬币的存在。
每一个孩子手中,都捏有或多或少的钱币。他们不约而同地将之轻轻放入破烂的瓷盆后。分别带着不舍、好奇、恐惧的各异目光,纷纷站立到墙角。睁大自己的眼睛,等待着最后的发落。
这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他们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沿街乞讨。全部“劳动所得”,都统一上缴给这个胖男人。从他那里获取仅供果腹的微薄食物。
很快,赵天走到了瓷盆跟前。
他尽量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纂在手心里已经汗湿的零散钞票往盆里一扔。随即转身站到了墙壁的角落。
“你,过来————”
一个半大孩子,怎么可能瞒过一个经验老到的贼头?
张嘴、吐舌,平伸双手、胯部分开,由里到外顺序脱下全部的衣服。。。。。。一系列比海关缉私还要仔细万倍的检查过后。两枚冰冷的一元硬币,终于从破烂的衣角被搜了出来。
“小杂种,竟敢给老子藏私?你他妈的怕是不想活了————”
滚烫的烟头,在赵天稚嫩的手臂上烙出一个个乌黑焦糊的血印。厚重的铜扣皮带,从胖男人手中狠命挥下。把那赤裸的孩童身躯抽出一条条鲜红的淤痕。最后,一记沉重的脚踢,造成了无比清脆的骨头裂响。
赵天的左手,被活活踢断。
“谁要再敢藏起一个子儿,老子就把他扔到盘龙江里去填泥————”
骂骂咧咧的胖男人,看也不看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的赵天。重新叼起一支新的烟卷,伋拉着半敞的旧皮鞋。将瓷盆里所有的钱塞进腰包后。这才伸着懒腰,从厨房里拎出半铅桶冷硬的米饭,和一碗酸咸的腌菜放在桌上。亲眼看着所有孩子一一分盛完毕。漫不经心地走出屋子,从外面将狭窄的防盗门死死锁上。
钻心的剧痛,从断开的手臂一直扩散到了全身。赵天绻缩着身体,死死捂住受伤的创口。紧紧咬合在一起的牙齿间,根本找不到丝毫缝隙。
疼————疼啊————
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根本不会藏起那两枚硬币。
明天,就是四月五日。
也是那条一直包裹着自己,如今已经变成身上这件外套衬里的襁褓上,用红线绣出的时间数字。
没有人告诉过赵天实际的年龄。他只知道:自己应该介于七————八岁之间。
这仅仅只是一种模糊的概念。依据,不过是平日里乞讨的时候。从旁边围观者的只言片语中获得。
四月五日,或许,就是自己的生日吧!
他只想用这两块钱,悄悄买上一块糕饼店里最廉价的点心。美美地享受一次。
据说,城里的孩子,都时兴用这样的方式庆祝生日。
夜,已经深了。
狭窄小房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已经铺起一层薄薄的烂棉絮。裹着肮脏黑臭的被子,疲惫不堪的流浪儿们,纷纷簇拥在一起。在相互体温的暖和下,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赵天独自坐在墙角。满是污垢的小脸上,还挂着显然干去不久的泪痕。
窗外的天幕,阴沉、黑暗。就连星星也看不到丝毫的微光。
折断的手臂,已经被两根坚硬的木条牢牢固定。用残存的右手和口中稚嫩的牙齿,赵天硬是把那些捆绑用的烂布条,系得没有任何缝隙。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对折断的手臂作如此处理。他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用不了几天,伤口处的断骨便会错位。到了那个时候,这只手,就彻底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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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要饭的小乞丐
更新时间2008-4-2 12:47:51 字数:4725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没有任何医疗方面的常识。居然懂得利用夹扳护理断肢。这种事情即便说出去,恐怕也没有几个人会相信。
微凉的清风,慢慢推开了掩盖天幕的浓云。一抹细如弯眉的月牙,悄悄露出了自己亮白的身影。
痴痴地望着天边,赵天眼中浑圆的月影。恍惚中,却也逐渐幻化成一个硕大无比的蛋糕。
整整一天了,他什么东西都没下肚。
桌上的冷饭和咸菜,早已被几个小乞儿瓜分一空。就连残剩的米粒和汤汁也踪影全无。
胖男人的话,谁也不敢违拗。何况,饭菜的数量本来就不多。与其大家都吃不饱,不如让某人挨饿。自己也好趁机多吃一口。
赵天也记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加入这个小小的乞丐团体。成为成为被胖男人掌控的赚钱机器。
被打和挨饿的经历,此前也有。然而他对胖男人的仇恨,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强烈。
他甚至在想:应该以什么样的方法,才能杀死这个抢走自己生日希望的家伙。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想要杀人。。。。。。
望着天边的月眉,赵天只觉得肚子在“咕咕”乱叫。空空如也的胃袋,就好像是一个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恶魔。在拼命张开大嘴,向他叫嚣着要求能够填充其中的任何东西。
忽然间,他杵着墙壁,摇晃着身体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在黑暗中,小心而艰难地避开熟睡的同伴。径直走进了门边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水池。
俯身、低头、拧开水龙。。。。。。很快,哗哗的流水声中。干瘪的腹部,已经膨胀成为一只略显鼓起的小皮球。
打着满是自来水味道的清嗝。赵天硬是强迫自己睡下。他只能平躺着身体,根本不敢左右胡乱晃动。装满了水的肚子,活像一只被积压得没有任何气体的薄皮袋。只需轻轻一晃,便会从口、鼻中溢出少许暂时无法消化的液体。
断臂,一直都在散发着难忍的疼痛。赵天却丝毫没有呻吟。只是死死捏紧两边的夹扳。将口中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那个该死的杂种,肮脏的人形臭种猪————”
血,在沸腾。大脑,在剧烈的运转。强烈的恨意、愤怒、杀气,从这个年仅七岁的孩子身上骤然爆发。在黑暗的房间里,远远望去。赵天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慢慢燃烧的炽白色火焰。若有若无,诡异无比。
小乞儿们都已睡熟。加之心智发育并不完整,自然不会察觉同伴身上的古怪。
异状,没有持续太久。在疲劳与伤痛的攻击下。赵天很快忘记一切,进入了昏昏的沉睡之中。
清晨,铁门的锁眼,照例发出阵阵难听的摩擦声。拎着一只塑料食品袋的胖男人,也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
早餐很简单:每人一个还算温热的馒头,外加自来水少许。
吃过这些,下一顿饭,就必须得等到晚上。当然,那个时候。是否能够获得果腹的饭餐,还得看各人今天的“收获”情况而定。
赵天仍然饿着肚子。作为惩罚,早餐的馒头没他的份。只不过,胖男人却在他的断臂上,系了一条多少还算干净的绷带。而且,绕了个环,搭在脖子上。
这可不是什么良心发现的善举。用胖男人的话来说:“残疾儿童,能够博取更多的同情心。”
由于特殊的形象“照顾”。赵天要完成的“工作份额”,也要比其他人整整多了一倍。
舔了舔嘴唇,暗自咽下不断涌出的口水。强压下心头想要抓起馒头大嚼的欲望,还有胃袋中翻腾滚涨的酸水。赵天面色铁青地看了吊二朗当的胖男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出了廉价的出租房。
刚刚过去的这个夜晚,实在带给他太多的意外。赵天惊讶地发现:剧烈的愤怒与疼痛,似乎让自己拥有了更多的力气。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具体的表现,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之是觉得,瘦弱的身体。。。似乎充满了力量。
我的前世,究竟是什么?
很莫名的,在这个七岁男孩的脑袋里,突然产生了这样的疑问。
强大、血腥、复仇、杀尽天下名门正派。。。。。。见鬼,我是谁?老子究竟是谁?
混混噩噩间,赵天慢慢扶着墙壁走向朝了巷口。虽然脑子里一片混乱,却也抵挡不住饥饿对身体下达的一系列命令。如果今天没有弄到足够的钱。恐怕,我只能活活被饿死!
巷口外的公共汽车站,是每天乞讨的必经之地。运气好的话,可以从站台上的侯车人手中,获得几张零散的角币。甚至,还能在某个好心司机的默许下,幸运地搭车前往市区繁华地段,弄到更多的钱。
“等一下,等等我————”
就在即将走出巷口的瞬间,赵天被一阵稚嫩的声音喊住。转头看时,却是同屋那个身背婴儿的瘦弱女孩。
她叫小容。是半年前被胖男人从街上领回来的。至于那个婴儿,据说,是她的弟弟。
“这个给你,拿着。”
一件棉软微凉的物事,轻轻放到了赵天的手中。
那是一块从中对掰开的馒头。虽然表面已经沾染上几个拗黑的小指印,却也不能阻挡蓬松的瓤瓣间,自然散发出淡淡的诱人香气。
显然,这是小容的半份早餐。
“快吃吧!别叫他们看见。”
不知为什么,赵天只觉得自己脑袋里,猛然间涌上一团滚烫的血液。
一个馒头,根本吃不饱。何况,只有一半。
即便如此,这个瘦弱的女孩,仍然把另外一半留给了自己。
如果是在前世,如此微薄的食物,自己根本就看不上眼。。。。。。。可是不知为什么,赵天的心里,只觉得无比澎湃,无比的震撼。
究竟是感慨?或者是激动?还是什么别的情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这绝对不是一个七岁儿童应该具备的正常思维。
赵天没有推辞,一把将馒头抢在手中。三口两口狂吞下肚。这种时候,他根本不会讲究什么“客气”。吃饱才有力气。饿急了眼,不要说是馒头。就算是活人,老子照样一刀宰了活吃现烤。
等等。。。。。。吃人?脑子里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念头?
我,究竟是谁?
“慢点吃,别噎着!”
贪馋的吃相,引得小容不由得捂嘴发笑。也就是这个时候,赵天才忽然发现:这个长期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小女孩。甜甜笑起来的时候,其实很好看。
小西门,是昆明城内较为繁华的热闹地段。密集的人流,使狭窄的道路拥挤不堪。而行色匆忙的人群,也使街道交汇处的红绿灯丧失了最基本的功能。那些被卡在人流中进退两难的汽车,只能无奈地呆在原地。用震耳欲聋的喇叭声,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无比愤怒。
这里,是乞讨者的天堂。
有句俗话说得好:“三百六十行,行行有规矩。”据说,在最为古老的几类职业当中。乞丐和妓女、盗贼一样,同属于最卑贱职业之首。
此话的出处究竟丛何而来,已经没有确切的考证。不过,赵天只知道:除了自己,周围这数百平方米内的所有乞讨者。都是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先说对面人行道上,挺着大肚子,面前摆着一张求助信的女人。她看似孕妇,其实那高高鼓起的衣服下面,不过是一团用棉花塞起的枕头。
左边商店门口,背着书包,看似失学儿童。胸前挂着天大一块硬纸牌牌,跪在地上求人“帮助”的女孩。她的父母,就呆在附近的茶室里悠闲地打着麻将。
右边街道上,戴着一副墨镜,拉着二胡自弹自唱的瞎子。双眼裸视完全超过一点五。
最可恨的,当属旁边那个跛着一只脚,杵着拐杖要钱的瘸子。他倒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残疾人。不过据赵天所知:这家伙所在的工厂,每月都会给他一笔数额不菲的伤残保养金。。。。。
真正的乞丐,算下来,却只有赵天一个。
夹杂于快慢车道中间,那块面积不过数平方米的三角形行人暂留区域。是这片闹市核心人流量最为集中的地方。每当街口红绿灯光闪烁交替,早已谙熟社会交通潜规则的人们。也会从各自驻足的处,匆匆穿越本该为车辆拥有的道路。顺利抵达目的地的另外一边。
据交通部门的统计,每天从这个街口通过的行人。超过数万。
共和国的财政部门,早已取消了“分”这种币制单位的流通。换句话说,现在人们的口袋里,面额最小的钞票或者钢鏰。至少也是一角钱的面值。
按照正常的概率:每一百名行人当中,剔除生活困难、自身经济状况不良、无社会责任感,以及性格冰冷、刻薄狭隘等,绝对不会参与施舍的固有群体。剩下的人群,还必须刨除因为时间、光线、所处位置等等原因。无法顾及或者看到乞讨者存在,并未参与施舍的善意症侯群体。经过种种合理化因素层层“筛选”之后。最后,有着充分理由和概率,能够主动慷慨解囊的好人。仅仅只在百分之十至二十左右。
即便如此,在这数量不多的一群施舍者当中。仍然会有相当部分,因为没有零钱,或者心理、环境、天气方面等诸多影响,从给予者的名单中消失。。。。。。最后,只有十之二、三会成真正将自己口袋里的钞票,选择面额最小的几张,轻轻放入乞讨者的手中。
也就是说:每百名通过街道的行人。仅有两、三个,会对丐者们给予切实的接济。
单以每人一角钱的最小数字计算。穿越马路的每一万人当中,就会“主动扔下”数十元的金钱。
只要牢牢据守住城市的黄金地段。一名躺在地上最卑贱、最肮脏的乞丐。每天的正常收益,至少超过百余元人民币。月积累,可超过三千。
这样的收入,即便是在这座城市的白领阶层当中。也绝不多见。
胖男人手下掌控的小乞儿,有八、九个之多。也就是说,剔除房屋的租金,以及日常的饮食消耗。他一个月的纯收入,超过数万。
而且,根本不用缴一毛钱的税。
如果换在平时,赵天可能还会板着手指头。细细清点一番其中的奥妙所在。不过,现在的他,却只能依靠着路边的标杆,有气无力地坐着。半死不活地看着夹在双脚之间,那只抹满泥泞,脏里巴几的破瓷碗。
他实在太饿了。
半个馒头,感觉还不够塞牙缝。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七、八岁大的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能吃,自然也饿得快。
饥饿的时候,就少动弹。通过减少体能的消耗,达到减缓生理性饥饿的效果。
连赵天自己都觉得奇怪。脑子里这些突然出现的理论,究竟是从何而来?
半天的功夫,破瓷碗里的零钞钢鏰,已经积起了满满的冒尖。只不过,它们已经在悄然无息的情况下,慢慢被装进了赵天那件又脏又烂,而两只口袋却用帆布加固过的的衣服里。
瓷碗里,仅有可怜的几枚硬币。用乞丐们的专业术语来讲,这叫————钱引。
今天的收获不错。口袋里虽然全是零碎,不过细细数来,至少也有数十元。
胖男人说的不错。孩童的外表,加之受伤的胳膊。的确能够引起大多数人的同情。
隔着衣服,摸着被身体温热的那一堆零钞碎币。干瘪的肚子,却在叽里咕噜乱叫。。。。。。这实在是一件很滑稽的事情。
赵天的眼睛,早已死死锁定在街角对面的一处糕饼店。其中每走出一名顾客,都会被他那似乎带有透视效果的目光,从头到尾仔细彻底盘查一番。
他并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那些人手中捧着的美味点心。
豆沙面包、火腿小圆饼、鲜奶布丁、重油鸡蛋糕。。。。。。日!就算吃不到嘴里。难不成,看看也不行吗?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的奇怪。越是想吃,就越吃不到。眼睛越想看,肚子就越饿得发慌。
空荡荡的胃袋里,装满了狂吞直下的口水。半小时后,在饥饿欲望煎熬中苦苦挣扎的赵天,终于从地上慢慢爬起。带着无比的迟疑和决绝,在周围人们鄙夷、惊讶、冷漠的眼神中。警惕而小心地朝着糕饼店的位置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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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杀人,不需要力气
更新时间2008-4-3 22:30:50 字数:5384
他生怕胖男人会盯自己的梢。这也是乞头控制手下的流浪儿,不让他们落下“私房钱”的最有效办法。
小孩子,都怕被成年人打骂。
何况,胖男人还是这一带有名的地头蛇。也练过几年功夫。每个小乞儿要钱的黄金地点,都是他从别的叫化子手上一拳一脚打下来的。
换作平时,赵天根本不敢如此妄为。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了。大脑中的另外一个声音,似乎在拼命催促自己随心所欲。想怎么干,就怎么干。
“我是谁。。。。。。是赵天。。。。。。还是赤焰?”
这,就是转世?
或者,只是这具肉身灵识未开,二者暂时无法合而为一?
脑子里莫名其妙的纷乱念头。并未使他停下脚步。孩童幼小的身子,仍然颤颤巍巍却不失坚定地,朝着既定的目标缓缓走去。
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的生日。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儿?
我有父母吗?
或者。。。。。。只是一个被遗弃在路边的孤儿?
很难想象,区区一个被锈在襁褓上的日期。竟然在小男孩的内心世界如此的珍重。那种被寄托了无数强烈期盼的憧憬。没有真正体会过的人们,根本不会明白它的意义所在。
赵天决定:就算今晚回去被胖男人打得皮开肉绽。他也要用口袋里的钞票,换回一快庆祝生日的蛋糕。即便是被活活打死。。。。。。也值!
何况,死不死还不一定。老子可是上界大名鼎鼎的赤焰魔尊。从来只有我杀人,何来人杀我?
两种复杂莫名的思维,在大脑中拼命争斗。
两道截然不同的意识,在这具弱小的身躯内部相互纠缠。
生与死、恐惧和诱惑、饥饿与饱足的对抗。。。。。。连赵天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在控制着自己。他只知道,当双眼看到近在咫尺,仅仅只隔着一道薄薄柜台玻璃,那些摆放在橱窗里式样精美的新鲜糕点时。被饥饿折磨得无比沉重的双脚,再也不想挪动半步。
蛋糕。。。。。。我的生日!
吃!
我要吃!
让我吃啊!
当然,我不会白吃东西。
我有钱,我要买蛋糕。属于我自己的生日蛋糕。
很遗憾,当赵天在旁人及售货员惊讶的目光中,选定目标。正从脏兮兮的口袋里,费劲地掏出所有零钞硬币。一张张,一枚枚小心地数到最后的时候。却不妙地发现————钱。。。。。。不够。
还差整整一块六毛钱。
与昨天仅仅只想买块两元钱的小点心,随便庆祝一下的心理相比。连续被饿两顿,又惨遭暴打的小男孩内心,已经产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想报复。
把今天所有乞讨所得全部花光。当作对该死胖男人的最严厉报复。
一块六,并不多。
甚至,还不够街边小摊的一碗米线钱。
但是,商店有商店的规矩。少一毛钱,也绝对不会把东西卖给你。
典型的“一分钱逼死英雄汉”。
赵天相信,只要自己再回到街口,可怜巴巴地站一会儿。不要说是一块六,哪怕两块六、三块六、甚至更多,都会得到。
问题是,他不想那样做。他现在就想要这块喷香扑鼻的大蛋糕。
看见喜欢的东西就要。不依不饶。这是所有小孩子的天性。
赵天,也才不过七岁。
“小叫花子,没钱就滚出去。脏里巴几站在这儿,看了就觉得恶心。”
“这不是要饭的吗?连饭都吃不起,还买什么蛋糕?”
“有钱吃点心,却没钱吃饭?现在的娃娃啊。。。。。。才这么大就出来骗人,怎么得了啊!”
冷嘲热讽,针刺般钻入赵天的耳朵里。幼小的他,无法和周围的大人们争辩计较。只能涨着通红的小脸,死死捏紧手中那把汗湿的零钞。紧咬住牙关,脑子里飞快思考着对策。
上界堂堂的赤焰魔尊,什么时候受过这般侮辱?区区一班凡人,竟敢如此大逆不道。若是换在从前,老子铁定把他们统统用签子穿上,架在火上现杀活烤。
可恨,这小娃娃的身体,实在太过瘦弱。否则,本魔尊定要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宰一双。
连赵天自己都觉得奇怪。脑子里那个古怪的声音,似乎无比的暴躁和愤怒。在它的影响下,自己也下意识的,把阴冷与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紧了身旁所有的人。
“这个蛋糕,我买了。麻烦帮我包起来。”
一个身材颇好的美貌少妇,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毫不在意地,从精巧的拎包里取出钱夹。点出几张大钞,换过了售货员手中用漂亮箔纸包好的大蛋糕。
“那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看中的生日礼物啊————不,你不能那么做,那是我的啊————”
刻骨的绝望,从赵天内心深处蓦地骤然蹿起。猛然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维。滔天的杀意,贯穿了他的全身。
谁也没有发觉:被围在圈中这个瘦弱的小乞丐,被肮脏垂发遮掩的眼睛。已经出现了几许妖异的血红。
然而,仅仅只有一瞬。
“这个,送给你。”
随着柔和悦耳的话音,美妇蹲下身来。把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蛋糕盒子,径直递了过来。
什么?给我。。。。。。竟然是给我的?
赵天楞住了。
恐怖的杀意,无比的仇恨。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则是夹杂在疑惑与不解中的无限感激。
“看上去,你和我儿子一样。今天,正巧也是他的生日。”
说罢,美妇站起身。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脸。随即转身,微蹙眉头瞟了一眼周围惊奇的人们。冷哼一声,带着无比的厌恶,快步走出了店外。
“这个骚婆娘,真他妈的有钱!操,有钱帮个小乞丐买单,估计也是个陪款爷儿睡觉的贱货!”
一个半吊着口水,外表猥亵的干瘦男人。羡慕且不屑地嚷了一句。
随着他的目光,店里的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美妇正俯身钻进一辆停靠在街边的豪华型红色“保时捷”。
上百万的跑车,不是什么人都能开的。
这女人的确漂亮。看模样,也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轻轻,怎么可能如此多金?
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
很自然的,所有的人,不约而同在心里认可了干瘦男子的说法。
“真他妈的风骚。。。。。。啧啧!那身段,那脸蛋。嘿嘿嘿嘿!尤其是那对奶子,真他妈的大。恐怕连老子的一只手都捏不下。要能干她一次,嘿嘿!死了也值啊!”
猥亵男子嘟囔着。散发着恶心涎臭的粉红舌头,也下意识地从关闭自己的唇间溜出。小心地滋润碰触着裸露在外的敏感部位。在大脑一连串的桃色幻想刺激下,双眼变得朦胧。喉间的厌骨也在飞快上下滑动。慢慢的,甚至就连胯部双腿之间,也莫名其妙挺起了一个不甚尖锐的三角形小帐篷。
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单单依靠幻想,就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里进入亢奋状态。也算得上色中饿鬼。
捧着沉甸甸的蛋糕盒,赵天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总算,有一个人肯为他庆祝。
而且,还是一个此前从未有过交往的陌生人。
在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有。
美妇临走前,手心在脸上的轻轻抚摸。令赵天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
也许,那就是妈妈对儿子的爱抚。也是孩童对母亲天生的依恋吧!
无比美妙,无比快慰。
这样的安抚,使得小乞丐内心的躁动,彻底平复。甚至,就连心底那个神秘声音带来的炽热愤怒与滔天恨意,也仿佛被清净的凉水瞬间熄灭。
“妈妈。。。。。。妈妈。。。。。。”
口中喃喃的话语,是此刻赵天心底最温和、自然的意识体现。
他知道,那不可能是自己的妈妈。美妇说过:她也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
别人,都有妈妈。。。。。。
我呢?我的妈妈,又在哪儿呢?
“哈哈哈!小杂种,那是你妈?看不出来,那骚婆娘还会有你这么个讨饭的儿子?哈哈哈哈!果然不出所料,又是一个跟野男人偷情的浪货。哼!还装高贵。。。。。。操————”
干瘦男子显然听到了赵天的呢喃。顿时,手舞足蹈指着已经远去的“保时捷”,口沫四溅地嚷叫起来。
凭心而论,他和这美妇并无瓜葛。而且,此前从不认识。
但是,人的思维,就是如此的古怪。
瘦男人属于社会阶层中,较为低下的一类。平日里极为闲散、晃荡,口袋里经常空空如也。却宁可游手好闲,也丝毫不想工作。
自己没钱,也不想劳动。却偏偏眼红别人鼓鼓囊囊的口袋。每日里都在幻想天上气候突变下钱雨,地震爆出一座座金山。
这种人,每个城市都有。
赚钱,是如此困难且劳累的事情。为何别人却如此容易?
所以,他们的钞票,肯定来的不是正道。
因此,看见女人就说是鸡。看见男人就说是贼。
这是一种变相的发泄。对现实不满,却不想依靠辛劳改变的懒惰发泄。
这种人,以前被叫做“流氓”。现在,被称之为“城市失业者”。
但是,无论以哪一种头衔出现。都是令街道办事处、城市管理者、社会学家极其头疼的角色。
他们天不怕地不怕。撒泼耍狠比谁都行。毕竟,我烂命一条,谁怕谁?老子就是骂你,就是操你。你又敢把我怎么样?
若是换在从前,干瘦男子的无赖行径,根本无人理会。
很不巧,这次被他嘲笑的对象。偏偏是赵天。
赠送蛋糕的美妇,此刻在赵天心里,早已变得如同天神般崇高。他根本无法容忍一个卑贱的混混,当面讥讽这种最神圣、最美好的存在。
杀!
杀了他!
你敢骂,老子就敢杀!
半小时后,瘦男人已经离开了糕饼店。拎着一小包廉价的点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逛。
他的确没事干。点心,也仅仅只是为了解馋。
只不过,那副贪婪小气的吃法,加之见了漂亮女人就要意淫一番的色中饿相。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恶心。
赵天左手拎着蛋糕盒,右手死死扣住一块指头大小的水泥碎块。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从街角捡起这块碎片的时候。他完全是下意识的。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竟为什么会这么做?一块小小的石头,对于报复,能有什么用?
前面,是一条横贯的大街。川流不息的车辆,带着迅猛的速度,制造出一道充满繁华的钢铁洪流。
瘦男人要横穿马路。
斑马线的两端,都高高矗立着醒目的红绿灯。
此时,正是行人红灯两起。
瘦男人的脚,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仍然带着身体的惯性,无畏地蹿下了横道。
“嘎————”
刺耳的摩擦声中,一辆高速驶来“夏利”,猛然在白色的横线前骤然刹止。
“妈的,你狗日的赶着投胎还是怎么的?找死啊————你眼睛瞎了,看不见红灯吗?”
隔着车窗,惊出一身冷汗的驾驶员愤怒地吼道。
瘦男人根本不加理会。只是鄙夷地撇了撇嘴。在他的眼中,只有自己。交通规则。。。。。。算个屁!
街道很宽,足够八、九辆小车并排通行。被迫停下的“夏利”前面,仍然有着数条飞驰车辆的通道。
“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死吧!”
曲起中指,将石子紧紧压在拇指下方。骤然发力,在指头的反弹作用下。普通的水泥碎片,顿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难以辨及的气流。朝着正前方急速射去。
赵天所在的位置,正好位于瘦男人的背后。
与一个三十来岁的成年人相比,五、六岁的孩子,个头仅到他们的腰间。
弹指,是赤焰成魔前,修习的武功之一。
青灰色的石子,从干瘦男子双腿间的缝隙嗖然而过。重重撞在对面街面的墙角后。在反作用力的驱使下,突然掉头,逆射弹向男子右腿的膝下。
人体的这一部位,有着控制骨胳弯折的神经系统。轻轻敲击之下,无意识的小腿也会本能做出反应动作。生理学上,叫做“膝跳反射”。
横飞的石子,准确击中了预定的目标点。
一阵麻痒,瘦男人在丝毫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右腿猛然屈倒,顺应带动着整个失去平衡的身体,轰然卧倒。
在车流飞驰的街道中央做出如此动作。无疑自寻死路。
一辆穿越街口的轿车,将瘦男人的身体,从胸口以上横碾而过。
绝命前的惨呼、刺耳的刹车、慌乱的惊叫。。。。。。骤然间从附近各个角落爆发出来。搀杂混合笼罩了整个街口。
从司机的视角望去,根本看不见卧倒的男子。
安装在街口的摄像头,以及部分站在斑马线两端的行人。清楚无误地看见:死者非但不遵守交通规则。而且,还是自己扑倒在地。
如果不是身患某种突发病症,或者在外力作用下为之。这种行为,在诸多汽车驾驶者眼中,简直深恶痛绝。
没事找事去撞汽车。借机讹一上笔医药赔偿费。操着此类职业,专有名称叫作的“碰瓷党”的亡命徒。大有人在。
谁也没有看到赵天的举动。即便有,也不可能想到,距其十余米远的命案,竟是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乞儿所为。
想要完成一整套动作。对于风向、气流,目标、车辆的位置,力量与反射角度的关系,必须了然于心。甚至,每一地块的特征,都牢牢熟记。
稍有不慎,反射角度的偏差。足以让石子飞往另外的方向。
这,就是一个小乞儿拥有的能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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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小孩子的算计
更新时间2008-4-4 8:28:15 字数:5265
痛快!真他妈的痛快!
望着慌乱的人群,闪耀着刺眼红灯的急救车辆。赵天的嘴角,不由自主露出一丝舒畅的微笑。
杀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杀人,也会间接背上沉重的负罪感。
然而,赵天却没有这类感受。除了愉悦,他的内心,更多的,还是神经在短暂紧张后,得到彻底释放的无上快感。
杀人,尤其是杀掉一个令自己厌愤的恶人。在赤焰魔尊看来,堪比一次对天道的感悟。
堂堂魔头,如今却与一个小乞丐同身合体。这种事情,说出来,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当日,莽苍山一战,赤焰惨败。
巨大的紫色天雷,不但将其肉身彻底摧毁,更将神识打散。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纵横仙界强横无比的至高魔尊,也会有灰飞烟灭的一天?
但是,他并没有死。
肉身虽无,然神识还在。重伤濒死,却也要叫嚣着日后的报复。堪比被人踩在脚下也要拼命挣扎的超级小强。
邪恶魔道与正派仙道的区别,从生命力的顽强程度上,大概就能窥出一斑吧!
历经无数次亡命搏杀,从修炼者最低层一步步爬起的赤焰知道:无论任何时候,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战败,当然可耻。
但是可耻又如何?
与被直接轰成渣渣相比,遭人几个无聊的白眼,保住性命,显然重要得多。
能够修炼成为至高的存在,甚至被称之为为“魔尊”。死在赤焰手上的仙道者,无法计数。
杀人,是要有本钱的。
当你杀不掉对手,却被反制的情况下。逃生保命,才是唯一之途。
杀得人越多,赤焰对于这个道理,自然理解得越发深透。
自然,保命的本事,也是一流。
莽苍山上,紫色天雷轰下。见势不妙的赤焰,早已将体内神识分作八份。以元丹内息包裹,强行撕裂空间限制。潜入到茫茫宇宙间。
这是他在无数次搏杀中,领悟出的最后保命手段。危急关头,肉身当然不可能幸存。唯有神识,才能脱出困境,重新修炼。
只是,那紫色天雷威力之强。简直出乎赤焰意料之外。直击之下,他根本无法一一聚拢分散的神识。只能任由它们一一散落四方。
其中,最为关键的主识,便投生寄附在赵天身上。
重伤,需要时间慢慢修复。沉睡的神识,也在婴儿的体内,与其本源意思逐渐交融。
因此,赵天脑中,拥有两种相辅相成,却又截然不同的思维意识。对身体,它们都有绝对的主控。却又都是绝对的旁属。
这种状况,按照仙界的说法,称之为:“神交”。
当然,人间,对此也有专属的特有名称。那就是:“多重人格精神分裂症”。。。。。。
从古到今,所谓的大智慧者。其中,有不少都被认为神智不正常。甚至,还是天生的白痴。
“大智若愚”一词。。。。。。想必,正是由此而来。
赵天不是傻瓜,更不是白痴。
此事,他知,赤焰也知。
白痴,也会杀人。
却不会以如此精妙的算计,在众目睽睽下杀人。而且,得手之后,无人察觉。
这就是智慧。
死者的尸体,仍然横在马路中间。警察尚未对整起事件勘察完毕前,暂时不会将其搬动。
空气中顺着微风窜来的血腥。闻起来,刺激、浓烈。
好爽的感觉。
不够,还不够。继续杀,杀掉所有的恶人。
抚摸着断折的手臂,忍受着其中隐隐散发的伤痛。赵天的眼睛,骤然闪过一丝略带残忍的血红。
肥胖的地头蛇,所有小乞儿的掌控者。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宰了胖男人,不仅仅是报复。更重要的,赵天不喜欢被人控制。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劳动所得,白白拱手交给他人。
乞丐,是卑贱的。但是不管怎么样,老子也要做一个自由自在,无所约束的乞丐。
赤焰的力量仍在沉睡。目前,无法动用。
不过,就智慧与灵识而言,却相当完整。
杀人,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多的时候,还需要脑子。
在一个背风的街角。赵天迫不及待地撕开蛋糕盒上的包装纸。小心翼翼且兴奋无比地注视着这块华丽无比的大点心。
好香啊!
深深地呼吸,令他有些陶醉。这可是专为自己生日庆祝的好东西。也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的礼物。
美妇说过:这,是送给他的。
“总有一天,我会以涌泉之情报答此恩!”流着口水,赵天暗暗发誓。
腹中隆隆作响,一脸馋相的小乞丐。此刻也不会忘记自己的施恩者。
有恩,必报。
有仇,必还。
这也是赤焰所信奉的法则。
魔头嗜杀,却只杀恶人。
几分钟的光景。半块蛋糕已经下肚。从昨晚一直饿到现在的赵天,干瘪的小肚皮,终于开始微微隆起。
“好吃!真好吃!”
贪馋地舔着嘴角残留的奶油。赵天依依不舍地将蛋糕盒重新盖上。眼睛,却还在四下搜寻自己的手上,是否沾有残剩的点心渣。
他完全可以一口气把整个蛋糕全部吃光。
可是,必须给别人留下一半。
小容,那个早上分给自己半个馒头的女孩。她也在饿着。。。。。。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是控制城市居住者作息时间的衡定法则。华灯初上,漫步于街头